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带着战利品回到蚌壳客栈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海震已经回了海蛇族海底峡谷养伤。他临走前用蛇尾在王铮面前点了三次地面——一次代表海蛇族的债清了，一次代表章渊的死记在海蛇族图腾柱上，一次代表古虫迁徙通道的水文图三天内送到。海荇搀着族长离开时回头看了王铮一眼，青金色的竖瞳在暗红色的月光下闪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那双眼睛已经把所有能说的话都说完了。
王铮关上房门，把混天棒靠在床柱上。章渊的甲壳碎片在混天棒的金色法则铭文上留了几道极浅的白痕，他用指尖擦了一下没擦掉，索性不擦了。战斗留下的痕迹不是瑕疵，是底牌。下次再遇到渡劫中期的对手，这几道白痕能帮他更准地判断混天棒硬撼章鱼族触手的受力角度。火蠊从虫界里爬出来，六翼在狭小的房间里轻轻扇动，背甲上的虚空火纹在暗室里泛着极淡的古铜色光。它把章渊身上分解出来的材料分门别类地摆在床铺上——神经束、毒素晶石、角质齿粉末、甲壳碎片，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暗虫趴在床角，抱着那颗暗水精魄缓慢地炼化，甲壳上的暗色纹路在炼化过程中不断明灭。幻光阴蚎把水熊虫从背甲上抖下来，让它自己趴在窗台上吸水雾——中转礁清晨的海雾从泻湖方向飘过来，雾气里的水属灵力被水熊虫一丝一丝地吸进腹腔的囊状空间里，它的身体在雾气中微微发亮。
他在床上躺了不到两个时辰，门外传来三下极轻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海荇。她的蛇尾盘在客栈走廊的石板地上，双手捧着一卷海藻纤维纸——古虫迁徙通道的完整水文图。海震答应三天内送到，她一个晚上就送来了。她把水文图递过来时手指在王铮手背上停了一下，指腹上有几道新磨出来的茧子，是昨晚握那两把弯刀时磨的。
“章渊的尸体不见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天快亮的时候章鱼族有人去地下洞穴查看，发现密室空了。现在整个中转礁的章鱼族都在找你。章渊的副手章横——就是管养殖场那个——纠集了一批人堵在泻湖码头，说要把人族虫修碎尸万段。你走的时候别走码头，走峡谷底下的暗道出海。”她从腰间取下一只极小的海螺放在王铮手里，“这是海蛇族的传讯螺。在水下吹响它，方圆五十里的海蛇族都能听到。如果以后需要海蛇族帮忙，就吹一下。”
王铮把传讯螺收进虫界，展开水文图扫了一遍。海蛇族绘制的古虫迁徙通道水文图比海图铺老者那张旧海图精细了不止一个档次——通道入口处的水深从旧海图的八十丈修正到了一百一十丈，三个法则涡流异常区的位置全部偏移了将近半里，显然是三万年里海底地形变化造成的。第三个异常区“活水区”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潮汐周期和法则浓度波动的对应关系，每条标注都用工整的海族通用文字写明了观测时间和观测人。他看完之后把水文图收进怀里，对海荇说了两个字：“保重。”
从暗道出海绕了将近两个时辰。幻光阴蚎在前方撑开水压屏障，暗虫贴在水压屏障内侧警戒。泻湖底的暗流比前几天更急，应该是潮汐变化造成的。几只夜巡的磷口小鱼被暗虫的气息惊得从水草丛里窜出来，撞在水压屏障上弹了一下，转身就跑。水熊虫趴在幻光阴蚎背甲上，沿途一直在吸水——泻湖底的水属灵力比海面上浓郁得多，它腹腔里的囊状空间在持续吸水过程中扩张了将近一成。每吸满一次就主动喷出一片极淡的银白色雾气，雾气在水下扩散的速度比在空气中慢得多，但浓度更高。王铮注意到雾气在水下的神识干扰效果比在陆地上强了至少三成——水介质对法则粒子的震动传导效率比空气更好，神识在水下穿透雾气时偏转的次数翻了一倍。
