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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向野把手电筒换到了左手,右手持枪,走在最前面。

步星阑跟在他后面,接着是瞿麦,海荣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石头上,“呲”一声,像凉水砸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那一小滩水渍。

那团深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石面上蒸发,慢慢缩小,最后只剩一点浅色水印,像干涸的血迹。

“这鬼地方,不对劲啊……”他的嗓音有些发紧,“这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

他边说边抹汗,动作比平时重,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着劲。

步星阑瞟了他一眼,没出声。

四人继续往前走,通道开阔了一些,两侧的石壁退开,头顶也高了,手电筒的光照出去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石壁上蔓延,像被火烧过。

海荣的呼吸愈发粗重,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许多,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厚重的喉音。

他的步子开始加大,很快就走到了第三个,瞿麦落到了最后。

“你慢点。”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紧赶几步追上海荣,不放心道,“没事吧?怎么喘成这样?”

他们几个也很热,但不像海荣这样。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全身都快湿透了,穿着深色作战服也能看出衣裳里头透出来的汗意,走几步脚下就落个水印子。

驰向野回头看了眼,“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海荣甩了甩头,汗水顺着发梢甩出去,“赶紧找到他们,这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他的声音更加粗哑,说完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迈得更大,军靴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踩得比之前更深更用力。

脚底下像是有一团火,他走得越来越急,很快就到了最前面。

他想把这股诡异的热度甩掉,可那团火直往他心口里钻!

前面又拐了一个弯,石壁上的暗红色纹路更密了。

空气越来越热,和矿道深处那股味道愈发相似,但更浓,更重。

那股气味像一条无形的舌头,从通道深处伸出来,一遍遍地舔过皮肤,舔过他们的脸颊。

通道在拐角处分了个岔,一条向左,一条往右。

左边的通道更宽敞,但红光稍弱,右边很狭窄,但红光更亮,热量更足。

海荣毫不犹豫选了右边。

“小海!”驰向野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海荣完全没有停。

他侧身挤进那条狭窄的通道,肩膀蹭着两边石壁,把那层暗红色的晶状物刮下一层粉末,落在他肩头,像一层细沙。

他走得更快了,步伐又急又大,像是要赶在被什么东西追上之前,赶紧把这条路走完。

通道在前方忽然收窄,两侧石壁越来越近,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海荣卡住了。

他的肩膀太宽了,挤不过去。

“妈的!”他咒骂一声,用力往前顶了一下,肩膀上的布料被磨出一道白痕。

石壁纹丝不动,他停下来,单手撑在上头,喘着粗气。

“邵程他妈的到底去哪儿了?”不知道是因为太热还是这里太过压抑,他整个人明显暴躁起来。

热风从通道深处涌过来,裹住小腿,热浪贴着地面翻滚,像一道看不见的潮水,一路渗进裤腿里,顺着皮肤往上爬。

步星阑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身后,没有靠太近。

她看到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不是晒的,也不是热出来的,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是有光在血管里流动。

驰向野跟着挤上前,侧着身子看向海荣,目光中透着警惕,“怎么了你?发什么疯?”

海荣没有回答,目光盯着前方,眼睛里有一道暗红色的光在跳动,视网膜上像着了火!

他握紧拳头,指节嘎嘣作响,按在石壁上的那只手已经陷进去半寸,碎石簌簌往下落,砸在他脚边。

他张开嘴大口呼吸,热气从喉咙里涌出来,白蒙蒙的,像冬天的哈气。

“小海!”步星阑喊了一声,耳边传来岩石崩裂的脆响。

海荣猛地一用力,肩膀从石壁间挤了出去,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撞开前方最后一道阻挡,踉跄着冲进了通道尽头那片开阔空间。

他冲了一段,止住势头,身体微微摇晃,浑身紧绷,汗珠从额头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滴到地上。

瞿麦跑过去抓起他的手腕,右手三指搭上去,感受着指腹底下不正常的搏动,目光锁定在他的脸上。

海荣的颧骨上覆盖着一层汗,不像普通的汗,亮晶晶的,倒像是一层油。

“小海,你是不是不舒服?”瞿麦问。

海荣没有回答,一把挥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扶住身旁的岩壁,脚下有些踉跄,像喝多了似的。

步星阑立马侧移过去,扶住差点跌倒的瞿麦。

驰向野也品出不对劲了。

这小子平时最紧张瞿麦,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从没说过一句重话,更别提动手了,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挥手动作,可明显不正常!

“你什么情况?”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摁住海荣的肩膀。

“别碰我!”海荣再度挥开他,又往后退了两步,撞在石壁上,用力拉扯着自己的作战服衣领。

“热……他妈的!怎么这么热?!”

“冷静一点!”驰向野再度扣住他的肩膀,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动作,眼角忽然捕捉到一抹亮光。

他停了下来,转过脸。

那道光不是从石壁里渗出来的,是从上方透下来的,像是有一盏看不见的灯,挂在头顶上。

他关掉手电筒,世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呼吸和心跳声。

驰向野抬起头看过去,那道光从岩壁上方垂下来,细细的,像被什么切割过,分成无数缕,每一缕都落在一根根垂下来的东西上。

那些东西铺满了整面岩壁,从高处的裂缝里垂直而下,贴着石壁缓缓流淌。

石头本身的纹理和颜色完全被遮盖,所有缝隙都被填满了。

步星阑打着手电筒扫过去,那些垂落的条状物粗的像老树的枝干,细的像缠绕的麻绳,表面泛着暗红色光泽,像被某种液体浸透了。

那是根须。

每一根都饱满,沉重,贴着石壁往下延伸,密密麻麻覆盖在岩石表面,颜色发灰,像老树的皮,但比树皮更光滑一些,一直延伸到地面,延伸到他们脚下,织成了一张网。

一张活着的网。

那些暗红色的光就是从根须内部渗出来的,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从高处往低处游走,游得很慢。

每经过一处分叉,那些细小的根须尖端就会亮一下,然后暗下去,周而复始,宛如一群鲜红的萤火虫。

步星阑走到岩壁旁,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些根须。

光打在根须表面,反倒不发光了。

她伸出手,隔着战术手套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根根须。

指腹能感觉到根须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像某种蕨类植物叶背的触感,又像刚剥开壳的栗子内壁上的那层薄膜,一碰就留下一点湿痕。

她收回手,低头看了眼指尖。

手上的战术手套原本是哑光黑的,此刻指尖那一小块像被什么东西染过,变成了一种发灰的颜色,边缘卷起来,像纸烧过之后留下的灰烬。

她用拇指蹭了一下,那层灰色纤维碎了,露出底下焦黄色的内衬。

“别动!”驰向野冲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扯了一下。

手套从她的手指上脱落下来,掉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指尖那块灰黑色碎末从裂口处散落下来,像一片烧焦的树叶。

驰向野拉着她的手,翻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

指尖没有受伤,皮肤是干净的,只是比旁边白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驰向野的手指在她的指腹上按了一下,确认没有破皮,也没有红肿。

“没事。”步星阑抽回手,弯腰把地上那只战术手套捡起来,叠了一下,塞进背包侧袋里。

瞿麦打着手电筒走上前,抬头沿着那些根须的走势往上看。

它们紧贴着岩壁向上延伸,越来越细,越来越密,像一张摊开的巨网。

“噬生藤……”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这是……它的根。”

她的目光顺着根须走向一路攀升,直到顶部。

那张网的最高点钻进了岩顶缝隙里,消失在上方看不见的黑暗中。

“那是……”瞿麦忽然瞪大双眼,抬手指向岩顶,“你们看!他们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