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殿入口波动区位于破碎星环的最深处。这里没有空间碎片,没有星辰之力,只有一片纯粹的、不断扭曲的黑暗虚空。虚空中心,那座古老殿宇的虚影已经凝实了七分,隐约可见斑驳的殿墙、断裂的廊柱、以及殿门上那幅早已残缺的星辰浮雕。
苏临与白清秋站在虚空边缘,望着那逐渐凝实的古殿,脸色都凝重无比。
按照星狩日记记载,这座古殿废墟并非督天星辰殿的建筑,而是宇文殇私自建造的隐秘实验室。殿内空间被星蚀之力彻底改造,早已自成一方诡异世界,其中的危险远超想象。
“还有半个时辰潮汐就会达到峰值,古殿将完全凝实,入口开启一个时辰。”苏临计算着时间,“我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进入,找到封印祭坛的位置,完成加固,然后……”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前方的虚空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三盏幽绿色的灯笼。不,那不是灯笼,是三双眼睛。
三道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为首者一袭朴素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正是本该死在星塔之下的星尘散人!但他此刻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那个修为平平的遗民老者,而是散发着金丹后期巅峰的恐怖威压,周身隐隐有暗红色的星蚀之力流转。
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名黑袍人。左边那人身形高瘦如竹竿,脸上戴着半张骨制面具,露出的半张脸惨白如尸;右边那人则矮胖如球,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
“苏小友,我们又见面了。”星尘散人微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如故,但听在苏临耳中却比万载寒冰更冷。
“你没死。”苏临握紧星辉剑,将白清秋护在身后,“不,应该说,你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聪明。”星尘散人——或者说,暗星使——赞许地点头,“那具被星塔碾碎的身体,不过是我以‘替身蛊’操控的一具傀儡罢了。真正的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即将开启的古殿:“三万七千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持钥人,等到了星环潮汐,等到了古殿重开。宇文殇大人留下的星蚀之种,接引祭坛,还有那些关于域外意识的珍贵研究……都将属于吞星盟。”
白清秋脸色苍白:“你故意引导我们修复星塔,启动大阵,甚至帮我们进入星环……都是为了让我们帮你打开古殿封印?”
“不全对。”暗星使摇头,“修复星塔、启动大阵确实是意外之喜。我原本的计划,只是借你们之手获得星钥,然后以星钥强行开启古殿。但没想到你们做得比我想象中更好——不仅获得了完整的星塔权柄,还带来了虚空星髓。”
他眼中闪过贪婪:“有了虚空星髓,加固封印的过程会顺利很多。等你们耗尽力气完成加固,封印最脆弱的瞬间,就是我们夺取星蚀之种、启动接引祭坛的最佳时机。”
“你们想召唤那个‘域外意识’?”苏临声音冰冷。
“召唤?不。”暗星使的笑容变得狂热,“我们是迎接!宇文殇大人留下的研究已经证明,那位存在是比此界天道更高级的生命形态。只要完成接引,吞星盟就能获得真正的永恒之道,成为新纪元的主宰!”
疯了。
这是苏临唯一的念头。这群人已经被星蚀之力彻底侵蚀了心智,成了某种狂热的信徒。
“你以为我们会让你们得逞?”苏临周身星力开始沸腾,星塔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暗星使却毫不在意:“苏小友,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抬手一挥,虚空中浮现出一幅光幕。光幕中显示的,正是沉星渊外的一处山谷——林风和赵岩正背着重伤的星瑶艰难前行,而在他们前方,十余名黑袍修士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星瑶!”白清秋失声惊呼。
“还有这个。”暗星使又一挥手,第二幅光幕出现。星泪湖底,大祭司跪在一个青衫文士面前,文士背对画面,但大祭司脸上的绝望与震惊清晰可见。
“宇文皓大人亲自去了星泪湖。你说,那个老瞎子能撑多久?”暗星使的笑容残忍,“现在,苏小友,你有一个选择。”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乖乖进入古殿,完成封印加固。事成之后,我可以放你的同伴一条生路。”
“第二,你现在就动手,我们三人虽然杀不了你,但拖住你半个时辰轻而易举。到时候古殿关闭,你的同伴全部死绝,而我们会另想办法打开古殿——无非是多花几十年时间罢了。”
“第三……”他眼中闪过诡异的光,“你加入吞星盟。以你的天赋和星塔权柄,圣主必定重用,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你的同伴也可以活,甚至可以获得星蚀之力,走上真正的永恒之道。”
三个选择,每一个都让苏临心中怒火燃烧。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暗星使敢这样摊牌,必然有完全的准备。那两名黑袍人气息诡异,恐怕都有金丹中期的实力,加上暗星使这个金丹后期,硬拼确实没有胜算。
更重要的是……星瑶他们等不了。
光幕中,林风已经放下星瑶,拔剑挡在前方。赵岩在布置简易的防御阵法,但两人都伤痕累累,面对十余名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的黑袍修士,支撑不了多久。
白清秋握住苏临的手,传音道:“苏临,不要受他胁迫。星瑶姑娘他们……”
“我知道。”苏临反握住她的手,手心冰凉,“但我不能看着他们死。”
他抬起头,看向暗星使:“我要先确认他们的安全。”
“可以。”暗星使似乎早有预料,弹指射出一道传讯符,“我可以让那边暂停攻击一炷香时间。但一炷香后,如果你还没进入古殿,或者中途耍花样……你应该知道后果。”
苏临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拉起白清秋:“我们进去。”
“苏临!”白清秋急道。
“相信我。”苏临在她耳边低语,“我有计划。”
两人化作流光,朝着即将完全凝实的古殿入口飞去。暗星使没有阻拦,只是微笑着目送他们消失在那片扭曲的虚空中。
待两人进入后,那矮胖黑袍人咧嘴笑道:“暗星使大人,这小子会老实加固封印吗?”