出了泻湖口之后他浮上水面，召出木鸢升到高空确认方位。海荇给的水文图上标注的通道入口在他当前位置东南方向大约一百里，中间要穿过一片标注为“暗鳞沟支脉”的狭窄海道。他把木鸢收回来，正准备重新下潜时，神识感知范围边缘突然出现了一串极快的法则波动信号。
是追兵。信号的方向不止一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出现了法则波动，而且波动的强度不低——至少四个渡劫初期，还有十几个合体期的波动正在快速包抄过来。章横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原以为章鱼族在失去章渊之后会先内乱一阵子，没想到章横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集这么多人手出海围堵。要么章横在章鱼族内部的威信比他预估的高，要么章渊手下这批人对海蛇族的仇恨值远超对权力斗争的兴趣。
四个渡劫初期的法则波动从四个方向同时逼近。正北方向的两股最靠前，东边和西边的两股略远但包抄速度极快。南面是暗鳞沟支脉的狭窄海道，水底地形复杂，暗礁林立，是唯一没有被堵死的方向——但章横把南面空出来，明显是故意留的口子。暗鳞沟支脉两侧的暗礁群里藏着至少十几个合体期的法则波动，正在暗礁缝隙间快速移动。不是追兵的主力，是埋伏。
王铮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局势。在海面上以一敌四，对方还是四个渡劫初期的章鱼族，正面硬撼等于找死。下潜到海底利用地形周旋，胜算能高一些，但章鱼族在水下的机动性不比他差多少。暗鳞沟支脉那片暗礁群水底地形复杂，礁石林立，章鱼族的触手在狭窄空间里反而施展不开——但前提是他必须先把四个渡劫初期分开，不能让它们同时包抄到位。
正北方向那两股渡劫初期的法则波动已经靠得极近了。海面上开始起浪，浪头不高但极密集，一浪叠一浪地往他脚下推过来。这不是自然海浪——海面下的章鱼族在用水属法则搅动海水，想先把他从空中逼下来。章鱼族的水属法则虽然不如海蛇族精纯，但渡劫初期的章鱼八条触手同时搅水，翻起来的浪头能把合体期修士的护体灵光直接拍碎。
王铮把元宝从袖口里摸出来。元磁感应无声地铺开，正北方向两个渡劫初期的确切位置在神识里清晰地浮现出来——一个在水下二十丈，八条触手正在快速划水，速度极快。另一个藏在前者侧后方三十丈的暗礁背面，触手全部吸在礁石上，身体压得极低，正在等王铮和前面那个交上手之后从侧面偷袭。
配合默契。但默契过头了反而露了破绽——藏在暗礁后面的那个为了保持隐蔽，触手全部吸在礁石上，移动速度几乎为零。这意味着在战斗的前几息里，王铮实际上只需要对付一个渡劫初期。
他深吸一口气，从空中直接往下俯冲。冲进海面的瞬间幻光阴蚎在他身前撑开了三层水压屏障——不是用来挡攻击，是用来抵消入水时的冲击力。他的身体像一颗陨石一样砸进海面，溅起的浪花还没散开，他已经借着水压屏障的缓冲力潜到了水下十五丈。
正北方向那个渡劫初期的章鱼族已经冲到他面前不到十丈了。这家伙的体型比章平略小，八条触手在水下交替划水，速度快得像一支射出来的暗绿色箭矢。触手上的吸盘全部张开，每个吸盘中心都亮着暗绿色的神经毒素法则纹路。它在水下冲锋时八条触手不是全部展开，而是收拢成流线型，触手末端的吸盘朝后喷水加速，冲到他面前三丈时突然张开所有触手，像一张巨大的暗绿色网从正面罩下来。
