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手术之中,已经进行过消毒,穿着外科手术服的甄苓儿三人紧紧盯着躺在手术台上昏睡的李杰隆与郭楠岳,陷入了沉思。李杰隆的伤势明显要比郭楠岳要重很多,失血也很多。不过幸运的是,李杰隆中枪位置偏离了重要器官,而郭楠岳只是受了些皮肉伤,两人之所以还处于昏迷状态,是因为麻药和体内的毒素所致。也许别人不知道,但跟随赵肆学习了那么长时间的甄苓儿和白山黑水杏林翘楚的荷落雪,明显可以看得出,郭楠岳已经开始恢复,体内的毒素并不会危及他的性命。但是宫中的大医官为何束手无策呢?真的就像外界说的一般,那些宫中的大医官都是世袭的,没什么真正的手段吗?不可能,专门为唐王和宫中贵人医病的大医官不可能是些滥竽充数的庸手。那这是为什么呢?
甄苓儿与两人对视一眼,云心雨心领神会,从手术台上拿起麻药,手法熟练的就给李杰隆和郭楠岳来了一针,一旁的荷落雪觉得还不保险,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两颗丹药,捏碎后,捏住两人的嘴,送进了口中。
“麻药配上曼陀罗花炼制的丹药,保证能让这两个家伙睡上六个小时,就算是九品境的修行者,至少也能睡上四个小时。”荷落雪拍拍手,淡淡的说道。
“那咱们商量一下吧,下一步该怎么办?要不要找朱袅袅姑娘过来?”甄苓儿说道。
“不能找朱姑娘,这件事不能把黑殇城的朋友们牵扯进来。”云心雨看着二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咱们下面干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待着吧。”甄苓儿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问道。
“先把药给他们吃了吧。不管怎么样,先把正事办了。”荷落雪说道。
“也对,先把药给他们吃了,一切按计划行事。”甄苓儿点点头,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几个小瓷瓶分别交给云心雨和荷落雪。
“这个用按照顺序吃吗?还是一股脑都他们吃了?”云心雨问道。
“先给他们吃失味丹和失明丹,整颗吃就行。对,就是那个黑不溜秋的和那个褐色的,先给他们吃这个。”甄苓儿指着两人手中的丹药说道。
“我就不明白了,就赵肆那个丹道造诣,咋就不往正地方用呢?他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些啥啊,怎么总炼制一些不正经的玩意呢?”荷落雪捏着丹药,在鼻子前闻了闻,撇嘴说道。
“啊?”甄苓儿眼珠子一转,凑到荷落雪身前,低声问道,“我们宗主还炼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丹药啊。”
“还......?”荷落雪思索了一下,也想不到赵肆还炼制过什么别的奇怪的东西,于是说道,“不知道,我暂时没想起来,不过,夭夭姐一听说赵肆邀请我们来唐国帮忙,第一时间就叫上我们过来了,我觉得肯定赵肆给夭夭姐下毒了,不对,弄不好是蛊。”
“还有这事?这里面有故事啊。落雪姐姐,你说说,细说说。”甄苓儿美目一亮,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就连一旁一直表现的很沉稳的云心雨都凑了过来,看来八卦这个东西,是不分年龄种族和男女的。
于是,三个大美女给李杰隆和郭楠岳服下失味丹和失明丹后,荷落雪便拿出自己秘制的面膜,三人坐在手术里说起狐夭夭与赵肆在黑殇城的一些事来。李杰隆二人的毒确实很难办,其中掺杂了一些南疆的蛊毒,但是在荷落雪的眼中并不算什么太大的难题,用上荷落雪研制的丹药,再配着赵肆炼制的解毒丹,很快就将两人的毒解了。剩余的时间,三女就按照在军营中计划好的一样,谈笑风生的打发起了时间。
