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陈正德在害怕。
那种恐惧是如此强烈，明明鬼没有活的情绪但却真实的让人无法相信，以至于李阳自己的心脏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但那些东西没有追过来。
它们只是看着。
在安全界线之内，它们无法越过。
至少现在不能。
李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血的双手。
手背上的皮肤变得松弛，青筋暴起，像极了六十多岁老人的手。
指甲变成了灰白色…
嘴唇干裂出血…
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出——整个人的模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三十岁。
“咳咳…咳咳咳…”
“他妈的这次真是亏大了，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么一个结果。”
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摊开的掌心里多了一摊黑色的血。
血是黑色的，带着一些隐隐红丝。
那是癌细胞扩散到肺部导致的肺部出血。他的身体本来就已经撑不住，现在又连续消耗了一年多的阳寿，等于是在加速死亡的进程。
只是这些事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不召回刘云秀，他损失的不仅仅是一只厉鬼，还有叶诗文白白送掉的命。
至少现在刘云秀没有被吃干抹净，依靠存留的媒介真身仍然可以恢复如初。
不过这需要李阳多给她找一些补品，虽然重伤但还能恢复。
可惜叶诗文已经彻底没了。
“不行，这扇门不是我能进去的，只能再想想别的办法，或者找再找一扇别处城门，这是目前我最好的选择。”
李阳慢慢合上黑皮书，把它塞回怀里。
他没有再看那扇城门，而是转身沿着黑色土坡的脊线往一侧走。
这扇门进不去。
那就找下一扇。
黑色风衣的下摆拖过沙面，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很快就被沙粒自行填平。
风又开始吹了，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腐朽的木料又像是干涸的血。
而在看不见的地方，似乎有些比那更浓烈，更古老，像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李阳没有回头。
身后原本那些从城墙砖缝里挤出来的脸还没有完全退去。
每一张鬼脸似乎都是一只鬼的本体，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被嵌在黑色城墙里，
这些鬼刚刚吃掉了叶诗文和刘云秀的一部分身体，此刻虽然被黑色遮掩但仍旧一动不动地盯着李阳远去的背影。
它们的嘴还在无声地咀嚼…
“呼呼……”
风停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李阳独自拖着有些踉跄的身体离开了这处城门地。
在李阳离开那扇城门的时候没有回头。
因为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东西还在看着他，感觉就像后背上贴着一块冰，寒气从脊椎骨一路往上爬，爬到后脑勺便不动了。
远离了那看不到尽头的黑色城墙一段距离后，李阳原本心胸闷胀的感觉好了很多。
而陈正德的排斥反应已经减弱了一些。
尽管还有部分本能排斥依然存在，但比起刚才那种情况要好太多了。
这只民国老鬼很明显被那些东西吓住了，这不是情绪而是来自厉鬼的本能畏惧。
此刻的陈正德保持鬼上身状态缩在李阳体内最深处，几乎没有任何媒介反应。
李阳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变得很“薄”，就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一路往前，沿着绵延起伏高低不平的黑色荒漠走，这片灵异空间似乎与外部的冥界完全不同。
最显眼的标志就是这片一望无际的黑色荒漠，虽然也夹杂着一些其他地理特征，可相较于冥界的完善仍有很大区别。
至少冥界不会出现如此单一且天地反转的诡异空间。
除了不是活人的生存地，冥界几乎囊括了现实世界的所有元素。
当然唯一不变的还是那片黑蒙蒙，灰蒙蒙的黑白世界。
随着越来越离那扇城门越远，陈正德和李阳身上其他几只鬼逐渐恢复到原本状态。
双胞胎蒋云清和蒋云明释放灵异媒介，围绕李阳在四周展开警戒安全范围巡查。
也不知道他走了多久，在这片黑色沙漠里没有时间概念。
头顶上是倒悬的山川。
那些山是头朝下的，山峰指向大地，谷底朝向天空，像是一面被打碎后又重新拼起来的镜子。
河流从倒悬的山谷里倾泻而下。
但水不是往下流而是往天上飘，像一条条倒挂的银色丝带，在半空中扭曲、断裂、消散。
“天地反转”…是这片未知灵异空间的最大特点，完全像极了颠倒世界的诡异状态。
四个字在李阳脑子里转了很久。
他前面在冥界见过很多灵异场景——废弃的医院、被诅咒的村庄、埋了三千人的乱葬岗。但没有一个地方像这里一样，连最基本的现实规则都被扭曲了。
山是倒的，水是往上流的，天空和大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把，所有的参照系都失去了意义。
唯独只有一样东西是真的。
就是那座城，那座来自秦代的古城。
这一路走下来，黑色的城墙蔓延有多长，始终跟随一起出现的就是那座看不见尽头的古代城池。
没有谁知道这座城到底有多大，至少目前看来没有找到尽头。
李阳沿着黑色土坡的脊线往前走，那座城的城墙始终在右侧绵延起伏。
一眼望不到头。
城墙不知道用什么材料砌成，表面带着一沟一壑的砌墙纹路。
但仔细看似乎可以能看到城墙上有东西在动，像影子又像是某种活物，在城墙表面爬行、蠕动、互相吞噬。
他停下来看了看，心里基本确定了一件事：那些在城墙上爬行的东西不是影子，而是数不清的厉鬼媒介。
那些被压在城墙里面的鬼并未展示出完整的形态。
有的只是一团看不清的模糊黑雾。
有的像是一只被压扁的手掌…
有的像是一张扭曲的脸，它们在城墙表面缓慢移动，偶尔会从城墙上脱落飘到空中，然后又被某种力量吸回墙面。
整个城墙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铁，而那些厉鬼媒介就是被吸附在上面的砖墙
把视线从城墙上移开继续往前走，这一路走下来没有再找到第二扇城门。
尽管心里有些急躁但李阳依旧保持沉稳，既然有第一扇门就一定会有第二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