王铮没有后退。后退在水下只会给对方继续加速的机会。他在触手网罩下来的瞬间发动了时间法则加速，外界慢了十分之一，章鱼触手张开的轨迹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慢动作。他左手混天棒从触手之间的缝隙斜插进去，棒身擦过两条触手的吸盘边缘，角质齿在棒身上的法则铭文上刮出一连串极尖锐的摩擦声。他没有用力去撬——这家伙体型小但速度太快，硬撬会让他有时间收拢触手缠住棒身。他用的是拨——棒身在触手缝隙间左右横拨，每次拨动都精准地打在触手关节内侧的软肉上。章鱼族触手外侧甲壳坚硬，但关节内侧有一小片没有甲壳覆盖的软肉，被渡劫期修士的本命法器正面打中，痛感会直接传到命核。
那章鱼族被他连续拨了四五下，两条触手吃痛猛地缩了回去，罩下来的触手网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王铮从那道口子里穿过去，左手混天棒回身就是一棒，棒身砸在章鱼族躯干侧面的甲壳上。这一棒没有章渊那一棒力道大——在水下挥棒水的阻力会削弱将近两成的力道——但九千斤的棒身砸在渡劫初期的甲壳上依然砸出了好几道裂纹。章鱼族被砸得在水下翻滚了三四圈，八条触手在水中拼命划水才稳住身形。
暗礁后面的那个渡劫初期终于藏不住了。它从礁石背面窜出来，八条触手同时在礁石上猛地一拍，借反推力从侧面朝王铮撞过来。这一撞的力道极大，触手拍碎了好几块礁石，碎石在水中四散飞溅。它撞过来的同时八条触手全部张开，触手末端的吸盘对准王铮同时喷出八股极浓的暗绿色神经毒素。毒素在水下的扩散速度比在空气中慢，但浓度衰减得也更慢。八股毒素在水下形成一个极密的毒素网，从侧面往王铮压过来。
王铮没躲。他把暗虫从虫界里召出来，暗虫在水下无声地滑到他侧面，对着那八股毒素同时释放了暗属暴冲。暗属暴冲的原理是用法则冲击撕裂目标内部的法则结构，对毒素这种由法则纹路凝聚成的半实体攻击有天然的克制效果。暴冲的震荡波撞上毒素网，毒素法则纹路被撕裂的瞬间八股毒素全部分解成了极细微的法则碎片，散在水里被暗流冲得干干净净。
藏在暗礁后面的章鱼族显然没料到自己的神经毒素会被这么干脆地破掉，触手在礁石上顿了一息。一息就够了。王铮在水下发动裂宇金螟的空间跳跃，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它身后。左手混天棒从它八条触手根部的汇聚处往下砸——这是他打章渊时摸出来的经验，章鱼族触手根部那个神经节点不但是本命神通的弱点，也是触手力量传导的中枢。砸中那里，八条触手会同时失去协调性。
混天棒精准地砸在那个节点的甲壳上。甲壳比章渊薄得多，一棒下去直接碎裂。章鱼族的八条触手同时抽搐了一下，然后全部软了下来——不是死了，是神经节点被砸碎之后触手暂时失去了控制力。王铮右手破空斩仙剑紧跟着刺进去，剑尖从神经节点的碎甲缝隙刺入命核，仙剑罡气在命核内部炸开，一声极沉闷的闷响，章鱼族的命核被从内部炸成了碎片。
第一个渡劫初期，死。
第一个被拨开触手的那只章鱼族看见同伴被杀，发出一声极其愤怒的低频嘶吼。嘶吼声在水下传得极远，东边和西边那两个渡劫初期同时加快了包抄速度，南面暗礁群里埋伏的十几个合体期章鱼族也从暗礁缝隙里同时窜了出来——但他们没有直接冲过来参战，而是在南面散开成扇形，把暗鳞沟支脉的入口封死了。不让你进暗礁群，逼你在开阔水域跟四个渡劫初期硬碰硬。
剩下的三个渡劫初期在水下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包抄阵型。正北一个，东边一个，西边一个，彼此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二十丈左右——这个距离章鱼族的触手攻击够不到彼此，但神经毒素可以交叉覆盖整片水域。三只章鱼族同时开始释放神经毒素，暗绿色的毒素从它们的吸盘里持续喷出，在水下缓慢扩散。毒素扩散的速度不快，但浓度在持续上升。它们不打算冲上来正面打了——它们要用毒素封锁整片水域，把王铮困在毒素圈里慢慢耗死。