这一晚,赵肆睡的很不好,他总有一种心神悸动的感觉,每一次醒来他都是满头大汗,然后看了看睡在不远处的顾瞳,见对方抱着清风吧嗒着嘴熟睡,却总感觉顾瞳似乎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杀气,可是这不对啊,自己也没惹到这个丫头,为啥会感觉有杀气呢?而且为啥总有一种被人在背后戳心窝子的感觉呢?自己也做啥伤天害理的事啊。奇怪了。
与赵肆不同,狐夭夭这一晚睡的很好。一早起来,梳妆打扮一番,又极不情愿的戴上人皮面具,遮住她那张魅惑众生的面容,这才拿起传讯符,给荷落雪发去了询问的信息。白山黑水并不像外界想的那般闭塞,该有的现代化设备一样不缺,这也是仙后娘娘一直以来所主张的,妖族不能敝帚自珍,更不能闭关锁国,要与时俱进。但妖族自有自己的骄傲和坚持,很多时候他们更相信自己的一些技术,比如传信符,这种千里传信的道具,既可以满足相互之间传递信息之用,又具有极高的保密性,一般情况下,非超品,扶摇境还真难截获传信符传送的信息,这也保证了信息传递的安全性。
荷落雪的回复很简单,一切都按照计划行事,李杰隆二人的毒已经解了,所用的毒素成分也经过分析,可以公布,至于那些大人物怎么去想,那就是他们的事了,荷落雪几人是不会多说一句的。失味丹和失明丹已经给对方服下,在近一段时间内,两人将暂时失去味觉和视觉,甄苓儿她们会解释这是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间,引发的短期后遗症,她们会跟进治疗,尽力尽快让二人完全恢复。本来,上官韵提出给二人的体内植入跟踪设备的,但被狐夭夭否决了。不论是郭子嘉还是李渔,都是站在扶摇境巅峰的人物,如果契机到了,有一定可能突破涅盘经,踏入超品行列,在这类的眼皮底下做这个,太容易被发现。与其多此一举,不如只说毒素成分,跟进后续治疗,至于其他的,就让他们自己去猜吧。现在的时局越乱,才能将那些躲在幕后的人引出来。
因为从阿陶城第一次遭遇大规模袭城世间开始,发生了太多的事,不知底细的对手,突然出现诡异的大军,战云珪战死,河西犹大人配合南蛮星人研制出的南鬼,还有他们交待的阿陶城那边出现的夜鬼。这其中有反清覆月的影子,唐国的南方集团似乎还参与其中。之后便是李若宁返回长安,御史台监察院强行干预关西军发放抚恤金之事,还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给战云珪以及关西军将士,这遭到了几乎唐国武将体系的强烈不满。唐王的沉默,让唐国的一些武将和官兵对此寒心不已。紧随其后的便是东乡侯强势斩杀数名御史台监察院官员,甚至连东临党派来的供奉都没放过,之后更是在大朝会上与唐王发生争执,导致他自己和昭阳郡主被关进了天牢,这让唐国从一定程度上损失了一位超品战力。
随后便是洛阳公主的公开反抗,态度极其强硬,除了本部兵马整军备战外,还调来了关宁军和河西联军各一万人,就驻扎在距离长安五六百公里的蒲州和泾州,如果发生突发事件,两支精锐一个晚上就能杀到长安城下。然而就当所有人都以为李若宁要为营救赵肆向朝廷施压的时候,她却跑去了泾州,不但揪出了逆贼蒋如意和石勒簌,还一举控制了泾州城这座军事物资上重要的中转站。然而让所有人更没想到的是,当蒋如意与石勒簌被押解回长安后,竟然有人敢于在长安城内对千牛卫出手,还真的将逆贼蒋如意给灭口了,而涉嫌协助杀手的竟然疑似是南衙卫的人。于是南衙卫大统领被关进了大理寺的大牢,而参与此事的八百余南衙卫士兵被当场格杀,北衙卫也顺势控制了南衙卫。但北衙卫进入南衙卫的时候,却有人燃起了大火,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南衙卫在隐藏着什么,在之后便是南山侯李杰隆与上柱国之子郭楠岳遇刺,险些身亡。这便让很多人开始想起最近又在坊间传出那句“南李北李皆姓李,内王外王都是王”的谶语。
李若宁、狐夭夭、上官韵以及狄云静几人也曾坐在一起谈论过这些事,特别是甄苓儿三人去了医院之后,几人在做了初步部署后,还是在办公室内开了个小会。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实在在诡异了,联系黑殇城发生的一些事,让众人总觉的在这些事的背后,不只是一只手在搅动风云,而是像很多只手在操纵着一切。唐王,唐国内部的各大势力,包括南方集团,反清覆月,西荒圣殿,还有那个神秘的南蛮星人等等,好像很多势力都下场了,就在这座长安城内搅动着风云,每个人都是执棋人,都想把其他人当做棋子,但所有人又都在棋局之中,而已经身在棋局之中的公主府,此时却还没有找到勘破迷雾的办法,哪怕想成为执棋人,暂时看也是不可能的事。