“他会的。”暗星使淡淡道,“重情重义之人,最好掌控。等他耗尽力量完成加固,就是我们出手之时。宇文皓大人那边准备好了吗?”
高瘦黑袍人点头:“大人已取得正道本源,正在赶往这里。只要星蚀之种解封,接引祭坛启动,再加上正道本源的献祭……通往域外的通道就能彻底打开。”
“三万七千年了……”暗星使望向古殿,眼中满是狂热,“宇文殇大人,您未竟的事业,将由我们完成。”
沉星渊外山谷。
林风单膝跪地,长剑插在身前,剑身已经崩出三道裂痕。他前方倒着三具黑袍人的尸体,但他自己胸前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
赵岩更惨,左臂齐肩而断,正用仅存的右手维持着一个摇摇欲坠的防御阵法。阵法内,星瑶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
“老赵……还能撑多久?”林风咳着血问道。
“最多……半炷香。”赵岩咬牙,“这帮杂碎比之前那些强多了,领头的那个金丹初期……咳咳……”
山谷入口处,十三名黑袍修士呈扇形包围过来。为首者是个独眼大汉,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刃,刃上还滴着赵岩的血。
“放弃抵抗,交出那个女人,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独眼大汉狞笑。
林风摇摇晃晃站起身,拔起长剑:“剑阁弟子,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找死!”独眼大汉挥刀斩来。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符破空而至,落入独眼大汉手中。他读取后脸色一变,抬手止住手下:“停!暗星使大人有令,暂停攻击一炷香。”
黑袍修士们虽然不解,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林风和赵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但这短暂的喘息之机,他们必须抓住。
“老赵,你带星瑶姑娘先走,我断后。”林风低声道。
“放屁!”赵岩骂道,“老子虽然只剩一只手,但还能战!要死一起死!”
“你……”林风眼眶发热,“好!要死一起死!”
星泪湖底。
大祭司跪在宇文皓面前,老泪纵横。不是恐惧,而是悲哀——为眼前这个人悲哀。
宇文皓背对着他,一袭青衫如文人墨客,手中把玩着一团纯净的星光,正是殿主留下的正道本源。星光在他手中温顺无比,仿佛本就该属于他。
“为什么……”大祭司嘶声问道,“你当年是殿主最器重的弟子,是‘传道’一脉的希望,为什么会走上宇文殇的路?”
宇文皓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儒雅温和的脸,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岁,眼中却沉淀着万古沧桑。他长得与宇文殇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内敛深沉。
“师尊当年待我如子,我岂会不知。”宇文皓轻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但他错了。老友,你守护正道本源三万年,可曾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绝望?”
他举起那团星光:“师尊以身镇道,将自身对星辰之道的所有领悟、所有坚持,都融入了这缕本源。但你可知道,他在最后时刻看到了什么?”
大祭司茫然。
“他看到了真相。”宇文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世界伤口彼端的存在,并非邪恶,而是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我们所谓的‘正道’,不过是坐井观天。星辰之道走到尽头,也不过是此界天道的囚徒。”
“宇文殇师叔当年并非背叛,而是找到了另一条路——拥抱域外,超脱此界。只是他操之过急,方法错了。这三万七千年,我完善了他的理论,找到了真正与那位存在沟通的方式。”
他看向大祭司:“老友,加入我们吧。等通道打开,我可以保留遗民一族的血脉,让你们在新纪元继续生存。”
“然后变成星蚀的傀儡?像那些被污染的修士一样?”大祭司惨笑。
“不。”宇文皓摇头,“是进化。星蚀之力只是过渡,当完整的域外法则降临,所有生灵都将获得升格。这才是真正的永恒之道。”
大祭司沉默良久,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为什么对苏临如此在意?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强行打开古殿,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引导他?”
宇文皓笑了,笑容中带着意味深长。
“因为他是钥匙,也是锁。”
“什么意思?”
“你可知星灵为何选择他?又可知他体内的星晶元神为何能完美承载星塔权柄?”宇文皓俯身,在大祭司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大祭司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不……不可能!那孩子明明已经……”
“死了?不,殿主当年留了一手。”宇文皓直起身,“苏临身上,流淌着星辰殿主嫡系的血脉。他是殿主之孙,是星灵等待了三万七千年的真正继承者。”
“星灵选择他,不是因为他是持钥人,而是因为……她是他的姑姑。”
大祭司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倒在地。
宇文皓转身走向湖面,声音远远传来:“所以,他必须进入古殿,必须亲手加固封印。因为只有殿主血脉,才能激活封印最深处的那个后手——那也是殿主留给我们的,真正的‘钥匙’。”
“老友,你就在这里等着吧。等古殿开启,等通道打通,你会看到……新时代的曙光。”
他的身影消失在湖面。
大祭司跪在湖底,望着手中的永恒星灯,灯芯的光芒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的心。
苏临……是殿主之孙?
那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星泪湖外,天色渐暗。
星环潮汐,达到峰值。
古殿废墟,完全凝实。
殿门,缓缓开启。
而殿门之内,苏临与白清秋站在一条昏暗的长廊入口,望着长廊深处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双缓缓睁开的、不属于此界的眼睛。
【叮!检测到域外意识残留波动,触发隐藏任务:摧毁接引祭坛】
【任务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世界伤口加速扩张,域外降临提前】
系统的提示音在苏临脑海中响起。
他握紧白清秋的手,两人并肩,踏入了黑暗。
长廊尽头,那颗被封印的星蚀之种,跳动得越来越快。
仿佛在迎接……血脉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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