王铮在水下悬停了一息，快速扫了一遍战场局势。三个渡劫初期同时释放神经毒素，毒素完全覆盖当前水域大概需要百息。百息之后这片水域会被毒素彻底封死，到时候护体灵光被毒素侵蚀的速度会指数级上升。他必须在百息之内撕开一道口子冲出去。
幻光阴蚎感应到他的神识指令，从他肩膀上弹起来，在水下张开六条足爪，背甲上的冰霜法则纹路全部亮起。它身边的水温在瞬间骤降，一层极薄的冰晶以它为核心往四周快速扩散。冰晶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改变水流方向的。冰晶在水中形成了一片极复杂的折射面，把东边那只章鱼族喷出的神经毒素水流往西边偏转了将近一尺。西边的毒素水流被东边偏过来的水流一撞，两道毒素在水下交汇，扩散方向在瞬间被打乱，毒素网的东南角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缺口。
王铮从那道缺口里穿过去，直接扑向东边那只章鱼族。那章鱼族正在全神贯注地控制毒素喷出的方向，没想到王铮居然能穿过三重毒素交叉覆盖区冲到面前。它的八条触手同时从喷毒状态转回攻击状态，但转换之间有一个极短暂的间隙——吸盘从喷毒口切换到攻击模式需要半息。半息在王铮的时间法则加速里被拉长了十倍，变成了整整五息。
混天棒从正面砸下去。章鱼族来不及挥触手格挡，只能用躯干正面硬扛。它躯干正面的甲壳比侧面厚了将近一倍，混天棒砸上去只砸出了一圈蛛网状的裂纹，没有直接碎裂。但棒身上的金色法则铭文在砸中甲壳的瞬间爆发出一道极亮的金色雷光，雷光沿着甲壳裂纹渗进去，直接轰在甲壳下面的软体组织上。章鱼族发出一声极尖锐的惨叫，八条触手在剧痛中疯狂地抽向王铮，触手末端的吸盘全部张开，角质齿在冷光下闪着极恶心的暗绿色荧光。王铮没有后撤——后撤会被它的触手抽中。他反而往前顶了一步，左手混天棒横在身前挡住最前面的两条触手，右手破空斩仙剑从棒身底下穿过去，剑尖刺入甲壳裂纹最深处，仙剑罡气沿着裂纹往命核方向猛灌。命核被罡气从内部撕裂，炸成了一团暗绿色的法则碎片。
第二个渡劫初期，死。
西边那只章鱼族看见东边的同伴被击杀，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嘶吼，整个身体在水下拉成一条直线，八条触手全部贴在躯干两侧，像一颗暗绿色的鱼雷一样朝王铮撞过来。这不是攻击——是自杀式撞击。它知道自己一个人打不过王铮，打算用渡劫初期的全部修为引爆命核，跟王铮同归于尽。
王铮的反应比它快。他在章鱼族撞过来的同时发动了裂宇金螟的空间偏折，把它身前的水流方向偏转了将近三十度。章鱼族在水下冲刺全靠触手感应水流方向来调整轨迹，水流方向被偏折之后它的冲刺轨迹在瞬间偏到了王铮侧面三丈外的位置。它想拐弯，但冲刺的惯性太大，身体在水中强行转向时甲壳承受不住侧向的压力，躯干侧面的甲壳直接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它还没从甲壳碎裂的剧痛中回过神来，元宝从王铮袖口里弹出去，沿着它的触手根部的伤口钻进了它的甲壳内层。元磁锁定在它体内发动，三丈绝对锁定区把它的命核死死地固定在甲壳内壁的一个位置上。它想自爆命核，命核被元磁锁住根本动不了。然后暗虫从它甲壳的裂口里钻了进去，对着它的命核释放了一记暗属暴冲。命核在元磁锁定和暗属暴冲的双重夹击下被从内部震碎，章鱼族的身体在水中僵了一瞬，然后缓慢地沉了下去。
第三个渡劫初期，死。
正北方向最后那只渡劫初期——就是最初被混天棒砸裂了甲壳的那只——看见三个同伴全部被击杀，终于不再冲了。它用八条触手在水中快速划水，往北面疯狂逃窜。王铮没有追。不是追不上——幻光阴蚎在水下的速度比章鱼族快，追上去最多几十息就能追上。但南面暗礁群里那十几个合体期的章鱼族还在，他追出去之后这些合体期章鱼族要是从背后偷袭，他在开阔水域被合体期围攻虽然不至于致命，但会拖慢他进入古虫迁徙通道的时间。而且章横本人还没露面。四个渡劫初期都死光了，章横不可能还沉得住气——要么他在暗中观察等待更好的出手机会，要么他根本就不在这片水域。
