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惊骇莫名的注视下,邱鱼伸出爪子,轻轻把半空中那个巨大的拍卖光幕缩小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方块,随手拖到了视野的角落里。
接着,黑猫从傅缘木怀里站了起来,直接踩在傅缘木的肩膀上,昂起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那双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住了头顶上方那片压抑至极的黑色乌云。
废墟上的狂风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周围的温度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疯狂骤降,地面的碎石上瞬间凝结出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邱鱼深吸了一口气,张开猫嘴,用一种极其嫌弃、又极其响亮的大白话,对着头顶空无一物的虚空破口大骂:
“喂!那个缩在云彩后头装神弄鬼的混账玩意儿!”
“别藏了!一身血腥味熏得本喵鼻子都要掉了!”
“坑害自己亲儿子,连孩子他妈都被你坑进沟里的老王八蛋——给本喵滚出来!”
轰隆!
一声毫无预兆的闷雷在废墟上空炸响,那不是雷电的轰鸣,而是空间被某种纯粹的蛮力硬生生撕扯时爆发出的哀鸣。
原本还在为光幕上疯狂飙升的数字而震撼的众人,被邱鱼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
屠凯手里的砍刀差点掉在地上:“喵……喵老板,你在跟谁说话?这天上除了乌云还有啥?”
白迈却猛地拉住了屠凯的胳膊,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原本斯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凝重的戾气:“闭嘴,屠凯!退后!”
不仅是白迈,莉莉丝脸上的血色更是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在听到邱鱼骂出“一身血腥味”和“坑害亲儿子”这几个词的时候,莉莉丝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让她敬畏、恐惧、甚至不敢在梦中呼唤其真名的存在。
空气真的停滞了。
不是形容,而是实质上的物理定格。
吹过废墟的冷风停在了半空中,卷起的灰尘悬浮在距离地面半米的高度一动不动,甚至连潆苏那根图腾柱散发出的微弱绿光,都在空气中凝固成了一圈圈僵硬的涟漪。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一整座坍塌的星系,轰然砸落在这片狭窄的考场废墟之上!
“喀嚓……喀嚓……”
地面上坚硬无比的合金钢筋,在这股无形的重压之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碎裂。
王岚战队的那几个普通队员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膝盖一软,扑通几声全部跪倒在地,整个人被死死按在碎石堆里,七窍中隐隐有鲜血渗出!
屠凯单膝跪地,额头上青筋暴突,双臂死死撑住地面,嘴里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低吼,试图对抗这股降维打击般的重量。可任凭他身上的黑焰如何翻滚,在那股意志面前,黑焰就像是狂风中的火苗,被硬生生压回了他的毛孔里。
沈观澜原本轻盈的灵体更是被压得几乎贴在地面上,青烟稀薄得几乎透明,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在这片几乎要被压碎的空间正中央,唯有傅缘木依旧站得笔直。
他的脊梁挺得如同一柄刺破天穹的利剑,脚下的地面已经彻底塌陷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无数碎石在他周身环绕飞旋。狂暴的蓝色雷弧不再隐藏,疯狂地从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发丝中迸发出来,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雷电力场,将背后的白迈、潆苏以及脚下的土地死死护在当中。
但即使是强如傅缘木,此刻嘴角也溢出了一丝极细的血迹。
而在傅缘木的肩膀上,邱鱼的小身子也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操,托大了。
邱鱼在心底狠狠爆了一句粗口。他这具黑猫的身体虽然经过小玖力量的洗礼,又有着星踪系统的底层规则保护,但在真正面对这种能够随意改写局部宇宙法则的怪物时,生物本能的恐惧还是让他的四只肉垫不听使唤地打着摆子。
爪尖深深地陷进了傅缘木作战服的肩章布料里,猫毛全都炸了起来,像是一个浑身带刺的小黑海胆。
就在邱鱼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股威压碾碎的瞬间,一只带着老茧、温热而宽厚的大手覆盖了上来。
傅缘木抬起左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揉了揉黑猫炸起来的颈毛,顺着他的脊梁一路抚摸下去,将那股狂暴的雷电之力化作最柔和的温床,硬生生在黑猫周围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那股压得人骨头碎裂的窒息感,瞬间被傅缘木一个人全扛了下来。
邱鱼感觉呼吸顺畅了,剧烈跳动的心脏也慢慢平复下来。他抬起猫头,看着傅缘木那张轮廓分明、哪怕嘴角淌血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侧脸,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谢了,木头。”邱鱼在脑海里低低道了一声。
“别怕。”傅缘木没有回头,只是在心底冷冷地回了两个字,“我在。”
下一刻,头顶那片凝固的黑色乌云,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剪刀由内而外剪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神光漫天。
就那么平平淡淡地,一个人影从虚无的空间裂隙中缓缓跨步走了出来。
那个人影穿着一件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暗紫色长袍,袍角撕裂,上面挂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垢。浓郁到化不开的铁锈血腥味,瞬间取代了空气中所有的粉尘焦糊气。
他的身形很高大,甚至显得有些消瘦和佝偻,银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脑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在他的右手之中,赫然扯着数十根近乎透明、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丝线。
而在那些丝线的另一端,赫然吊着一个通体由某种古怪白骨雕刻而成的木偶!
那木偶只有巴掌大小,面容模糊,但在木偶的心脏位置,却有一颗微缩的、泛着幽绿光芒的肉团在极其微弱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