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开启前,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转动,看别人,看法器,看石门。眼神和眼神撞在一起,像两把刀在空中碰了一下,各自收回。
穆长老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石门正前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衣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贴在胸口像一朵枯萎的花。他的眼睛扫过魔猿,扫过赤火老祖,扫过纪墨,最后停在王铮藏身的石塔方向。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用灵力送出,废墟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通道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禁制,幻阵,还有里面的东西。单打独斗,谁也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出不来。我有一个提议。”
魔猿从地上站起来,铁棍拄在身前,黑色的毛发上还沾着血迹。“说。”
“联手。”穆长老吐出两个字,像吐出一口痰,“千机阁、万妖殿、天衍宗、拜火教,还有那位躲在石塔后面的朋友,五方联手。禁制由千机阁负责破解,幻阵由天衍宗负责推演,万妖殿和拜火教负责战力,那位朋友负责空间之力。破了阵,进了谷,里面的东西五方平分。谁不守信用,其余四方共诛之。”
废墟中安静了很长时间。风吹过碎石,发出呜呜的声响。白雾在人群中流动,像一条灰色的河,将每个人的身影都泡得模糊。
魔猿第一个开口。“万妖殿要三成。”
穆长老摇头。“五方平分,每方两成。多一分都没有。”
魔猿的铁棍在地上顿了一下,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从棍尖向两侧延伸,像一条黑色的蛇。“万妖殿来的人最多,三十多个。千机阁十五个,天衍宗三个,拜火教两个,石塔后面那个就一个人。论人数,论战力,万妖殿应该拿大头。”
“论人数?”赤火老祖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带着火焰灵力特有的灼热感,像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你万妖殿三十多个人,有几个炼虚期?就你一个。剩下的化神期,进了通道就是送死。战力不看人数,看修为。”
魔猿转头看向赤火老祖,眼睛眯了起来。黑色的瞳孔中有血丝在蔓延,像一张正在展开的网。“你拜火教就两个人,赤火老祖你一个炼虚初期,加一个化神后期的长老。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战力?”
赤火老祖的火焰猛地一涨,暗红色的光芒将周围的白雾蒸发了一大片。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法器上,是一柄短斧,斧刃上有金色的火焰纹路在跳动。“要不要试试?”
魔猿的铁棍从地上拔起来,棍尖对准了赤火老祖。
空气中火药味浓得像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纪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两人中间。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没有拿出任何法器,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龟甲在袖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两位。”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杯放凉了的水,“打完了,禁制谁来破?幻阵谁来推演?你们在门口打得两败俱伤,里面的人正好把东西全部搬走。划算吗?”
魔猿和赤火老祖对视了一眼,同时收回了气势。铁棍插回地面,短斧塞回腰间。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但眼睛里的杀意没有完全消散,像灰烬下面的火星,随时可能重新燃起来。
穆长老趁热打铁。“两成,每方两成。这是底线。谁不同意,可以现在就走。剩下的四方照样能破阵,少一方还能多分一份。”
没有人走。万妖殿的人没有动,拜火教的人没有动,天衍宗的人没有动,千机阁的人没有动。石塔后面,王铮也没有动。
穆长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玉简,贴在额头上,将联手的内容刻了进去。五方联手,破阵入谷,宝物平分,背信者共诛。他将玉简放在地上,退后了两步。
“同意的人,将灵力注入玉简。玉简会记录每个人的灵力印记,作为凭证。谁反悔,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魔猿第一个走过去,蹲下身,将手掌按在玉简上。黑色的妖力从掌心涌出,灌入玉简。玉简亮了一下,表面浮现出一道黑色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像一只猿猴。
赤火老祖第二个。暗红色的火焰灵力灌入玉简,玉简上又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一团燃烧的火。
纪墨第三个。他的灵力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玉简还是亮了一下,多了一道透明的纹路,像一滴水落在玉简表面,晕开一圈涟漪。
穆长老第四个。银白色的灵力灌入玉简,纹路像一面展开的旗帜。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石塔。石塔后面,安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王铮从石塔后面走了出来。幻光阴蚎的水遁解除了,他的身影从白雾中浮现,混天棒扛在肩上,步伐不快不慢。他走到玉简前,蹲下身,将手掌按在上面。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从掌心涌出,灌入玉简。玉简上多了一道银白色的纹路,像一道闪电。
穆长老将玉简从地上捡起来,收进储物袋。“五方齐了。现在说正事。”
他走到石门前,指着门上的禁制。“禁制的运转规律,天衍宗已经推演出来了。每六个时辰衰弱一次,每次持续十息。下一次衰弱,在三个半时辰之后。衰弱期间,禁制的强度会降到三成。三成强度的禁制,炼虚期的修士可以强行穿过。但有一个问题——禁制衰弱的时候,通道两侧的墙壁上会同时释放一种灵力冲击。冲击的强度不大,炼虚期能扛住,但扛住之后会有短暂的僵直,大约一息。一息之内,人动不了。如果在这一息之内,禁制恢复了强度,人就会被卡在墙壁里,死路一条。”
魔猿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禁制衰弱的时候进去,还要在一息之内穿过通道?”
