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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厉声呵斥,望着跪地失神的王熙凤。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前去给十四爷赔罪认错!”

这边话音方才落下,外院已经传来消息。

贾赦听闻前因后果,又得知十四阿哥动了真怒,早已吓得心惊不已。

他当机立断,已然点头应允,准许贾琏休妻。

贾赦快步上前,对着十四阿哥躬身回话,态度恭敬至极。

“十四爷所言极是。”

“王氏心性狭隘、善妒跋扈,内宅作乱,苛待贵客,这般妒妇的确不堪主母之位。”

“我贾家愿即刻写下休书一纸,将王氏遣送回王家,绝不姑息。”

听闻此言,十四阿哥脸上冷色稍退,终于满意点头。

“本该如此。”

“还是贾将军明事理、通情达理。”

他本就无心纠缠贾府下人奴才的琐碎过错。

今日登门,只为替受委屈的林家姑娘讨一个公道、定一个态度。

如今贾家主家愿意严惩主事之人,给出交代,便足够了。

十四阿哥淡淡抬手,语气疏离从容。

“既然是你们贾府内宅家事,本阿哥便不再多做干涉,就此告辞。”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要离去。

从头到尾,他根本无意与府中一众卑贱下人对峙争执。

*

贾赦亲自做主休妻,一纸定论,此事再无回转余地。

板上钉钉的结局彻底击垮了王熙凤最后一丝心神。

她本就胎气不稳、身心俱疲,听闻自己竟落得被休弃归家的下场。

极致的惊惧、委屈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眼前一黑,王熙凤身子软软一歪,当场直直晕死过去。

平儿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扑上前死死扶住她绵软的身子。

声音发颤地轻唤。

“二奶奶!二奶奶您醒醒!”

屋内慌乱之际,鸳鸯突然瞳孔一缩,惊呼出声。

“血!流血了!”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王熙凤裙摆之下,已然渗出一片刺目的血色。

贾母望着昏厥在地、见红小产的王熙凤,长长叹了一口气。

眼底满是无奈与痛心,只叹一句造孽。

“快,速速去请大夫过来!”

“先把凤丫头抬回院里安置,好生照看伤势与胎气。”

平儿急得眼眶通红,连忙替自家奶奶辩解,声声含泪。

“老太太,我们奶奶是冤枉的!”

“全都是底下下人胆大妄为、私自作乱,真的不关我们奶奶的事!”

贾母脚步一顿,神色平静又寒凉。

“事到如今,多说已然无用,晚了。”

“让你们姑娘往后好自为之吧。”

顿了顿,贾母终归念及往日情分,不肯落人口实。

“我贾家绝不占凤丫头半分便宜,准许她将自己所有嫁妆尽数带走。”

说完,贾母转身拂袖离去。

平儿呆呆望着老太太远去的背影,浑身冰冷无力。

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惶恐与悲戚,崩溃大哭出声。

“二奶奶您快醒醒啊!如今这般局面,可让我们怎么办才好?”

她心中万般怨怼,忍不住喃喃痛斥。

“宋沫沫……你好狠的心!”

“好歹你与二奶奶也算相识一场,往日她也归还了你的卖身契。”

“你为何非要如此赶尽杀绝,丝毫不留余地!”

一旁的鸳鸯看着痛哭失态的平儿,心中亦是唏嘘不已。

她连忙叫来几个稳妥老练的婆子,一同小心翼翼将昏厥的王熙凤抬回院前院落。

安置妥当后,鸳鸯轻声劝慰失魂落魄的平儿。

“平儿,别哭了。”

“现下最要紧的是稳住身子,看看腹中孩子能不能保得住。”

“只要孩子还在,事情未必没有一丝转机。”

平儿闻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含泪紧紧拉住鸳鸯的衣袖。

“鸳鸯姐姐!”

“我们奶奶平日里待你向来宽厚温和,从无半分亏待。”

“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再帮我们二奶奶求求情!”

“这一次她是真的冤枉!”

