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沫沫远远走来,正好撞见江遇之和王小燕在路口纠缠不休。
她本不想掺和旁人的是非,打算装作没看见,悄悄绕路走开。
就在这时,江遇之像是察觉到了宋沫沫的身影,神色一慌,猛地伸手把王小燕一把推开。
他眉眼冷厉,语气严肃又坚决:“你离我远点,再这般纠缠不清,我就去公社工作组告你骚扰我。”
这话一出,旁人都愣住了。这年头,女人告男子纠缠常有,可一个男人要反过来告女子性骚扰,简直是村里头头一次听说。
王小燕当场脸颊涨得通红,难堪又委屈,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站在原地又羞又气。
这时,和江遇之同住一个宿舍的李国富走了过来,自觉和他交情不差,便上前打起圆场。
“江知青,她终归是个姑娘家,你说话委婉些,多少给人家留点脸面。”
江遇之目光急切地瞟了一眼不远处刻意装作不认识他的宋沫沫,生怕她心里生出误会。
他故意提高声音,坦荡说道:“这事不能含糊,万一我以后的对象看见了产生误会怎么办?我本来就对她没有半点心思,何必给她留念想。”
李国富顿时有些无奈,摇摇头叹道:“你这人也太轴了,一点都不懂变通!”
旁边几个女知青见状,连忙上前把哭哭啼啼的王小燕拉到一旁劝解。
“小燕,既然江知青有事,咱们就别再耽误人家了。”
“再说他性子冷冰冰的,也没什么好执着的,不如换个人倾心,我看李国富为人稳重,就挺不错的。”
王小燕心里又气又不甘,哽咽着反驳:“你们根本不懂!”
说完捂着脸,委屈万分地转身哭着跑远了。
女知青满脸委屈地嘟囔着:“我好心好意劝她,反倒朝我发脾气干什么?江知青本来就不喜欢她,非要上赶着倒贴,真是让人瞧不上。”
旁边人连忙拉住她:“行了行了,别多管闲事了,赶紧下工干活去,活儿没干完回头又要被大队长数落。”
众人说着便匆匆散开离开。
江遇之此刻哪还有心思顾及旁人,立刻跨上自行车,急忙往前追去。
拐过一片玉米田地,他一眼就看到了宋沫沫的背影。
“沫沫,你等等我!”
宋沫沫刻意加快脚步往前走,压根没有停下的意思。江遇之使劲蹬着车,好不容易才追上前。
“你听我解释,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都怪王小燕一直死缠烂打缠着我。”
宋沫沫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白净的脸庞涨得通红,神色淡淡。
“江知青,这是你的私事,没必要跟我解释。”
江遇之心头一阵酸涩涌上,眼眶都微微泛红:“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我们本就没有正经名分,你和女知青之间的纠葛,本就不用告知我。”
这话像块石头堵在江遇之心口,他干脆停下脚步,搬着自行车“砰”地一声停在宋沫沫身前。
“你要去哪?我送你。”
“我要去县里医院产检。”
“上车。”
宋沫沫挑眉:“这次你就不怕村里人说闲话了?”
“随他们去说,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住。”江遇之语气执拗,“我是知青,你怀着身孕,旁人乱嚼舌根,只能说明他们心思龌龊。”
宋沫沫看着他一脸赌气较真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有些好笑。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腰:“你就不怕坏了自己名声,往后找不到对象?”
江遇之腰身一僵,闷不作声,只顾用力蹬着自行车。
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县医院。
宋沫沫自行去挂了妇科号,半小时后,安安静静走进了诊室。
那会儿医院设备简陋,只有简单的听诊器。
女医生轻柔抚上宋沫沫的小腹,又将听诊器仔细贴在腹侧聆听片刻,认真检查后开口。
“确实是怀上了,只是孕周还太短,暂时没法确定怀了几个孩子。”
江遇之浑身僵硬地站在诊室里,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宋沫沫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忐忑。
他下意识低声喃喃:“真的……怀孕了?”
女医生抬眼看向他,误以为他是宋沫沫的丈夫,温和开口:“你是病人的丈夫吧?你爱人这胎看着像是多胎,往后一定要多补营养,千万不能劳累、不能操心。”
江遇之瞬间愣在原地,结结巴巴重复:“多、多胞胎?”
医生耐心解释:“有这种遗传情况很常见,要是双方父母、祖辈里有过多胞胎的生育经历,后辈怀上多胎的几率会高很多。”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江遇之的心事,他母亲当年就生下了他和姐姐双胞胎,姐姐后来更是怀了三胞胎,只可惜难产早早离世。
那三个孩子跟着姐夫生活,多年来早已断了联系。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情绪,连忙认真询问:“医生,那怀多胎会不会有危险?平日里该补些什么营养?医院能开些滋补的物资吗?”
女医生见他细心体贴,态度也和善了几分:“我给你们开一斤红糖、一盒麦乳精,平日里再搭着吃点新鲜水果,足够安胎补身了。”
“多谢医生,我们一定好好注意休养。”江遇之连忙道谢。
一旁的宋沫沫却心头沉重,暗自发愁。
若是真怀上多胎,往后里里外外都要自己一人操持,没人搭把手,根本无力养活。
她犹豫片刻,咬了咬唇,轻声开口:“医生,咱们医院……能打胎吗?”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耳边,江遇之脸色骤变,猛地看向宋沫沫,眼眶瞬间泛红,语气又急又慌,带着不敢置信。
“你……你要打掉孩子?”
江遇之脸色瞬间惨白,一双眸子湿漉漉的,委屈巴巴地凝望着宋沫沫。
他心里又慌又涩,暗自想着,当初说好只是借种,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她怎么忍心说打掉就打掉?
残存的理智拉住了他,他没有失态大喊,只是一把紧紧攥住宋沫沫的手,生怕她真的执意做傻事。
“你身子本就底子弱,就算平日里悄悄补着身子,打胎也会大伤元气,还容易落下病根,万万不能冲动。”
江遇之急切又固执地说道:“我们不打,这孩子不能打。”
话音落下,他直接小心翼翼将宋沫沫打横抱起,转身就走出了诊室。
刚到医院门口,宋沫沫又羞又急,伸手轻轻掐了下他的腰。
“快把我放下来,大庭广众的,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江遇之脚步顿了顿,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无措。
“孩子……别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