他让火蠊把三具渡劫初期章鱼族的尸体一一分解。虚空火焰在水下无声地铺开，甲壳、神经束、毒素晶石、命核碎片、触手吸盘角质齿，一样一样地分拣归类。三具尸体分解出来的材料码在海底砂地上，整整齐齐地摆了十几堆。储物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都是章鱼族修炼用的神经毒素丹药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海底灵材，灵石加起来不到二十万，比章平穷多了。倒是有一具尸体上翻出来一块暗蝗族的巡逻船通行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中垣海第三巡逻区，有效期至庚六九四年”。这是章横从暗蝗族手里拿到的通行权凭证。章渊死了之后，章横手里还握着暗蝗族的巡逻豁免权——这张令牌就是证据。
他把令牌收进虫界，又把三具尸体处理干净。虚空火的高温把残余的法则碎片全部烧成了最基础的灵力粒子，散在水里被暗流冲得无影无踪。然后他重新下潜到海底，绕开南面暗礁群里那些还在封堵暗鳞沟支脉的合体期章鱼族，从侧面一条极窄的海底峡谷里穿了过去。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嵌满了太古贝类的化石碎片，化石上的法则纹路已经暗淡了几万年，但在幻光阴蚎的水压屏障挤压下偶尔会泛起一丝极微弱的法则荧光。水熊虫趴在幻光阴蚎背甲上，沿途一直在吞水——峡谷底部的海水盐度比海面上更高，水属法则浓度也更高，它腹腔里的囊状空间在持续吞水过程中又扩张了半成，喷出来的雾气在水下凝成一条极长的银白色尾迹，把他们经过的峡谷水道全部笼罩在神识干扰雾层里。那些合体期章鱼族就算追进来，在这片雾层里也会完全失去方向感。
穿过海底峡谷之后，海图铺老者那张旧海图上标注的古虫迁徙通道入口终于出现在眼前。那是一片极深极暗的海底裂谷，裂谷两侧的岩壁陡峭得近乎垂直，岩壁上布满了极粗的太古虫族甲壳化石纹路。纹路的尺寸远超任何现存的虫族——光是一片甲壳化石的纹路跨度就有将近一丈宽，按照这个比例推算，留下这些化石的太古深海虫族成年体长至少在百丈以上。裂谷深处透上来一股极淡极古老的法则波动，波动频率极低，低到几乎和海底地壳的背景震动融为一体。但王铮体内那颗太古深海虫族死卵感应到这股法则波动之后，在冰茧里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把水文图取出来最后确认了一遍入口坐标。海荇在水文图上标注的入口位置和旧海图差了将近半里——旧海图上标注的入口已经因为三万年前的海底地震被碎石填平了，真正的入口在旧入口东侧一道被地震撕开的极窄裂谷缝隙里。缝隙宽度不到三丈，两侧岩壁上糊满了厚厚一层太古虫族法则残余凝结成的暗灰色晶壳。晶壳在幻光阴蚎水压屏障的冷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光泽。
他把所有灵虫召回虫界，只留幻光阴蚎在身前撑开水压屏障。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往那道极窄的裂谷缝隙里潜了下去。
古虫迁徙通道内部的水压比外面高了将近一倍。水压屏障被压缩了将近三成，护体灵光在水压的挤压下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通道内壁上的太古虫族甲壳化石碎片在黑暗中泛着极微弱的法则荧光，荧光连成一片极长的光带，往通道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