“不。”穆长老摇头,“禁制衰弱持续十息,但灵力冲击只在第一息出现。扛过第一息的冲击,剩下的九息是安全的。九息之内,穿过通道,到达幻阵。这是唯一的窗口。”
赤火老祖问:“通道多长?”
穆长老看了纪墨一眼。纪墨伸出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通道全长三百丈。九息,三百丈。每息三十三丈。炼虚期的全力遁速,能达到。但通道只有一人宽,两侧有禁制,不能碰,不能偏。必须是直线,必须是满速,差一点都过不去。”
魔猿的铁棍在地上顿了一下。“进去之后呢?幻阵怎么破?”
纪墨从袖中取出龟甲,托在掌心中。龟甲上有细密的裂纹,裂纹在灵力的灌注下缓缓扩散,像一张正在展开的地图。“幻阵是星源老祖亲手布下的,阵眼在幻阵中央。找到阵眼,用灵力冲击,幻阵会暂时失效十息。十息之内,穿过幻阵,进入星源谷。但有一个问题——幻阵会读取进入者的记忆,制造出每个人最害怕的东西。你怕什么,幻阵就给你看什么。你越怕,幻阵越强。你不怕,幻阵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你自己的影子。”
赤火老祖的嘴角抽了一下。“我没有什么可怕的。”
纪墨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穆长老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现在分工。禁制衰弱的时候,千机阁负责监测禁制的波动,确定进入的时机。天衍宗负责推演幻阵的阵眼位置,进去之后第一时间指引方向。万妖殿和拜火教负责战力,通道中如果有妖兽或者机关,你们负责清理。那位虫修朋友,负责空间之力,如果出现意外,用空间裂缝救人。”
王铮看了穆长老一眼,没有说话。空间裂缝救人,说得轻巧。在禁制密布的通道中撕开空间裂缝,等于在火药桶上点蜡烛。但他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魔猿忽然开口。“进去之后,东西怎么分?两成,是总体的两成,还是各自拿各自找到的?”
穆长老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纪墨先开口了。
“各自拿各自找到的,会乱。你抢我的,我抢你的,最后打起来,谁也出不去。总体的两成,出来之后统一分配。千机阁负责登记,天衍宗负责监督,万妖殿和拜火教负责执行。谁私藏,杀。”
“杀”字说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每个人都听出了这个字里面的分量。
赤火老祖的右手从腰间的短斧上移开了。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王铮身上。
“虫修,你一个人,拿两成。你的命,值这两成吗?”
王铮看着赤火老祖,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抬起左手,食指轻轻一弹。洞天入口在他身后张开,从里面涌出了灵虫。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而是一千只。噬灵蚁、噬渊雷蚁、焚虚火蠊、戍土真蛄、长生木蚨、幻光阴蚎,六种灵虫排成六个方阵,每一只的甲壳上都有灵光在流动。一千只灵虫的嗡鸣声连成一片,像一堵无形的墙朝赤火老祖压过去。
赤火老祖后退了一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右手重新按在了短斧上,指节发白。
王铮将左手放下,洞天入口合拢,灵虫方阵消失在空气中,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够了吗?”他问。
赤火老祖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穆长老咳嗽了一声,将话题拉了回来。“三个半时辰。各位可以调息,可以准备,可以交代后事。三个半时辰后,石门前面集合。谁不来,视同放弃。谁迟到,视同放弃。谁反悔,玉简中的灵力印记会指引我们找到他,杀。”
他转身走回千机阁的营地,在一顶帐篷前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灵石,握在手中开始吸收灵力。
魔猿走回万妖殿的营地,铁棍插在身前,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三十多个万妖殿的人在他周围散开,有人打坐,有人警戒,有人吃东西。没有人说话。
赤火老祖走回拜火教的营地,那块高地上的岩石还在,他跳上去,盘腿坐下,火焰在他身上跳动了两下,然后收敛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光膜贴在皮肤上。那个化神后期的长老蹲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面暗红色的小旗,警惕地看着四周。
纪墨走回了山脊上。三个人重新盘腿坐下,龟甲放在纪墨膝盖上,裂纹在缓缓扩散,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他的嘴唇在微微动,手指在龟甲上轻轻滑动,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王铮走回了石塔后面。幻光阴蚎的水遁重新笼罩他的身体,他的身影消失在白雾中。噬灵蚁群散开在四周,将石门方圆五里内的每一处角落都纳入了监控范围。他从洞天中取出一块上品灵石,握在手中,开始吸收灵力。灵力池的水位在缓缓上升,四成半,五成,五成半。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白雾时浓时淡,阳光从雾缝中漏下来,照在废墟上,像一条条金色的丝带。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鸟叫,声音在雾气中回荡,像有人在哭。
