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拢月越听越觉得自己也很像魔尊预备役。
但大师兄所说的,乃是魔族民间传闻,至于刑少主具体是通过何种方式,号令群魔的,谁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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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密室内。
“你借势而为,肃清贪狼军,并趁机在其中安插自己的亲信,此等手段倒颇有本座当年的风范。”
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在刑九幽识海中响起。
刑九幽对着那具尸身恭敬行礼:“多谢老祖夸奖。”
却听那苍老的声音哼道:“汝虽肖我,又有何用?骨子里恁地软弱!”
刑九幽又深施一礼:“老祖有何教诲,请赐教。”
老祖也不绕弯子:“你究竟何时进军修真界?涤荡中元、南明、契石三洲,复我河山?”
刑九幽不卑不亢地说:“老祖莫急,时机未到,还需从长计议。”
“……”
“……”
沉默许久,老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依旧不是从那具尸身发出,而是直接出现在刑少主的脑海里——
“刑九幽,莫要托大,本座得提醒你一句,你并非我唯一的选择。”
刑九幽却依旧镇定:“老祖,我是您唯一的血脉。”
老祖大笑起来:
“哈哈哈,小子,你说得对。但别忘了,这‘天选之人’的力量,是本座传于你的血脉之力。
而我,也同样是‘天选之人’。
本座可以扶持任何人通过‘万魔朝宗’大典的考验,成为新的魔尊。”
刑九幽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恭谨地说:“是,九幽谨遵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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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帅府。
墙头露出一个圆脑袋,以及七八条血红触手。
桑拢月又伸出一只手,把触手拽回来,一边往袖子里塞,一边低声咕哝:
“别乱跑,墨婳已经进去了,现在没必要再引起骚动。”
血太岁哼哼唧唧:
【刚才让我在那儿张牙舞爪地逗人看,都还没耍安逸,就喊停了。】
【难道我们也在这干等到?学你五师姐那个样子嗦?】
“当然不是。”桑拢月说,“五师姐他们在后方掠阵……”
——其实原计划是荀斩秋、周玄镜等人也随着一起进魔帅府。
然而,荼玉楼一朝被蛇咬,如今十分警惕。
他在魔帅府周围布了重重阵法,专门阻拦修真者。
倘若人数过多,便会引起警报,他马上就会发现闯入者。
于是,大家便推举了桑拢月做代表。
她是元婴期,而且灵宠空间里养着一群“打手”。
一个人的战斗力,抵得上十个高手。
“啧,”桑拢月感慨,“说来滑稽,从前荼玉楼到处围追堵截五师姐她们,如今风水轮流转,反倒变成他们怕我们了。”
【姓荼的当然怕啦,你上回差点杀了他嗦。】
其实不止桑拢月,如今荀斩秋也一直手痒想杀人呢。
但替骸娘盗取‘解药’的事情要低调,众人选桑拢月来贴身保护墨婳,而非荀斩秋,也是怕五师姐意气用事。
倘若她一气之下杀了荼玉楼,倒是皆大欢喜。
但万一没杀成,耽误了获取‘解药’,骸娘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威信,便要打折扣。
——毕竟,五师姐上次冲击元婴,仍差了一丝丝,尚未突破。
或许如三师姐所说,杀戮道要见血,方才能突破吧。
“墨婳拐进去了,”桑拢月从思绪里抽离,一拍露出几根须须的血太岁,“走走走,我们也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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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婳身上甚至没贴障目符,只做了简单的易容。
倒不是怕魔帅府的阵法检测出‘修真者的符箓’,而是,她跟着荼玉楼生活了多年,对他、对这座府邸都足够了解。
桑拢月本以为闯进密室、盗取解药,不说‘费尽千辛万苦’,至少‘过程也必定曲折’。
可没想到,墨婳所说的“一定可以”,并非夸口。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几层院子,大摇大摆地和遇到的奴仆点头示意。
甚至还偶尔和人寒暄。
她的说辞相当随机应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一会儿自称是‘厨房新来的帮厨’,一会儿自称‘某某姑姑派她去哪里传话’。
好几次桑拢月都担心她会不会穿帮,可墨婳始终从容。
……这心理素质,也太牛了啊!
桑拢月默默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一路悄声尾随。
就见墨婳已经抵达了传说中的‘密室入口’。
此处不愧为‘帅府重地’,一直有家丁轮番巡逻。
桑拢月隐着身形,趴在墙头,对墨婳传音入密:“要不要把他们打晕?”
墨婳微微摇头。
她极有耐心地在外边等待。
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些活儿干——
她从荀斩秋送她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把扫帚,就在不远处打扫。
墨婳扫得很认真,连眼皮都没抬。
“一、二、三……”
她默默地数着,不知是在数地砖,还是数时间。
直到桑拢月无聊得眼皮打架时,墨婳忽然大步迈了进去。
桑拢月:“!”
她也瞬间发现重点——墨婳进去的那一刻,守卫在换班!
桑拢月打起精神,准备着万一墨婳被发现,她就把守卫敲晕。
然而,墨婳不愧为一把‘活钥匙’。
她竟径直走进了那‘小密室’!
轮岗的几秒钟空隙,足够了!
桑拢月:“哇哦!”
血太岁:【哦豁!】
又过了半个时辰。
守卫再次轮岗。
墨婳又精准地把握住那几秒钟,顺利地出了密室,快步埋头向前走。
可就在刚走出那院子时,被新来的守卫叫住:“喂!站住,说你呢!”
墨婳:“!”
桑拢月腰间的迷你灵剑瞬间已经蓄势待发。
却听那守卫说:“进来,把地上的落叶也给扫了!”
墨婳肩膀一松,忍着擦汗的冲动,静默了一秒,才低头答应,并拖着那把刚重新掏出的扫帚,走了进去。
【呼~~~~】
血太岁也发出感叹。
【明明一个指头就按得死那个守门的,怎么那么刺激喃?】
桑拢月望着墨婳打扫完毕,安全地离开密室庭院,也放松下去。
她们一明一暗,穿过层层院落,几乎穿过大半个魔帅府。
距那密室越来越远,离大门越来越近。
可就在即将顺利出府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罩下来:“墨婳,是你吗?”
墨婳:“!!!!”
桑拢月:“!!?”
下一刻,一道黑烟平地而起。
是“化影遁”。
不过眨眼的工夫,荼玉楼凭空出现,而那丛黑烟已然渐渐消散。
“我可以的!”墨婳忽然大声道。
桑拢月硬生生止住抢人的动作,乖乖地重新趴回墙头。
荼玉楼一怔:“你说什么?”
墨婳抬眸,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双秋瞳剪水般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我说,我可以面对你。”
荼玉楼欣喜若狂:
“所以你真的回来了?我在病榻上感应到你的气息,也觉得不可思议,很怕又是做梦,犹豫许久,方才敢铺开神识。墨婳,你……”
他忽又蹙起眉:“不对,你为何要易容?为什么偷偷摸摸的,不直接来见我?”
墨婳字字如泣:“因为我还是接受不了……我终于鼓足勇气来问你,艳鬼说得……是真的吗?”
荼玉楼那警惕心顿时一扫而空。
然而,他感觉全世界也都如巨峰倾颓,轰然坍塌。
整个人都被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