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十四阿哥缓缓从沉睡中苏醒，下意识伸手往身侧床榻摸去。
手边触到一片刺骨冰凉，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他直挺挺坐起身，扬声朝着门外唤道。
“来人，伺候爷更衣。”
安静等了许久，屋外没有半分应答之声。
十四阿哥只得自行起身，走到屏风旁取过衣物穿戴。
这件宝蓝色常服布料顺滑细腻，是那名女子拿出来的。
面料上等，针脚做工精致考究，衣身绣着展翅雄鹰，正中他的心意。
穿戴妥当，他环顾桌面，打算寻自己随身的玉佩，四处都不见踪影。
眉头紧紧蹙起，一把拉开房门，立在门廊高声呼喊。
“人都去哪了？”
门房连忙提着食盒匆匆小跑赶来。
“贵人，您的早饭送来了。”
十四阿哥冷着声开口追问。
“伺候我的那个小丫头去哪了？”
门房垂着头回话。
“那位姑娘天不亮就出门了。”
十四阿哥低低嗤笑一声，心底又闷又空落。
“八哥手底下调教出来的人倒是与众不同，走之前连一句道别都不肯说。”
门房闻言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慌忙求饶。
“贵人饶命！”
十四阿哥摆了摆手，懒得为难一个看门下人。
“无妨，我在此处叨扰多日，也该回府拜访八嫂了。”
说罢，他甩开衣袖，负着双手迈步离开这座私宅。
半个时辰过后，十四阿哥踏入八爷府邸。
八福晋见到他满脸诧异，连忙上前迎上。
“十四弟，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你八哥此刻还在宫中未曾下朝。”
十四阿哥微微拱手行礼。
“见过八嫂。既然八哥不在，我便去书房等候他。”
“也好，我吩咐下人伺候你，有什么事等你八哥回来再商议。”
“劳烦八嫂。”
十四阿哥独自去往书房，待奉茶的丫鬟走近，当即开口询问。
“你们府里，可有一位姓宋的小丫头？”
丫鬟躬身回话，语气恭谨。
“回十四爷，奴婢只在书房当差，不曾听闻您说的这位宋姓姑娘。”
他又追问一句。
“八哥身边，是否养过一位姓宋的女子？”
丫鬟连连摇头。
“书房、外院各处奴婢，并无姓宋之人。”
十四阿哥握着折扇，指尖一下下轻拍掌心，心头疑云四起。
那日在私宅与他相伴五日的女子，根本不是八哥安排送来的人。
难不成，她是来路不明的外头女子？
想起这五日朝夕相伴的温存，想起她凭空消失、不留只言片语，十四阿哥心中又气又怅然。
他翻遍记忆，竟连她真正的来历、去处都一无所知，心口无端涌上一阵空落落的烦躁。
*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八爷处理完朝中事务下衙回府，刚踏入书房，看见安安静静坐在屋内的十四阿哥，眼底不由浮出几分诧异。
“十四弟，今日怎么主动来我府上？莫非是想通了，打算回宫去德妃娘娘跟前认错赔罪？”
十四阿哥此刻心绪纷乱，连忙摆了摆手，压下心底翻涌的繁杂情绪。
“八哥，先不提回宫认错的事，今日我是来求你一件事。”
八阿哥唇角噙着一贯温润柔和的笑意，悠然落座。
“何事尽管说，只要八哥能办到，定然应允你。”
十四阿哥耳尖通红，难得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扭捏局促，犹豫半晌才低声开口。
“八哥，你能不能把别院那个贴身伺候我的宫女，赏给我？”
八阿哥闻言微微一怔，眼里满是茫然，全然不明白他话中所指。
“什么宫女？那日我只是吩咐门房每日按时给你送去三餐，压根没有指派任何女子前去别院伺候你。”
十四阿哥猛地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那女子生得容貌绝色，整整五日寸步不离守在我身侧，日日贴身伺候，怎么会是你不曾安排的人？”
“这……我确实从未派过奴婢过去。此事事关重大，我立刻派人彻查清楚。”
听闻这话，十四阿哥脸色骤然一白，心底又羞又恼，一股屈辱感直冲头顶。
他今年方才十八，尚且未曾真正涉足朝堂，未受皇上重用，心思纯粹简单。
短短五日相处，他早已对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动了心思，到头来竟是被人刻意设计，既骗了他的心意，又占了他的身子。
越想越是窝火，他攥紧拳头，狠狠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桌案上，声响震得桌上茶杯轻颤。
“混账东西，简直岂有此理！”
八阿哥见他这般失态，心中隐隐猜出几分端倪，轻声询问。
“十四弟，难不成你在那处别院，吃了旁人的暗亏？”
这般难以启齿的荒唐事，十四阿哥如何说得出口？他面色窘迫难堪，慌忙遮掩。
“没有的事，八哥切莫多想。我还有别的急事，先行告辞，劳烦代为转告八嫂一声。”
话音落下，他一刻也不愿多留，脚步匆匆快步离开了八爷府邸。
八爷目送十四阿哥的背影消失在院门，收敛了脸上温和笑意，朝着门外扬了扬手。
贴身侍卫快步躬身走入书房，垂首等候吩咐。
“爷，您有什么吩咐？”
“即刻带人前往城郊私宅别院，彻查这几日院中所有动静，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是，奴才立刻动身。”
侍卫领命，快马赶至偏僻别院。门房见状连忙堆起满脸谄媚笑意，快步上前逢迎。
“大人远道而来，不知主子有什么吩咐？”
侍卫统领面色冷沉，没有半分多余客套，沉声质问。
“老老实实交代，这几日别院之中，究竟发生过什么？”
门房畏畏缩缩回话：“没、没发生别的事，奴才每日按时送来饭菜，交由院内的侍女拿进屋伺候贵人。”
统领眼神一厉，厉声追问：“什么侍女？我家主子从未指派下人前来！”
门房浑身一颤，不敢隐瞒，如实回话：“是一位容貌极为惊艳的姑娘，这五天一直贴身陪着十四贵人，寸步不离卧房。”
“知晓了。今日所见所闻，全部烂在肚子里，半句都不许对外人泄露。若是胆敢四处散播闲话，当心你一家老小的性命。”
门房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奴才记住了，万万不敢多嘴乱说！”
“哼，心里有数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