两个时辰后,王铮睁开了眼睛。不是因为有情况,是因为小白动了。小白从洞天深处爬出来,爬到了虚空石旁边,触角在黑色石头的表面轻轻触碰。每触碰一次,黑色石头上的银色纹路就会亮一下,小白的甲壳颜色就会深一分。它的气息在缓慢攀升,从古虫阶的巅峰向帝虫阶迈进,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王铮将神识探入洞天,看了一眼小白。小白的体型没有变化,还是拳头大,但甲壳的颜色已经从深灰色变成了接近黑色,像一块被磨光了的墨玉。它的眼睛是银白色的,瞳孔中有细碎的光芒在跳动,像两颗缩小了的星星。
快了。小白快进化完成了。一旦它踏入帝虫阶,王铮的底牌就又多了一张。帝虫阶的神魂帝皇,能直接攻击修士的神魂,炼虚期的修士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
但他不急。进化需要时间,强求不来。他将神识从洞天中收回,继续吸收灵石中的灵力。
一个时辰后,穆长老从帐篷前站了起来。他走到石门前,将手掌按在禁制上,感受着禁制的波动。禁制的光芒在缓缓跳动,像一颗心脏,跳动的频率在慢慢变慢,从每息三次降到每息两次,从每息两次降到每息一次。
“快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废墟中传得很远,“一炷香之后,禁制会进入衰弱期。所有人准备。”
魔猿从地上站起来,铁棍握在手中。赤火老祖从岩石上跳下来,短斧从腰间抽出。纪墨从山脊上走下来,龟甲托在掌心中。王铮从石塔后面走出来,混天棒扛在肩上。
五个人站在石门前,排成一条直线。魔猿在最前面,铁棍指着门缝。赤火老祖在第二个,短斧上的火焰纹路在跳动。纪墨在第三个,龟甲在掌心中缓缓转动。穆长老在第四个,手中握着一面银白色的阵旗。王铮在最后面,混天棒上的三道裂纹亮着银白色的光芒。
穆长老举起手中的阵旗,旗面上的阵纹在灵力的灌注下发出刺眼的白光。“禁制衰弱后,我会第一个进入通道,用阵旗标记安全路线。魔猿第二个,负责清理通道中的障碍。赤火老祖第三个,负责断后。纪墨第四个,负责推演幻阵的位置。虫修第五个,负责空间之力。进入通道后,所有人保持一尺的距离,不能多,不能少。谁掉队,谁自己负责。”
禁制的光芒越来越暗,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从每息一次降到每两息一次,从每两息一次降到每三息一次。
石门上的蓝色光纹开始褪色,从深蓝色变成浅蓝色,从浅蓝色变成透明。门缝在扩大,从三指宽扩大到五指宽,从五指宽扩大到一尺宽。通道中的风吹出来,带着一股霉味和药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穆长老深吸一口气,阵旗举过头顶。“就是现在。”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钻进了门缝。魔猿紧随其后,黑色的流光在通道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赤火老祖第三个,暗红色的火焰照亮了通道两侧的墙壁,墙上的符文在火焰的照耀下剧烈闪烁,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纪墨第四个,他的身影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龟甲上的裂纹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白光,像一盏引路的灯。
王铮最后一个。他的身形消失在门缝中,幻光阴蚎在他肩上,翅膀上的银色光纹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水遁将他的气息完全隐藏。混天棒握在手中,棒尖的银白色光芒在通道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光线。
通道比预想的窄。两侧的墙壁几乎贴着肩膀,墙壁上的符文在灵力的刺激下开始发光,蓝色的光纹像无数条蛇在墙上爬行。地面是石板铺成的,石板上有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有灰尘和碎石,踩上去滑溜溜的。头顶很低,低到几乎要弯腰才能通过,穹顶上的灵石已经碎裂了,只剩下一些暗淡的光点在闪烁。
穆长老在前面跑得很快,银白色的光芒在通道中拉成一条直线。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正中央,避开两侧的符文。阵旗在他手中挥舞,旗面上的阵纹释放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光波,光波扫过墙壁,将符文的闪烁频率压了下来。
魔猿跟在他身后,铁棍在手中转圈,棍尖上的黑色光芒在通道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瞳孔中有血丝在蔓延,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赤火老祖的火焰在通道中烧得很旺,暗红色的光芒将整条通道照得通明。他的短斧举在身前,斧刃上的金色火焰纹路在跳动,随时可以劈出去。
纪墨的龟甲在掌心中快速转动,裂纹在扩散,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他的嘴唇在微微动,手指在龟甲上轻轻滑动,像在计算什么。