“我想唐王应该预见了什么,所以开始提前做了部署,不然不会将明年才会举行的抡才大典提啥到了年前举办。”了解了唐国抡才大典一些常识的狐夭夭,大胆的猜测道。
“陛下乃是一代雄主,对于时局的把握必然有超人之处,做出应对也是在情理之中。”狄云静点点头,表示对狐夭夭的话的认可,但随后她又疑惑道,“可是我看不懂,就比如说,蒋如意直接关进大理寺不就好了,为何一定要让千牛卫前来提人,而且对南宫欲和南衙卫的处理太过生硬了,感觉就像故意挑动南方集团的不满,这与陛下以往对南方集团的态度不符啊。还有这一次李杰隆和郭楠岳遭遇刺杀的事,虽然具体的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但能使用南疆蛊毒的,也只有长期盘踞剑南道的镇南王府和六香阁了,而且杀手弃枪失踪的位置就在‘大裤裆’附近,这不就让住在那里的镇南王世子、六香阁众人和南方那些世家门阀成了最大的怀疑对象了吗?这种再明显不过的栽赃嫁祸,根本不可能让智计过人的中州王和上柱国就此与南方集团撕破脸。可疑问又来了,这种明显的栽赃嫁祸,会是咱们英明神武的陛下所为吗?中州王这些年确实与南方走的很近,但这么漏洞百出的计策,只能让中州王怀疑这是陛下所为,也会让上柱国感觉到寒心,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我理解不了。”
“不,我们换一个思路。”狐夭夭想了想说道,“如果这是南方的人做的呢?他们就是想让中州王与上柱国去怀疑这是陛下在栽赃的呢?”
“这也不合理。”李若宁皱着眉头说道,“姑姑和郭叔叔都是当世豪杰,咱们能想到的,他们不可能想不到,南方那些家族能让朝廷如此头疼,肯定不会低估他们的对手,这么做,无论是哪一方,都是一步臭棋。”上官韵看着分析的头头是道的李若宁,莫名的有些欣慰,殿下真的长大了,能够独挡一面了,赵肆这个师傅,做的很好。
“如果真的跟我们猜想的一样,那就是有另一股势力参与了其中。”狄云静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她觉得现在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有可能是反清覆月吗?我听师傅说起过,他们最善于搅乱时局,从中获利。”李若宁沉声说道。
“这个可能性很大。”狐夭夭赞同道,“还有你们说起那个西荒圣殿和南蛮星人,这些势力都有可能参与其中,只有把水搅浑,才有获取最大利益的可能。”
“唉,好麻烦啊。”李若宁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泄气趴到书桌上的说道,“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含着奶嘴的稚童,对面都是阅历丰富的成年人,好无力啊,师傅啊,你啥时候回来啊。”几人听李若宁这么说,都无奈的笑了笑。这位公主殿下不管怎么说还只是个孩子,在遇到一礼无法解决的问题时,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自己最信任,最可以依靠的人啊。
大理寺天牢,顾瞳从睡梦中醒来,还没睁开眼睛的她舔了舔嘴唇,松开清风,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随后正要张嘴招呼赵肆起来的吃饭,就感觉自己眼前有个模糊的人影。做为一个森罗境的超品,顾瞳从来没有睡着的时候也保持警惕的自觉,连神识都不会散开,就是个睡,安全的问题就交给清风,自己则什么也不管。结果今天自己眼睛刚要睁开,就觉得眼前出现了个人影。要知道人在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个人影,本能的反应会是......