“二爷摔断腿脚卧床不起,奶奶早已动了胎气身子虚弱。”

“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心力管束厨房琐事?”

“林姑娘受了委屈若是直言道明,尚可调和化解。”

“她隐忍两月不发,一朝引爆,所有过错尽数压在二奶奶身上,如何能算公平!”

鸳鸯轻轻叹气,无奈摇头解释。

“我知晓你们委屈,可若是一次两次疏忽,尚可谅解。”

“整整两个半月日日如此苛待,换做谁是老太太,都会动大怒。”

“林姑娘是老太太心尖疼爱的嫡亲外甥女,本就格外不同。”

思虑片刻,鸳鸯低声提点平儿最后的出路。

“现下唯一的法子,你即刻去求琏二爷。”

“休妻之事终究是男子做主,只要贾琏点头松口,此事便有转圜。”

平儿泪眼婆娑,连忙点头。

“好!我这就去!多谢鸳鸯姐姐指点迷津!”

*

王熙凤被众人小心翼翼抬回卧房安置妥当。

屋内常年燃着浓郁厚重的麝香,香气层层积压,萦绕满室。

此前好不容易勉强止住的身下血势,一入这暖燥香氛之中,骤然彻底崩裂。

温热的血水顺着衣料不断浸透蔓延,止也止不住。

救命的大夫尚且没能赶至院中。

剧痛席卷全身,王熙凤浑身痉挛,最终堪堪滑落一个成型的男胎。

剧痛与失血的双重折磨彻底抽干了她所有气力。

她双目一闭,气息微弱,直直陷入深度昏迷,人事不省。

平儿守在床边,看着触目惊心的血色,吓得浑身发抖,泪如雨下。

“奶奶!二奶奶您千万振作一点!别吓奴婢啊!”

她死死攥着王熙凤冰凉的手,一遍遍急切呼唤,满心惶恐无助。

煎熬等待许久,出诊的大夫终于匆匆赶来。

老大夫上前细致搭脉,指尖轻触腕间,片刻后缓缓摇头,神色凝重。

“夫人常年劳心费神,内里身子早已被彻底掏空。”

“此番骤然小产,损及根本,又落了这般成型的男胎,气血大亏。”

“往后经脉受损、本源亏虚,此生难以再孕育子嗣。”

一旁侍立的贾琏听闻此言,瞬间面色惨白如纸。

他僵立原地许久,眼底翻涌着悔恨、心痛与茫然。

良久,他抬手狠狠抹掉眼角滚落的泪水,声音沙哑低沉。

“劳烦大夫,尽力为她医治。”

老大夫微微颔首,提笔快速写下药方。

“老朽开十副汤药,每日一副按时煎服,连饮十日。”

“十日之后老朽再行换方,慢慢固本培元、静养调理。”

“日后身子缓过来,尚有三分微薄希望,能再得子嗣。”

贾琏无力地摆了摆手,不愿再多听,心中五味杂陈。

他转身迈步走出内室,不愿再看屋内凄惨光景。

庭院之中,弄月独自立在廊下,脸色惨白,神色忐忑不安。

见贾琏出来,她心头一紧,咬牙鼓起所有勇气,快步小跑上前。

她伸出双臂,不顾一切从身后紧紧搂住贾琏的腰身。

“二爷!您要去哪里?”

贾琏周身本就郁气翻涌,被无端纠缠,瞬时怒火上涌。

“放肆!松开!”

弄月却不肯放手,带着几分痴念与侥幸低声哀求。

“二爷,奴婢是二奶奶的陪嫁丫鬟,本就是归属于您的人。”

“入府至今,奴婢心中一直倾慕二爷,从未变过。”

“求二爷垂怜,收留奴婢!”

贾琏此刻满心皆是丧子之痛、休妻之愧,又见下人趁机攀附,只觉无比肮脏恶心。

他毫不留情,猛地抬脚狠狠将弄月踹翻在地。

眼底满是戾气与厌烦,厉声怒斥。

“不知廉耻的贱人,给我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