王铮在最后面,他的速度不慢,但也不快。他在保持距离,一尺,不多不少。混天棒上的银白色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光线,光线照在墙壁上,将符文的光芒压了下去。
通道很长。三百丈,在平地上不算什么,但在黑暗中,在禁制的包围中,每一丈都像一个世纪。墙壁上的符文在灵力的刺激下越来越亮,蓝色的光纹开始从墙壁上脱落,像一条条发光的蛇在空中游动。
穆长老的阵旗猛地一挥,一道银白色的光波扫过空中,将那些光蛇全部击碎。碎片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碎掉的玻璃。
“还有一百丈!”穆长老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被墙壁弹回来,变成无数细碎的回声。
魔猿的铁棍猛地向前一指,棍尖射出一道黑色的光芒,光芒击中通道尽头的一扇门,门上的禁制剧烈闪烁,但没有碎。
赤火老祖的短斧劈了出去,一道暗红色的火焰刀从斧刃上飞出,砍在门上。门上的禁制又闪了一下,还是没有碎。
纪墨的龟甲停止了转动。他的手指指向门上的一个位置。“这里,灵力的交汇点,打这里。”
魔猿和赤火老祖同时出手。铁棍和短斧同时击中纪墨指出的那个点。黑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在门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洞的边缘有蓝色的光芒在跳动,像一颗受伤的心脏在流血。
穆长老冲到门前,阵旗插进洞中,猛地一拧。门上的禁制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然后碎了。禁制的碎片化作无数蓝色的光点,在通道中飘散,像一群发光的萤火虫。
门开了。
门后面不是星源谷,是一个石室。石室不大,只有十丈见方,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星辰图案。石室中央有一面镜子,镜子有一人高,镜面是黑色的,像一面被墨汁涂满了的窗户。
纪墨走到镜子前,伸出手,指尖触碰镜面。镜面上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央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座山谷,谷中有花有草有树,有一条小溪从山谷中流过,溪水是银白色的,像融化的星光。山谷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尊三足鼎,鼎身是黑色的,表面有银色的星辰图案,每一颗星辰都在缓缓旋转。
星源谷。星源鼎。
纪墨收回手指,镜面上的画面消失了,重新变成一面黑色的镜子。
“幻阵。”纪墨说,“镜子是幻阵的入口。走进镜子,就会进入幻阵。幻阵会读取每个人的记忆,制造出每个人最害怕的东西。不怕的人,可以直接走过去。怕的人,会被困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魔猿走到镜子前,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他,不是猿猴的形状,而是一个人。一个很瘦的人,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眼睛很小,但很亮。魔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铁棍在手中握紧了。
“这不是我最害怕的东西。”他的声音很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是我最讨厌的东西。”
他跨进了镜子。镜面荡开一圈涟漪,他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的玻璃中。
赤火老祖第二个。镜面中浮现出的倒影不是他自己,而是一片冰原。冰原上有雪,有风,有冰封的山峰。他的脸色变了,火焰在身上猛地一涨,然后他咬紧牙关,跨了进去。
纪墨第三个。镜面中浮现出的倒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他笑了笑,走了进去。
穆长老第四个。镜面中浮现出的倒影是一个女人的脸,很美,但眼睛是闭着的。穆长老的手抖了一下,阵旗从手中滑落,他弯腰捡起来,深吸一口气,跨了进去。
王铮最后一个。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面中的倒影。倒影中的他,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灰色的衣袍,头发全白了,脸上有深深的皱纹,眼睛是闭着的。老人的手中握着一根木杖,木杖上刻着虫纹。
王铮认出了那张脸。
曲尧。他的师尊。
镜面中的曲尧睁开了眼睛,看着王铮。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铮儿,你来了。”
王铮的手指在混天棒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心跳很平稳,呼吸很均匀,但他的眼睛里有光芒在跳动,分不清是银白色的雷光还是别的什么。
他跨进了镜子。
镜面荡开一圈涟漪,他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的玻璃中。
石室空了。只有那面镜子立在中央,黑色的镜面倒映着空荡荡的石室,倒映着墙壁上的星辰图案,倒映着穹顶上暗淡的灵石。
镜子深处,有风吹出来。风中带着花香、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