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迪听完了，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钱的问题？
亏损的问题？
他早盘算好了。
包袱越大，越该由能扛的人来背。
他抬眼看向李查，语气轻松，像聊晚饭吃什么：
“既然这样……”
“新国际机场由我全资承建并运营。”
“香江地铁公司也一并转让给我。”
“什么？”
李查瞳孔一缩，霍然起身，沙发扶手被他下意识攥得发紧。
他直视秦迪，语速加快：“秦先生，这话当真？”
“这不是寻常买卖。”
“香江地铁公司自1975年成立起，账面从未盈余。”
“哪怕1979年起线路陆续开通，运营成本却逐年攀升。”
“投入一年比一年多，赤字一年比一年大。”
“全靠港府财政兜底。”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查过资料。”
“全球范围内，地铁项目普遍亏损。”
“所以没人碰……全是政府接手，靠补贴活着。”
“你要接，手续上我能办妥。”
“但风险得你自己担。”
“真砸进去，可能血本无归。”
他是实打实替秦迪掂量分量。
不想看对方因一时决断，踩进泥坑里。
秦迪没起身，只微微颔首：“我没说笑。”
“香江地铁公司，我要。”
“不过港府得配套出台专项政策，压住前期风险。”
李查盯着他眼睛看了两秒。
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笃定。
他忽然就信了。
秦迪做事向来有底牌，从不空谈。
“行。”李查应得干脆，“你肯接，政策我马上推。”
“要哪类支持，你列出来。”
“立法局那边，我亲自去谈。”
秦迪嘴角稍松：“那就先走转让流程。”
“这几天把香江地铁公司过户到我名下。”
“具体条款，我让团队拟个方案，再交给你协调。”
他心里清楚……
眼下地铁公司年年亏钱，不是它不行，是路没走对。
前世的香江地铁，是全球极少数能赚钱的地铁系统：
年营收超五百亿港币，净利润破百亿，市值近两千九百亿。
内地各大城市地铁公司都把它当教科书抄。
专家论文堆成山，核心就一条：
**地铁+物业**。
铁路规划、建设、运营，和沿线土地开发、物业设计、招商运营，全部由地铁公司一手统管。
建站的同时，就把上盖商业体、住宅、写字楼的图纸画进同一张蓝图里。
关键在于……
所有环节不拆分、不外包、不甩手，全程自主统筹。
这才让地铁和地产真正咬合，互相输血。
至今近半数车站上盖，已建成风格各异、回报可观的综合物业。
既补上了基建缺口资金，又沉淀下大量优质资产，形成稳定长线收益。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港府给的特权：
允许地铁公司在站点周边400至800米范围内，直接调整土地用途……农地、工业用地，可转为商业或住宅用地；
且供地价格远低于市场水平。
后来大陆能盈利的鹏城地铁，靠什么？
粤省“大地主”名号不是白叫的……手握几百万平米储备用地，光靠租售，现金流就稳如磐石。
只要政策权限到位，香江地铁扭亏，不过是时间问题。
以他如今在香江的分量，要这项政策，不算难事。
但先低价接盘，再套政策落地……才是最利落的打法。
之后两人又谈了近两小时。
新机场的跑道朝向、地铁西延段的设站逻辑、中环与九龙东的通勤衔接、香江整体空间重构……
秦迪每句话都落在关节上，不绕弯，不铺陈，句句可落图、可执行。
李查笔尖几乎没停过，纸页翻得沙沙响。
几次想插话确认细节，又怕打断思路，硬生生憋住。
末了只说一句：“你提的，我一条不落，全跟进。”
窗外天色已暗，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次第亮起，浮在海面上，像一串未冷却的星子。
李查夫人在隔壁会客厅等了许久，轻轻叩了两下门。
他这才抬腕看表，九点整。
起身时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秦先生，今日受教太多。”
“听这一席话，胜过翻十年文件。”
“这些想法，真能落地，香江未来十年的骨架就立住了。”
秦迪也站起，笑了笑：“李总督言重了。”
“我在香江扎根，这里就是家。”
“家里的事，出力是本分。”
李查静了一瞬，才道：“有你在，是香江运气。”
寒暄几句，夫妻二人告辞。
秦迪送至玄关，目送车灯融进夜色，才返身回屋。
他在沙发上坐下，指腹按了按额角。
略疲，但清醒。
翻开随身带的硬壳笔记本，钢笔划过纸面，发出细而稳的声响。
一行字落下：
**香江地铁公司，即日启动转让；新机场项目，同步立项；政策清单，三日内呈报。**
秦迪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皮边缘轻轻一叩。
纸页上新添的几行字还带着墨迹……“成立出租车公司”。
他已有八士集团、轮渡系统、客运与货运航司。若再拿下地铁和机场，香江交通命脉便尽数收于掌中。海陆空三线贯通，再无缺口。
出租车，是最后一块拼图。
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而是真正闭环的一环。它穿街走巷，日日不歇，牌照稀缺，运营稳定，利润扎实。往后十年，牌照只会更值钱。
他没多想，笔尖又补了一行小字：“同步对接五菱汽车采购及车身广告合作”。
翌日清晨。
秦迪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三份待签文件。窗外天光清亮，但办公室里只听见纸张翻动与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拨通国泰航空总裁韦里的内线。
“来我这儿一趟。”
“马上到，秦先生。”
韦里进门时步子略快，西装肩线绷得利落，领带结端正如尺量。
“新机场，”秦迪开门见山，“建在大屿山赤角。”
韦里呼吸一顿，随即挺直腰背：“需要我立刻组织勘测队？”
“对。地质、水文、气象，全要一手数据。再找全球前三的机场设计方，按五十年使用周期做方案。标准只有一条……世界顶尖。”
“明白。”韦里没多问，只把每个字记进脑子，“今天下午就动身。”
秦迪颔首，又拿起另一部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