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王岚往前走了一步。
这位第七公寓的女警官脸色苍白，手指紧扣着武装带，“我们用积分换取在公寓里多活一天的资格，换取合成食物，换取抑制剂。如果积分清零，就会被清理出公寓，直接抹杀。”
“积分和糖币，听起来不一样，但底层逻辑是一套东西。”
邱鱼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毛，声音依旧平缓：
“它们共同的特征是----都可以被星币清偿。”（）
黑猫踩了踩脚下的蕾丝布：“我在糖镇用了一袋星币，就能买通全镇的人，甚至连规则里的债工都能退避三舍。”
“为什么？”
“因为星币才是这里通行的硬通货。”
“乐园的幕后管理者，把原本属于整个文明的债务，拆解成了糖币、积分、狂欢券。他们换了无数种货币单位，设置了复杂的汇率和无法逾越的手续费，目的只有一个。”（柯南手势）
“让生活在这里的所有生灵，永远都算不清自己到底欠了多少，永远也还不清这笔账。”
这套话说出来，场面上一片死寂。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沈观澜更是从小接触上层机密。
“只进不出。”沈观澜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邱鱼的话头，“只有在完全封闭、连基础生存资料都被彻底垄断的极端环境下，才会出现刚出生的婴儿就背负债务的情况。因为在那个地方，你呼吸的每一口氧气，你母亲孕育你时吸收的每一滴水，都不属于你们自己，而是属于抵押这片土地的债权人。”
沈观澜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冷意：“那就是「订金区」。文明在濒临毁灭或者开启自救考核时，不得不交给考场作为抵押物的区域。”
“喵。”
邱鱼叫了一声，表示赞同：“恐怕摩天轮最后一条线索就是这个。”
“「订金区」！”
话音刚落。
还没等众人从这股巨大的寒意中回过神来，整个游乐园的天空忽然扭曲了一下。
嗡——！
一声刺耳的电子蜂鸣骤然在半空中炸响，那是所有考生和玩家最熟悉的系统提示音，但这一次，声音大得像是在耳膜上直接敲钟！
【检测到核心关键信息碎片已被拼凑完整。】
【考生“黑猫小鱼”已触发核心隐藏真理字段：万序游乐园的起源与本质。】
【当前真理完整度判定：91.4%。】
【系统提示：是否立刻提交“万序游乐园的真相”？】
【注意：提交该答案将直接结算本次考验终极主线，若判定失败，全域防卫机制将永久处于超载狂暴状态；若判定成功，将强制开启跨区域信标。】
冰冷的机械音连续播报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尖锐。
广场上的几十号人，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嘶——”李哲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原地蹦起半米高，“真给蒙对了？！卧槽！喵老板你别冲动！千万别手滑！”
“稳一手！猫哥！稳一手啊！”黄阳也急了，扯着嗓子大喊，“咱们摩天轮还没坐呢！万一系统判定差了那百分之八的碎片，把咱们判定成答题失败，这满操场的怪物全都狂暴，咱们连骨灰都留不下！”
白迈也一步跨了上来，虽然他平时对邱鱼很客气，但事关身家性命，他脸上的肌肉也抽动了几下：“喵老板，这事情开不得玩笑。既然还剩下一条线索，等我们把北门推平，拿到最后的线索再交也不迟。”
一时间，劝阻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家都慌了。
谁也没想到，原本只是一次例行的情报梳理，这只黑猫居然顺手把最终答案的交卷按钮给按出来了。
然而，长桌上的邱鱼却完全没有被周围的吵闹声影响。
它只是懒洋洋地抬起右爪，在自己的猫耳朵后面蹭了蹭，随后慢吞吞地看向了站在身旁的傅缘木。
傅缘木从始至终没有参与大家的慌乱讨论。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带着干燥的温热，顺着黑猫背部的脊柱线条，一下，又一下，极其平稳地把邱鱼炸开的一点细毛给顺平了。
在周围一片嘈杂慌乱的人群里，傅缘木这副悠闲甚至有些溺爱的动作，显得格格不入。
“你想交就交。”傅缘木低头看着猫，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子谁也动摇不了的死理，“反正打起来，我拆掉前面那一半，你拆后面那一半。”
邱鱼尾巴轻轻甩了一下，拍在傅缘木的手腕上。
沈观澜站在旁边，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一人一猫。
他把刚才邱鱼抛出来的所有线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随后转过头，看向了队伍里自家的亲弟弟沈观衍。
沈观衍此时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家老哥，镜片后面的眼睛晃动得厉害，手心里全是冷汗。
沈观澜对着弟弟笑了一下，那是从小到大沈观澜每次胸有成竹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沈观衍看到哥哥这个笑，胸口那股窒息感才勉强压下去了一点。
但他那颗从小被称作天才的大脑，此刻依然在疯狂运转。
“「订金区」……”沈观衍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
字面意思。
一个文明想要得到系统的救赎，想要进入考场拼一把，就必须先上抵押。
可是……凭什么？
被选为抵押物的那片土地，那座城市，还有活在那片土地上的成千上万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甚至连投票的权利都没有，就稀里糊涂地被当成了定金，打包送给了高维乐园，变成了一群生下来就欠债、只能靠表演生死游戏供高维观众取乐的虫子。
沈观衍猛地抬头，看向了军方阵营最前面的莉莉丝。
莉莉丝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一根快要崩断的钢丝。
她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渗了出来，顺着嘴角滑到下巴。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军用手套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莉莉丝……”沈观衍低低叫了一声。
莉莉丝没有回头。
王岚从警员的保护圈里走了出来。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靠着【逮捕】技能压制过无数异相的女警官，此刻脚步却有些虚浮。
她走到长桌边上，蹲下身子，目光平视着桌上的黑猫。
王岚的声音在发颤，问出了全场所有“玩家”心底最恐惧、也最渴望知道的那个问题：
“小鱼……如果这里真的全都是「订金区」。”
王岚眼眶发红，死死盯着黑猫金色的眼睛：“那我们第七公寓的人……我们这群打了三年怪、以为家乡早就被怪物踏平的人……我们到底算什么？”
广场上彻底静了下来。
连领班都屏住了呼吸。
邱鱼看着王岚那张写满痛苦与执念的脸，猫脸上的胡须微微抖动了一下。
“喵。”
平稳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