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尊托梦？
是那日金身中残留的古老意志，在察觉到魔种即将彻底污染其“法脉”时，所做的最后努力吗？
通过一个心性尚算纯净、未被深度侵蚀的底层弟子，向自己这个“变数”传递信息，发出求救？
这倒是有可能。
“你叫什么名字？”林默开口。
“小……小僧慧心。”小沙弥连忙答道。
“慧心，”林默语气依旧平淡，“你可知，你今夜偷跑出来报信，若被寺中察觉，会是什么下场？”
慧心身体一僵，脸色更加苍白，但还是用力点头：“知……知道。可能……可能再也回不去了，或者……被抓回去，变成‘甘露池’的……的养分……”他说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恐惧。
“既知风险，为何还来？”
“因为……因为害怕那样活着，更害怕那样死去！”
慧心猛地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却有一种豁出去的执拗。
“梦里世尊说，佛法不该是让人麻木沉沦的幻梦，更不该是吸食魂魄的毒药！我想……我想找回真正的佛法！如果……如果一定要死，我也想死得明白一点！”
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
心性不错，虽修为低微，恐惧缠身，但心底深处仍有一线清明和勇气，难怪能被那微弱的世尊意志选中。
“起来吧。”林默手虚抬一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慧心托起，“你提供的信息，与我之前探查所知，大体吻合。”
慧心闻言，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仙师……您……您早就知道了？”
林默不置可否，继续道：“波临寺之事，牵扯甚大，其背后魔头，非你所能想象。单凭你一人之言，或我一人之力，难以在短时间内彻底拔除，且贸然行动，恐伤及更多像你一样尚未完全沉沦的无辜弟子。”
慧心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些，但依旧期盼地看着林默。
“不过，”林默话锋一转，“既然你受世尊启示前来，我便给你一条路，也给波临寺那些尚存良知者，一线生机。”
慧心立刻屏住呼吸。
林默指尖亮起一点温润的、带着莲纹的清光，轻轻点向慧心的眉心。
慧心下意识想躲，但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点清光没入。
刹那间，他感觉一股清凉、安定的力量流遍全身，连日来的恐惧、惶惑被抚平了大半，灵台一片清明。
同时，一篇简短却直指心性的《净心咒》，以及一个特殊的、用于稳固心神、示警求救的微型莲印凝聚法门，清晰地印入他的脑海。
“此乃《净心咒》与‘心莲印’。”林默收回手指，“你回去之后，可暗自持诵《净心咒》，能助你稳固心神，抵抗魔音侵蚀。若发现身边有同样迷茫恐惧、却不敢言说的师兄弟，可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暗中传授，但务必谨慎，绝不可让上层察觉。”
“这‘心莲印’更需小心，非到生死关头、或发现关键魔踪、需要传递重要信息时，不可动用。
此印与你心神相连，一旦凝聚激发，无论多远，我皆能有所感应。”
慧心感受着脑海中清晰的法门和体内那股安定的力量，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跪倒：“多谢仙师赐法！慧心……慧心一定谨记！小心行事！”
“记住，”林默声音微沉，“保全自身，方能为更多人争取生机。若事不可为，保命为先。波临寺的劫数，非一日之寒，化解也需时日。你今日之行，已种下善因，他日未必不能得见善果。”
“是！慧心明白！”慧心重重磕了三个头，眼神中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坚定。
“去吧，小心返回，莫要被人发现行踪异常。”林默挥了挥手。
慧心又行了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自动关上。
陈婉清从隔壁房间走出，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师尊，此人可信吗？会不会是波临寺的试探或陷阱？”
林默淡淡道：“神识感应做不得假，他心绪纯粹，恐惧与希望皆发自内心。世尊残念选人，自有其道理。即便真是陷阱，一个筑基期的小沙弥，又能探出什么？反而会让我们更确认他们的急切与对我之忌惮。”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过，他这一来，倒是印证了我们之前的判断，也给了我们一个插入波临寺内部的、意想不到的‘眼’和‘种子’。或许，比我们原先的计划，效果更好。”
“那……我们明日还按计划回国吗？”陈婉清问。
“回。”林默肯定道，“我们在此地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被盯着。离开，反而能让他们放松警惕，更方便‘慧心’这样的暗棋活动，也让我那莲花化身在暗处行事更为便宜。波临寺这根钉子，要拔除，未必需要一直在钉子上方施加压力。有时候，退一步，看得更清，也更有余地。”
他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种种可能。
“况且，国内也有些事情，该回去处理了。此间之事，暂且按下，静待其变吧。”
翌日清晨，林默师徒三人准时登上了返回的航班，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法会之旅结束。
飞机冲入云霄，将西域的佛光、魔影、以及刚刚埋下的伏笔，暂时留在了那片古老的土地之下。
而在波临寺的晨钟声中，小沙弥慧心如同往常一样做着洒扫功课，只是低垂的眼眸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明与坚定。他怀中，贴身藏着一枚师尊赐予的普通护身符，与“心莲印”的法门，一起成为了他黑暗中的微光与希望。
回国之后，林默并未在栖云山久留。
他将陈婉清和兰瑶安顿好，略作交代，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此番西域之行，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收获巨大。
与婆罗门神只化身的交锋，寂灭禅境与梵我生灭海的规则碰撞，尤其是炼成“莲花化身”并初步运用，都让他对自身道路有了更深体悟，积累已然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