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扬州城，残阳如血。
许远跟着程咬金、秦叔宝，以及据点里的一众将士，出了异空间，来到平房外的街道上。
为了迎接二公子，几个异士还特意在平房门口清理出一片干净的空地，甚至还从废墟里扒拉出几张勉强能用的桌椅，摆上了茶水和干果。
罪姐叼着棒棒糖，靠在墙根，百无聊赖地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
小石头和壶仔没有跟出来，留在了异空间里。小钟则静静地站在许远身侧，目光平淡地扫过街道两侧的断壁残垣。
程咬金整了整衣襟，脸上带着几分期待。他提前吩咐了后厨多准备几个菜，还特意让人从库存里取了一坛好酒。
雷霸在旁边搓着手，粗声粗气地嘀咕：“二公子上次来还是两个月前，也不知道这次能待几天。”
“待不了多久，洛阳那边离不了他。”秦叔宝负手而立，神色沉稳，语气里却也有几分期待，“不过哪怕只待一晚，也够了。”
许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也投向西边的天际。
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以下，最后一抹余晖被灰暗的天幕吞没。
夜风渐起，吹动街道上残破的布幌子，发出呼呼的破响。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隐约的妖物嘶吼，在夜色中格外瘆人。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随着夜色的降临变得更加浓重了几分。
许远注意到，周围几个异士都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一些。
程咬金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西边空荡荡的街道尽头，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二公子向来准时，说了傍晚到，就绝不会拖到天黑。”
秦叔宝也皱起了眉，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手腕——这成了他习惯性的动作，这两天警惕的时候都会这样。
他沉声道：“以二公子的脚程，若没有意外，傍晚之前必到。如今天已经全黑，他还没有出现，这不正常。”
程咬金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平时那副温文尔雅的语气此刻也变得格外严肃：
“诸位应该都知道，一到晚上，那些妖物就会变得异常暴躁。白天它们大多藏在暗处，夜里却会成群结队地出来觅食。上次雷霸带的那队人在傍晚被三只蝙蝠妖突袭，差点没回来。我们不能再在外面继续等了。”
雷霸听到自己被点名，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那次确实是托大了，带了三个人就想在天黑前多搜一条巷子，结果差点把自己折进去。
“可二公子那边……”一个七阶异士犹豫着开口。
“正是因为担心二公子，所以才不能这么干等着。”秦叔宝的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压抑的焦灼，
“二公子迟迟未到，多半是在途中遇到了什么情况。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个方向遇阻，也不知道拦路的是什么东西。贸然分散人手夜间搜救，万一中了妖物的埋伏，反而更糟。”
程咬金沉默了一瞬，深吸一口气：“秦兄说得对。大家先不急，我再布一道传讯——”
话音未落，一道沉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说话的人——许远。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赤鱬赋予他的强大的神识之力，从眉心处缓缓扩散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铺展而去。
这独有的神识之力能穿透泥土，穿透废墟，穿透层层叠叠的破败街巷，将方圆数十里的一草一木、一息一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
虽然没有任何实质的画面，但反馈回来的感知信号，比肉眼看得更清楚、更准确。
在许远的感知里，整片扬州城区就像一张摊开的地图。
断墙里藏着三只蜷缩的人脸蝙蝠妖，正在用爪子互相梳理着翼膜。水井深处游荡着一条蛇形妖物，正盘在井壁上消化着白天的猎物。几只在废墟中翻找的妖物停下动作，警惕地竖起耳朵，似乎在感知什么……
十公里内，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他眉头微微一动，神识继续往外扩展。二十公里。三十公里。
废墟。
废墟。
还是废墟。
几只妖物，一片被火烧干净的村落，一条漂着死鱼的黑水河。废弃的驿站，倒塌的了望塔，散落在官道上的白骨。
四十公里。
仍然没有。
他的神识又一次往外推进，突破五十公里的界限——
然后，他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在神识覆盖的边缘，距离大约五十公里左右的位置，有一股剧烈的能量波动正在碰撞、炸裂。
那不是单纯的刀兵交击，也不是人妖之间的普通厮杀——他感知到至少数十股异力正在以最高强度爆发，还夹杂着妖气的狂躁波动，而且数量远比人族一方多得多。
还有一股。
那股气息与众不同，和周围那些普通异士的波动不在一个量级上。境界至少和许远一样，甚至只高不低。
那股气息正在以一己之力撑住整个战局，像一座堤坝，顶住了汹涌而来的妖潮。
想都不用想。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能有这种实力的人，只有——
许远猛地睁开眼睛。
“卧槽！二公子在五十公里外被围了！跟我走！”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开。他话音未落，脚下一蹬，整个人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身形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眨眼间就掠出了数十丈！
“牛批！小大哥！”
罪姐反应最快。
她几乎是在许远睁眼的瞬间就动了，嘴里那根还没吃完的棒棒糖被她一口咬碎，随手把糖棍一扔，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紧追许远而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间就已经追到了许远身侧。
秦叔宝的反应也快。他几乎在许远喊出“走”字的下一秒就做出了判断——
许远和罪姐的战斗力远超在场所有人，他们去救援，其余的九阶以下异士就算跟上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反而会拖慢速度、徒增伤亡。
他转过身，厉声命令道：“我，程首领，雷霸，所有九阶以上的人立刻跟上！其余人全部退回异空间，没接到命令，任何人不准擅自出来！进入戒备状态！”
程咬金和雷霸一前一后，没有说话，立刻跟上许远那边。
秦叔宝在最后冲出。
在他身后，五个九阶异士同时也是向前一步。他们或许没有几位首领那样的实力，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没有半分犹豫。
五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紧追着前方几位首领的背影，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