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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舅舅张世民家回来的路上,姜永辉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钱俊杰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激动的声音:“姜局,您回来啦?”

姜永辉笑着道:“你和刘勇都回来了吧,今天晚上有没有空,老地方,我们坐一坐,你帮我通知一下刘勇、段兴卓、张鹏飞他们几个,刑侦大队惯熟的,能来的也都叫来,潘晓飞也叫上。”

“得嘞,您就什么都别管了,我一定安排妥当,”钱俊杰嘿嘿一笑,语气里满是欣喜。

这次他和刘勇都留在了东川省,虽然都产房传喜讯——升了,但还是觉得跟着姜永辉更加精彩一些,虽然他们知道,现在和姜局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已经帮不上什么了。

看姜永辉挂了电话,庄语梦偏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老地方是哪里?”

“绿水区公安分局后边的一个夫妻店,咱两去过啊,你忘了?老板是一对东北夫妻,酱骨头和锅包肉是一绝,”姜永辉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怀念,“那会儿办案子经常熬到后半夜,饿得前胸贴后背,就去敲老张的门,老张嘴上骂骂咧咧说‘又是你们这帮夜猫子’,手上已经开火起锅了。”

“那我去方便吗?会不会影响你们老爷们之间的叙旧?”

“他们巴不得呢,”姜永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可是知道当初这帮家伙都是有贼心没贼胆,帮我守护了三年。”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老躲着我,现在怕是孩子都……”

看着姜永辉盯着她,庄语梦耳根一红,不再说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面对姜永辉的对视,她往往会耳红心跳,败下阵来。

傍晚时分,姜永辉把车停在了绿水区公安分局后面的那家老馆子门口。

馆子还是老样子,红底黄字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门口的塑料门帘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酱骨头、锅包肉和高度白酒的气味扑面而来,熟悉的味道。

包厢的门半掩着,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姜永辉推门进去的瞬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姜队!”

“姜局!”

“姜厅!”

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

然而有的人叫“姜队”,有的人叫“姜局”,还有的人则叫“姜厅”,声音撞在一起,几个人的目光也跟着撞在一起,彼此之间有些讪讪的尴尬。

钱俊杰最先反应过来,大步走上前,“姜局,”然后看到后面的庄语梦,急忙又道:“嫂子好。”

别看他已经快四十了,可这声嫂子是叫的非常顺口,一点都不尴尬。

庄语梦点点头,“钱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名字吧,咋听着这么别扭呢。”

“嘿嘿,好的嫂子。”

钱俊杰答应的很快。

众人白了一眼这家伙,也就他脸皮比城墙厚,才能叫的出口,众人看到庄语梦,纷纷道:“嫂子好。”

姜永辉无语地看着这些家伙,你们都让钱俊杰传染了是吧?

段兴卓跟在钱俊杰后面,脸上的表情比钱俊杰多了几分拘谨。

他伸出手想握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变成了一个有些局促的点头,“姜厅,好久不见。”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您现在在溪山那边,工作顺利吧?”

姜永辉没有接他的手,直接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肩膀拍了拍,“兴卓,在我这儿,没有‘姜厅’,只有‘姜队’,你忘了当年咱们在审讯室里熬了三天三夜,我困得睁不开眼,是你去给我买了两提红牛,还让人骂了,因为你着急,插队,记不记得了?”

段兴卓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红,嘴角扯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怎么不记得,那会儿困得跟孙子似的,站着靠住椅子就睡着了。”

“那不就得了,一日是战友,永远都是战友,别跟我客气,”姜永辉松开他,又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张永利。

张永利是当年所里最年轻的民警,刚入警就被分到了姜永辉手下,胆子小,见血就晕,被所里的人笑了好久。

后来姜永辉带了他大半年,手把手教他怎么勘查现场、怎么做笔录、怎么跟嫌疑人打交道,硬是把一个见血就晕的新兵蛋子磨成了业务骨干。

“永利,听说你现在是局里的业务能手了?去年还拿了全局优秀民警?”

姜永辉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张永利腾地站起来,身体下意识地站成了立正的姿势,声音有些发抖:“姜……姜哥,不是,姜队,我就是跟着您学的那点东西,用上了,然后就调到了局里。”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姜永辉的眼睛,但又忍不住偷偷打量,姜队还是那个姜队,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跟当年在武原所时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人家现在已经是省厅副厅长了,实权副厅级干部,比绿水区区委书记职级都高了。

这种身份上的巨大落差,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

姜永辉看出了他的局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掌心温热。

这个力道让张永利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跟姜永辉出现场,晕血之后吐得一塌糊涂,姜队什么都没说,只是这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把一瓶水递到他手里。

“你干得好,我这个当哥的脸上有光,你看你现在,优秀民警的奖章都戴上了,了不起啊,”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对了,你那个晕血的毛病,现在好了没?”

“好了!”

张永利挺直了腰板,声音响亮了,“早好了,现在见血就跟见水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说完,包厢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连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张鹏飞都忍不住噗嗤了一声。

辅警张鹏飞站在最角落里,他比张永利还拘谨,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是辅警,不是正式编制,在所里的地位本来就不高,每次老同事聚会他都尽量往后坐。

今天得知姜永辉回来,他犹豫了好久才来,他怕自己一个辅警去了,会让人觉得高攀。

但在武原所的时候,他和姜永辉关系最好,他想来。

但姜永辉说了一句话,差点让他当场落泪,“鹏飞,你小子比以前壮实了啊,你是不是把我电话给删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也不给哥打个电话?”

张鹏飞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没……没有,辉,辉哥,谢谢您还记得,我……我就是个辅警,没什么出息,怕您都记不得我了。”

“辅警怎么了?辅警也是我们刑侦大队的一员,我姜永辉带过的兵,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干得好和干得更好的区别,你当年面对那么多人往上冲的时候,我可没见你犹豫,”姜永辉认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