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红色的海。近乎霞光的红,铺满了整片水域,无边无际地延伸到视线尽头。
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澜,他正坐在一叶小舟上,舟极小,只容一人盘坐,连桨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这种感觉很熟悉。
貌似是当初谁的......识海之内?
他猛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
又摸了摸后心——也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是完整的。
哟吼?主角光环?
“这是什么情况……”他喃喃着四处张望。
话音刚落,小舟另一头的水面上,一道人影缓缓浮现。倒影一样从水面以下一寸一寸地凝聚成型,从模糊到清晰,从透明到实体。
素色长衫,面容清瘦,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负手而立,双脚踩在水面上,连鞋底都没有沾湿。
灵汐仙人。
许远愣了一瞬,随即连忙起身作揖:
“仙人!?”
灵汐仙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调侃,几分庆幸:“遇上啥事了?都触发我留给你的被动了。不得了哇。”
许远吧唧了一下嘴,这也突然明白自己为何没噶掉。于是一脸后怕地坐回小舟上,从仙人岛回来开始娓娓道来……
从海底氐人族被围,一直说到被一束来历不明的激光打穿了胸口。整个过程讲得又快又乱,像是把这段时间攒的所有破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灵汐仙人听完,缓缓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说话。
许远讲完之后,环顾四周的红海,问了一句:
“仙人,这里……不会是我的识海吧?”
“聪明。”灵汐仙人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确实如此。你被那道激光打穿了肉身,按照常理来说已经凉透了。但老夫给你种下的那道仙印,在你神魂即将离体的那一刻自动触发了。用仙力护住了最后一丝生机。”
许远听得后背一阵发凉。这真是救命毫毛啊,得亏了第523章灵汐仙人点在他眉心的那道仙印。
“多谢仙人……”许远这次作揖作得格外真心实意,“要不是你,我这次真的交代了。”
“少来这套。”灵汐仙人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老夫问你,那道打穿你胸口的激光,你觉得是谁?”
许远沉默了一瞬,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圣主吧?八成是圣主本人出的手。我当时正把郑仙森提在手里审问,那一束光是从极远的地方射过来的,速度太快,我根本没反应过来。我连【器御】都没来得及开。”
这恰恰是他最后怕的地方。
【器御】是他最牛掰的保命技能之一了。可那道激光——太快了。这根本是反应不过来!比帝江还能偷袭,这谁招的住哟。
灵汐仙人微微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题一转:
“开辟太虚的事,你准备得如何了?”
许远一愣,没想到仙人在这个时候问这个。他想了想,如实回答:
“空间之术我已经跟二公子学了个大概,能造出小型的异空间了,但真正的太虚——还差得远。”
“差得不远了。”灵汐仙人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许远,你有没有发现。昨晚那一战,你虽然肉身被毁,但神魂被仙力重新凝聚的这个过程中,你的修为瓶颈已经被打碎了?”
许远愣住了。
他下意识内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在至臻后期的修为瓶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动了,只需要再往前迈一步,就能踏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破而后立。
那道光摧毁了他的肉身,但也把他体内所有积累的修为、所有神器属性的加成、所有战斗中沉淀下来的感悟,在死亡的临界点上全部碾碎了重新糅合。
“我这是……快突破了?”许远的声音有些发涩。
“差一个契机。”灵汐仙人伸出一根手指,“你现在的状态,距离仙人境只隔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你就能拿着那把【盘古斧】,去开辟你的太虚了。我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使得那个什么圣主要那么针对你。”
许远沉默着,用力点了点头。
灵汐仙人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难得地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叮嘱:
“老夫能救你一次,但救不了你第二次。这救命毫毛仅此一道,用完了就没了。往后,你自己当心些。那什么圣主既然已经动了一次手,就不会介意动第二次。下次再遇上,你未必还有这么幸运。”
说完,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圈金色的涟漪从他指尖荡开,扩散到整片红海。
小舟开始缓缓下沉,温润的红水漫过许远的脚踝、膝盖、腰际。灵汐仙人的身影也在涟漪中逐渐变淡,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串逐渐消散的声音:
“去吧。记住了——就差一个契机。”
许远目光尊敬,微微颔首。
......
画面一转。
荒野上,程咬金蹲在许远的“尸体”旁边,双眼通红,嘴唇紧紧抿着。
秦叔宝站在他身后,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鲁妙子蹲在另一侧,白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许远胸口的衣襟整了整,盖住那个已经不再流血的贯穿伤,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
周围围了一圈从据点赶来的将士。有几个训练场上跟许远练过步法的年轻小将,眼眶都是红的。
一个年纪最小的战士——就是前两天追着许远问“许前辈你这功夫是跟谁学的”的那个——咬着嘴唇,眼泪珠子啪嗒啪嗒掉在手里的左轮枪管上,也不敢擦,怕一擦就被人看出来。
旁边的雷霸背对人群站着,肩膀在微微发抖,死活不肯转过身来。
程咬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整了整衣襟,声音沙哑却依旧稳当:
“人死不能复生。许兄台一生仗义,救过我等性命,传授过我等技艺,是真正的侠义之人。今日,我等就地安葬许兄台,以厚土为棺,以苍天为碑。日后每逢清明,我等必来祭拜。”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那个小战士压抑不住的抽泣。
程咬金一挥手,四个将士走上前,抬起那口临时用木板拼成的简易棺材,朝旁边早就挖好的墓坑走去。棺材刚抬到墓坑正上方,还没来得及往下放——
棺材里突然坐起来一个人。
“哗——!”
抬棺的四个将士整齐划一地往后蹦了出去,最外面那个差点一屁股坐进旁边的狼妖尸体堆里!
程咬金整个人也是往后连退了七八步。
我楞个呱唧菜的娘啊,这什么玩意!诈尸啊!卧槽!
那秦叔宝的反应最是牛,二话不说,右手一翻直接把半截黄金剑亮了出来,然后才反应过来坐起来的是许远,表情僵在原地。
鲁妙子更是胡子都在抖啊。
雷霸终于转过身来了,脸上还挂着两道没来得及擦的泪痕,瞪着棺材里坐起来的人,嚎了一嗓子:“娘呀!许前辈诈……诈诈…尸了!”
许远坐在棺材里,眨了眨眼。
一群将士集体后退了十来步,最远的那个已经退了差不多二十步,大概再退下去就要直接跑回扬州城了。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朝众人挥了挥手:
“那个……大家早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