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斜靠在门框上的多弗朗明哥,听到这话,墨镜后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砂糖那副恨不得把“程墨大人天下第一”写在脸上的狂热模样,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这丫头……以前在家族里可从来没对谁露出过这种表情。
他有些不爽地别过头,假装研究墙上拙劣的涂鸦。
库利凯特则直接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世界最强……
这个小丫头,还真是……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理解这个奇怪的组合了。
那个粉衣的危险男人气息强大诡异,明显是护卫或保镖角色。
领头这个肯定是家世不凡的贵族少爷。
以及对自家少爷盲目崇拜,把“世界最强”这种胡话都挂在嘴边的小女仆。
很合理嘛!
典型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子弟出海冒险配置。
“哈哈哈哈哈!!!”
库利凯特再次大笑起来。
他这次是真的被逗乐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世界最强?小丫头,你这也……太会说大话了吧!你知不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啊?”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显然把砂糖的话当成了小孩子不懂事的夸张吹捧。
“你!!”
砂糖瞬间破防了!
她小脸气得通红,抱着玩具熊的手都捏紧了。
“我说的是真的!还有,你这个大话王诺兰度的子孙!凭什么说别人说大话?!”
“小丫头!”
库利凯特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虽然我也很不爽那个男人……但诺兰度,从不撒谎!”
这是他的逆鳞,是他的信仰,不容亵渎。
“栗子头!”
砂糖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我家大人也从不撒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要炸出火花。
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多弗朗明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觉得比看戏还有趣。
程墨则依旧平静地站在一旁,只是安静地观察着木屋内的陈设和墙上的涂鸦。
见库利凯特死活不信,而自家少主和程墨大人都一副老神在在看戏不嫌事大的模样,砂糖彻底绷不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哼!”
她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小手伸进怀里抱着的玩具熊背后,摸索了几下,竟然从里面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然后,她用力将那张纸展开,两步走到库利凯特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用小手戳着纸张,大声道:
“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好好为你的失礼赔罪吧,栗子头大叔!!”
库利凯特被她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接过了那张纸,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悬赏令。
“作假也要有个限度啊。”
库利凯特嗤笑一声,嘟囔道。
“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太好高骛远了,编悬赏令也编个靠谱点的数字啊,四十多亿也敢写……以为这是过家……”
他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悬赏令上的画像。
又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
再看画像。
再看真人。
如此反复几次。
库利凯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握着悬赏令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张脸……这张悬赏令……
他……他好像不久前,确实在哪里见过!
是了,是加雅岛的最新报纸!
那个如彗星般崛起,震动整个大海,被冠以“世界最强”之名的恐怖存在……
雷主!
可是……可是那种传说中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加雅岛这种地方?
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库利凯特的大脑一片混乱,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之前觉得程墨眼熟,但根本没人会把自己随便在岸边碰到的年轻人,和一位举世闻名的至强者联系在一起!
这太荒谬了,也太……惊悚了!
“空岛是存在的。”
就在这时,程墨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木屋内几乎凝固的气氛。
他的目光落在库利凯特震惊的脸上。
“黄金之乡香多拉也是,它就在四百年前,被上升海流冲到了空岛。”
“真……真的吗?!”
库利凯特猛地回过神来,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一直以来追寻的执念,半生漂泊,被人嘲笑也要坚持的梦想……
就这么……被眼前这位传说中的世界最强,如此简单地肯定了?
虽然理智还在疯狂提醒他,但……如果对方真的是雷主,真的是那位站在世界顶点的男人……
他有什么理由,专门跑到加雅岛这个角落,来戏弄自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你只需要告诉我,最近一次上升海流爆发,以及积帝云出现的准确时间和地点。”
程墨的声音打断了库利凯特纷乱的思绪。
“作为回报……”
他看着库利凯特那双因为激动和渴望而变得通红的眼睛。
“我会在空岛,敲响那座黄金钟,让你……亲耳听到。”
“!!!”
库利凯特的身体,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狠狠击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黄金钟……
象征着山多拉文明与诺兰度友谊的黄金钟……对方连这个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那是诺兰度故事里最核心的象征。
是连结他与四百年前那位先祖之间,最珍贵的信物!
家族四百年的执着,半生的追寻,无数的嘲笑与孤独……
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意义,找到了归宿。
无数复杂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库利凯特所有的防线。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这个在大海上与风浪搏击半生的汉子,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他双腿一软,用一种近乎匍匐的虔诚姿态,向着程墨行礼。
库利凯特将额头抵在了粗糙的木地板上。
他想说谢谢,想说拜托了,想说无数的话。
但喉咙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通过这最原始最恭敬的礼节,表达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感激与恳求。
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原本还气鼓鼓的砂糖,也愣住了。
心里的那点不忿和怒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她有些别扭地撇了撇嘴,抱着玩具熊,悄悄往程墨身边挪了一小步。
多弗朗明哥嘴角那惯常的笑容淡去,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梦想啊……
还真是……耀眼又麻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