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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走在后面的杨超女,脚步轻盈得几乎要跳跃起来。

对她而言,唯有这样的夜晚,才能如此坦然自若地走在人群之中,不必担心目光的围猎。

公众身份是一重无形的牢笼,每一次在日光下的短暂现身,都可能演变成一场骚动的开端。

更让她疲惫的是,无论走到哪里,总有看不见的镜头与审视的眼睛,将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无限放大,曲解成各种面目全非的故事。

“你的快乐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走在前面的沈天明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刚从林间迷雾里钻出来的小鹿,眼睛亮得惊人。

有人这样对你说过吗?”

沈天明在浮华的圈子里浸淫太久,见过太多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女孩。

她们或许也曾眼神清澈,但经历一番摸爬滚打,被身后的团队与利益裹挟着向前,最终都难免镀上一层厚厚的壳。

纯粹的快乐,在这个圈子里是一种近乎奢侈的脆弱品。

“小鹿?”

杨超女微微歪头,路灯的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倒是常听人这么说。

不过我不太喜欢这个比喻,总觉得……像是在说人单纯好骗。

就像你们男人不爱被叫‘老实人’一样,我们女生听‘小白兔’、‘小鹿’这类词,心里也未必舒服呢。”

她认真的神态让沈天明心头一动,一种久违的鲜活感扑面而来。

两人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食肆门口。

暖黄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混合着油脂与锅气的熟悉香气。

“老板,两份蛋炒饭,两份炒面。”

沈天明熟稔地朝里间喊了一声,算是为两人做了主。

“好嘞,稍坐!”

热腾腾的炒饭与炒面很快端了上来。

沈天明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地开动。

果然,那些藏匿在街头巷尾的小店,才真正藏着熨帖肠胃的灵魂。

比起那些需要正襟危坐、食不知味的豪华餐厅,这里嘈杂的人声、简单的味道,反而让他感到真实的放松。

排场不过是给别人看的戏码,而食物本身的慰藉,才最诚实。

“味道如何?我挑吃食的眼光,向来很少出错。”

沈天明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自得。

杨超女早已顾不上回答,只是用力点头,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全神贯注地对付着面前的食物,满足的神情毫无掩饰。

“我记得……你说想做个专门探访美食的人?”

沈天明咽下一口面,问道,“我悄悄看过你分享的那些小店,按着推荐去过几家,确实不错。

有时候我也想,要是哪天在这行混不下去了,能不能跟你搭个伙,也去做个吃喝玩乐的闲散人?”

杨超女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差点被食物呛到。

她缓了缓,才带着狡黠的笑意说:“你居然也知道‘混网’这个词?看来林老师也不是只活在练功房和镜头前嘛。”

“有意思,”

沈天明低笑,“那……我们走着瞧。”

***

短暂的宵夜时光像偷来的一样。

次日,训练基地的紧张氛围便将那点轻松迅速驱散。

连续的训练耗人心神,身体每一处关节都在诉说着疲惫。

练习室里,日光灯明亮得有些刺眼。

占据整面墙的巨大镜子里,映出沈天明和学员们的身影。

作为节目组指定的舞蹈指导,他需要在这里,对着这面诚实地映照出每一个瑕疵与汗水的镜子,带领她们重复每一个动作,直至精准无误。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地板蜡混合的气息,节奏强烈的音乐鼓点撞击着耳膜。

沈天明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镜中的影像上,准备开始新一轮的示范。

沈天明立在人群前方,带着众人练习动作。

教舞这件事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要记住整支曲子的编排本就是极耗心神的事,更何况眼下这些学员连最基本的连贯都做不到。

总有人踏错节拍,或是慢了半拍。

群舞最难便是整齐划一,一个人的失误便会搅乱整个画面。

正练着,后排忽然传来低低的惊呼。

一个女孩跌坐在地。

沈天明从镜中看见,转身走过去。”摔着没有?”

他伸手扶起对方。

女孩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垂着头摇了摇。”没事。”

沈天明松开手,回到原位继续教学。

可接下来的练习里,那女孩又接连摔倒,四五次之后,沈天明终于察觉出几分刻意。

他心下明了,这群姑娘里,想找机会靠近他的恐怕不止一个。

休息时,沈天明靠墙坐在地板上。

学员们三三两两散开,杨超女走过来,挨着他身旁坐下。

沈天明侧过脸对她笑了笑。

杨超女也回以微笑,目光却望着前方空荡荡的镜子,轻声叹道:“真累啊。”

“累了?”