“哎呀!”赵肆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要不是反应还算是快,清风还帮他挡了一下,刚才顾瞳的那一脚就会要了赵肆的老命。
“哦?阿肆!”顾瞳听见赵肆的惨叫,这才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对面床上的赵肆,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光着脚丫跑过去,询问赵肆怎么样。
“你想踹死吗?”赵肆捂着胸口,气恼道。
“谁让你一大早上,也没个动静,就跟个幽灵似的在我眼前晃,我还以为是坏人呢。”顾瞳扶着赵肆,给他揉着胸口,委委屈屈的说道。
“你那叫扯,清风就在你旁边,哪个坏人能进得了你身。而且以前你一觉得冷,连灵力都舍不得用,不总往我被窝钻吗?那时候你咋不说一睁眼就遇见坏人呢?你是过上好日子了,忘本了,嫌弃我了,找理由就对我动手,想把我打死是吧。”赵肆捂着胸口气道。
“阿肆,我觉没有那个意思,刚才我真的是本能反应。”顾瞳有点委屈,随后抬头看向清风,气鼓鼓的说道,“你咋不提醒我一声呢?你就干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清风闻言一愣,随后刀身发出嗡鸣,其通过神识告诉顾瞳,我都没反应过来,你就一脚踹过去,我还飞过去挡了一下呢,不信你看,刀身上还有脚丫子印呢。
“你别拿清风说事,清风怎么知道你要下死手啊。”赵肆盯着顾瞳说道,“你就是忘本了,做了郡主了,嫌弃我了。你就说这间天牢里除了你我还有谁,除了你我,谁靠近这间天牢的牢房,清风不示警啊,谁能在清风刀下靠近你到一尺的距离。啥也别说你,你就是嫌我碍眼了,我很伤心啊,以前的苦日子都过来了,现在日子变好了,你却变了。我说你每天不是拿这个说事,就是拿那个说事呢。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就是你在找理由伺机对我下毒手啊。我突然觉得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赵肆说完,整个人向后一倒,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天花板。
“对不起,阿肆,我以后再也不耍小脾气了,再也不拿狐夭夭她们说事跟你生气了,对不起,你别生气了。”顾瞳坐在床边,揉着赵肆的胸口,低声说道。
“唉,我将真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了,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最清楚,我不能强迫你做什么。”说罢,赵肆慢慢转过身,背对着顾瞳。而在他背后,顾瞳则是泫然欲泣的跟赵肆在做保证在道歉。清风慢慢飘到赵肆的脸那一边,看到赵肆并没有生气,而是嘴角上扬的在偷笑,就有些诧异。正要跟顾瞳说起,却被明月的神识所警告,告诉它闭嘴,少管闲事。
明月知道赵肆在干什么,狐夭夭应赵肆的请求从黑水城前来帮忙,这在顾瞳的眼中肯定会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事,与其让顾瞳时不时的胡思乱想发火,赵肆这明显是先下手为强,先让自己占领道德高地,这样顾瞳再想发火就是无理取闹了。看似手法老道,但他似乎忘了顾瞳是怎样的性格了,就算现在她道歉了,保证了,到时候要耍小脾气的时候,一样不会放过赵肆的。明月在空间戒指之中看着外面这一对男女,突然泛起一段久远的回忆,曾经有一个嘴皮子特别利索的小子,就靠一张嘴,几乎护住了整个蓝星,却也负了她。
山南道襄州城中州王府。昨晚李杰隆遭遇暗杀的事,范无命第一时间就将那边的情况汇报给了中州王李渔。李渔听后大怒,差一点就要率兵北上,李杰隆毕竟是李家他们这一支这一代唯一的男丁,这一支未来还要他来继承,延续家族香火。可是却差一点就死在了长安城自己的别苑之内,这是什么,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威胁。李渔这个中州王可不是因为自己姓李,才才赐下的王爵之位,那是她在沙场上一点一点打出来的,这是她应得的。李渔要去长安问一问,什么王下九卫,什么不良人、南北衙卫,竟然能让人摸到自己别苑附近,暗杀自己的亲侄子,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长安已经是想杀谁就杀谁的地方了吗?然而盛怒之下的她最终还是被人拦下来了,不是自己的首席供奉谢长安,也不是李杰隆的父亲李泰,而是不良帅梦北峰。
“藩王无诏不得擅动,唐律上写的清清楚楚,你此时去长安,除了安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什么也解决不了。”梦北峰站在李渔面前,沉声说道。
“小隆在我的别苑遭遇刺杀,这是对我的挑衅,我要去长安,亲自调查此事,他是我们这一支这一代唯一的男丁,有人是想我们这一支的血脉就此断绝,这个时候,你还要拦我?”在与梦北峰对话的时候,李渔一般都很随意,就算自称,也只用我,而不用孤。
“我并非拦你,只是希望你能冷静。长安有东乡侯的门人在,南山侯无事。”梦北峰沉声说道,“此事蹊跷,我会去查,给我点时间时间,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哼!”李渔冷冷的看着梦北峰,冷哼一声,许久没有说话。
“此事,与陛下无关,也并非南方那些人所为。”梦北峰沉声道。
“你什么意思。”李渔半转身,如狱威压向梦北峰压去。
“我在此地现身,很多人都看到了。”梦北峰缓缓抬起手,威压疯狂的与李渔的威压相撞。只是一刹那,中州王李渔的书房便被强大无匹的威压夷为平地,整个中州王府被金色的伞影与万道霞光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