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工铃声刚响起，门外便传来阵阵敲门声。
宋沫沫早已收拾妥当，身着简约的蓝色衬衣，搭配一条黑色尼龙裤。
原主那头及腰的黑长辫，早已被001悄悄剪成利落的短碎发，衬得她眉眼愈发清爽精致。
她打开院门，见来人是村里的大队长，故作疑惑开口：“大队长，你怎么来了？”
大队长轻咳一声，面色带着几分严肃。
“小宋啊，你身为村里的一份子，无故逃避上工，终究是不合规矩的。”
宋沫沫眉眼微垂，语气柔弱又透着几分无奈。
“叔，我如今怀着身孕，前几日还大病了一场，身子本就虚弱得厉害。”
“实在扛不住地里的重活，您能不能再准许我歇几天假？”
大队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解。
“小宋，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一个寡妇。”
“可你总不上工，年底分不到粮食，往后怎么过日子，怎么养肚子里的孩子？”
“一直靠着村里接济，其他村民心里难免会有怨言。”
宋沫沫静静望着他，眸光清淡：“叔，你的意思，是有人背地里举报我了？”
大队长被她看穿，也不再隐瞒。
“我也不瞒你，昨天你没来上工，确实有人往我这儿告了状。”
“这样吧，考虑到你身体特殊，我给你换个轻松差事。”
“安排你去放牛，每日只管把牛牵到田间吃草，等到下工时辰，再把牛赶回牛圈就行，这活够清闲了。”
宋沫沫心底暗自腹诽。
这年头真是半点不体恤怀孕的女人。
身怀身孕还要放牛，哪里算得上轻松活。
万一牛脾气上来乱跑冲撞，动了胎气酿成流产，那可得不偿失。
再说女子身子笨重，又哪里跑得过发狂的耕牛？
她本就厌烦下地除草挖沟的重活，不喜被人管束。
放牛自在清闲，没人时刻盯着，反倒正合自己心意。
宋沫沫面上露出感激之色，温和开口：“多谢大队长替我着想。”
大队长摆了摆手：“行了，你今天下午就去上工。”
“知道了。”宋沫沫应声，“我锁好门，立刻就过去。”
*
上工时分，宋沫沫赶到放牛的地头。
已经有两个半大孩童守在牛群边上。
孩童瞧见她，连忙开口：“宋嫂子，你也是来放牛的？”
说着便上下打量起宋沫沫。
她们心里清楚，放牛一天只有七工分。
活儿看着轻松清闲，一般都是村里有门路的关系户才能轮到。
宋沫沫淡淡点头：“嗯，是要在这里守着牛群吗？”
一个孩童脆声回道：“对的。”
“等牛吃饱吃草，等到下工时辰，再把它们赶回牛圈就行。”
宋沫沫轻声问：“你们能看得住吗？”
孩童挺起小胸脯，一脸得意。
“当然能了！别看我们年纪小，我们放牛都放好几年了。”
宋沫沫微微一笑，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一包麻辣螺蛳肉。
这是九十年代最流行的零食，香辣入味。
供销社小卖部一毛钱一袋，是那时孩子们最爱的解馋吃食。
她把零食递了过去。
两个小孩好奇眨眼：“宋嫂子，这是什么呀？”
“这是我在供销社买的小零食，给你们尝尝。”
“往后咱们一起放牛，也算同事了。”
“我是新来的，咱们多亲近亲近，以后就当好姐妹。”
两个孩子满眼惊喜，连连说道：“宋嫂子你真大方。”
麻辣螺蛳肉的香气十分浓郁，隔着包装袋都飘得老远。
霸道的香味瞬间勾住了两个孩子的味蕾。
她们忍不住不停咽着口水，早就馋得不行。
迟疑了一下，还是腼腆接了过来。
“那……那就谢谢宋嫂子了。”
宋沫沫柔声笑道：“不客气，都是好姐妹。”
“我平时很少来后山这边，家里粮食不太够。”
“我想去附近挖点野菜，你们帮我照看一下牛群行吗？”
两个孩子立刻爽快应下。
“当然可以！有我们姐妹在这儿看着，牛一头都丢不了。”
“宋嫂子你只管放心去挖野菜就好。”
两个小孩爽快答应帮宋沫沫照看牛群。
宋沫沫放心下来，转身一头钻进了深山里。
她一路往山林深处走去，直到下工的时间到了，也迟迟没有回来。
大丫和二丫不敢耽搁，老老实实把全村的牛都聚拢好，慢悠悠赶回村里的牛圈。
姐妹俩一边走路，一边还在回味嘴里的味道，不停吮着手指。
“这麻辣螺丝也太好吃了，回头我也要让咱妈给我买。”
另一个女孩撇撇嘴。
“想得美，咱家日子紧巴，咱妈可舍不得花一毛钱买零食。”
话音落下，两人又不由得忧心起来。
“宋嫂子一个人进了深山，到现在都没下山，会不会出事啊？”
大丫心思沉稳一些，连忙拉住妹妹。
“别瞎操心，咱们收了嫂子的好处，就得帮人守好秘密。”
“要是随便往外乱说，反倒会给宋嫂子惹来闲话和麻烦。”
原来大丫、二丫是大队长的闺女。
若不是靠着这层关系，这般清闲又轻松的放牛差事，根本轮不到她们头上。
姐妹俩心思通透，打定主意守住秘密，绝不对外提起宋沫沫独自进山的事。
*
知青们惦记着晚上有兔肉吃，下工铃声一响，全都脚步匆匆往住处赶。
众人跑得飞快，反倒把干活累得手掌受伤的江遇之远远落在了后头。
江遇之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往回走，正巧碰到准备回家的大丫和二丫。
他停下脚步，开口问道：“小孩，你们刚才说谁一个人上山了？”
两个小姑娘心里一紧，连忙摇头：“没谁，你听错了。”
江遇之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不肯罢休追问：“是不是宋嫂子？”
大丫脸色一慌，语气带着几分防备。
“你这人，都说没谁了，还一直追问。”
“天都要黑了，我们要回家了。二丫，快走！”
说完，两个小丫头不敢再多言语，脚步匆匆快步离开。
生怕再多说一句，就把宋沫沫独自进山的秘密泄露出去。
江遇之望着两个女孩慌张离去的背影，心头瞬间涌上浓浓的担忧。
他抬眼望向后方的后山，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山林里雾气渐起，暮色沉沉。
宋沫沫一个女子，怀着身孕，这么晚了还迟迟没有下山。
山里草木茂密，山路湿滑，万一遇上野兽，或是不慎滑倒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起她温柔淡然的模样，又记起山洞里的过往，心底越发焦灼不安。
顾不上手上磨破流血的伤口，也顾不上身体的疲惫。
犹豫片刻后，江遇之咬牙一头扎进昏暗幽深的山林里，打算进山去找宋沫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