沈天明问她。

杨超女点点头,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般软绵绵地歪着。”骨头都要散架了……跳舞太折磨人,我都不想学了。”

沈天明沉默地望向镜子。

能听见杨超女喊累倒是难得,看来她是真到了极限。

其实他又何尝轻松?虽不是主舞,可整日示范讲解,体力消耗并不比她们少。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确实累人。

但做明星就是这样——不,做什么行业都一样。

想不劳而获,终究是痴人说梦。”

杨超女听着,只幽幽叹气,没有接话。

往事忽然浮上心头,沈天明不禁又多说了几句:“我刚入行的时候,比现在更累。

新人什么都不懂,只能拼命学,从早到晚连轴转,连睡觉都是奢侈。”

杨超女转过脸来,累得连眼神都有些涣散。

沈天明对她温和地笑了笑。”不过有失必有得。

现在付出多少,将来都会变成回报。

等你站到高处就会发现,那些汗水,最终都成了别人挣不来的底气。”

杨超女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心情是明朗的。

“也就是靠着这点念想,我才撑到今天。

不然早就放弃了——当明星,真不像最初想象中那样简单。

尤其是现在,日复一日在这里练舞,无数次想甩手不干。

可除了眼前这条路,我又看不见别的方向。”

沈天明望向她,唇边浮起宽慰的弧度。

“你只要想着,眼下的每一分辛苦,将来都会换来成倍的回报,自然就有力气往前走了。”

杨超女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尚未成形的未来。

她心里装着一座城,渴望在那里扎根,买房,落户。

太多事都需要钱来铺路。

练习室的另一端,几个学员正朝这边张望,交头接耳。

沈天明注意到了,杨超女也看见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

“沈天明,我们是不是该稍微保持点距离?你我走得近,难免有人眼红,觉得我从你这儿得了额外关照,你会私下多教我什么。”

沈天明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随她们去。

嫉妒这东西拦不住,自己心里 ** ,反倒怪别人不该并肩走路——有问题的从来不是我们。”

杨超女沉默下来。

她想红,想站上舞台,想得发慌。

可这圈子里,比她更渴望、更豁得出去的人多得是。

为了那点光,多少人能亲手剥掉自己的底线。

利益真是锋利的东西。

它能轻易削去人心里那层叫良知的外壳,露出底下 ** 裸的贪婪。

那样活着,未免太苍白了些。

她不愿把这世界想得太脏。

**次日清晨。

所有人集合时,沈天明在通往训练室的走廊里遇见了杨超女。

她揉着眼,一脸惺忪地朝他摆了摆手。

“早啊。”

沈天明点了点头,嗓音里也带着倦意。

“早。”

两人并肩往前走。

杨超女含糊地嘟囔:

“困死了。”

沈天明侧目看她:“昨晚没睡好?”

“不是,”

她摇摇头,“按时躺下的。

可大概是这些天练得太狠,觉怎么补都不够,现在眼皮还是沉的。”

沈天明没再接话。

他也感到一阵厚重的疲惫压在肩头。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吧——这么想着,他转头看了杨超女一眼。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杨超月跟在林燃身后走进去,眼皮沉得几乎要黏在一起。

她抬手掩住一个没能完全压下去的哈欠,水汽模糊了视线。

“听到了吗?”

林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初舞台近在眼前,从今天起,训练之外的时间只属于休息。

那些碎片信息、无谓的消遣,全部暂停。”

“……嗯。”

杨超月含混地应了一声,声音闷在掌心。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道理我懂。

可能就是……身体被透支了,它在 ** ,逼着你用更多的睡眠去填坑。”

林燃没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空旷的室内,只有他们两人。

灯光白晃晃地照着光洁的地板,等待其他学员陆续填满这里的寂静。

林燃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我昨晚……梦见以前上学的时候了。”

“哦?”

杨超月侧过头,眼里浮起一点真实的好奇,“梦到什么了?”

“很零碎。”

林燃的目光落在远处,仿佛在凝视梦的残影,“就是做题、背书、天不亮就爬起来……那种喘不过气的苦读日子。

说来也怪,睡前不知怎么想起了这些,夜里它们就全跑进梦里来了。”

杨超月安静地听着,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对遥远过往的无声致意。”所以啊,”

她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低语,“才更要抓住现在。

除了往前挤,没有别的路能让生活变个样。”

林燃沉默下来。

空气里悬浮着两种相似的决心,沉甸甸的,却也各自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