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厉鬼始终是借来的而不是自己的,长时间绑定深层次附身,对于活人而言几乎就是剜心之痛。
额头上冒出密集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这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承受了太大的负荷。陈正德是他签下的最凶的厉鬼,每一次附身都是在消耗一定的阳寿。
只可惜城墙四周的那些厉鬼媒介的干扰太强了,强到连陈正德这种级别的老鬼都无法穿透。
如果把陈正德完全释放出来,让他以独立形态靠近城门,也许能看到更多。
但那样无异于自寻死路。
一旦不小心触发禁忌引起群鬼伺机而攻,陈正德的下场就是下一个叶诗文。
所以李阳决不能冒这个险。
他从怀里取出黑皮书。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翻到了第四页空白处,这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签订的契约。
在叶诗文的名字彻底消失之后,李阳就在谋划下一只签约的厉鬼。
现在看来也许可以在这扇青铜门面前做一次试验,即便不签约新的厉鬼但也必然会用到契约交易。
“城墙五十米外是禁忌区,我想要得到青铜门的准确信息,不一定非要硬闯。”
一双盯着手里的黑皮书,李阳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和思考。
黑皮书不仅仅是用来签下厉鬼的契约,它本身也是一个可以与持有者进行交易的工具。只要付出足够的阳寿,黑皮书会给出它所能给出的答案。
虽然那个答案从来不会太直接,但至少能提供一个方向。
问题是,他的阳寿还剩多少?
李阳伸出右手,看着自己的手背。
皮肤松弛,青筋暴起,老年斑一块一块地分布在手背上。他的指甲已经变成了灰白色,指尖的皮肤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这张手看起来像是一个七十岁老人的手。
而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罢了……
“四年零五个月。”
在鬼婴蒋云清契约的那一页,李阳看到了自己仅剩的最后阳寿。
“不管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李阳咬了咬牙。
他咬破指尖,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交易:
“我要进城,给我一个方法。”
血字落在纸面上,像是滴进水里的墨汁,迅速晕开、扩散、变形。
笔画如同了一样,在纸面上爬行、重组,最后凝固成一行扭曲的文字:
【三个月阳寿为质,换取进入城门的方法】
三个月。
李阳盯着那几个字,手指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三个月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三个月可能就是一条命和半条命的区别。
但如果不进城门,他迟早会被冥界鬼狱和胡源这些仇人追上,到那时候恐怕连半条命都保不住。
毫无选择的条件,李阳最终在落款处签下来自己的名字。
下一刻——
纸面上的文字剧烈颤动,那些笔画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变成一团模糊的红色雾霭。雾霭在纸面上翻滚、凝聚、分散,反复尝试了三四次,最终还是没有形成完整的文字。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用一根颤抖的手指写下来的两个字——
献祭。
李阳盯着那两个字,瞳孔微缩。
献祭。
不是“祭祀”,不是“供奉”,是“献祭”。
这两个字的意思差别很大。
祭祀是给东西,供奉是摆东西,而献祭——是把什么东西交出去,用它的命换你的命。
李阳慢慢合上了黑皮书。
他抬起头,看向五十米外的那扇青铜城门。
城门还是那个样子,青铜的,刻满铭文,静静坐落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城墙上那些厉鬼媒介还是被锁链牢牢捆住。
献祭。献什么?李阳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已经在城门外面浪费了太多时间了。
黑色的沙粒在脚边堆积又散开,风从倒悬的山川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李阳把黑皮书塞回怀里,站起来,开始沿着城墙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需要时间想清楚“献祭”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了。
在他身后,那扇青铜城门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不是光,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那座城仿佛从头到尾一直都在看着他。
“献祭?什么意思?”
李阳靠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褪去了载体状态后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气息,不过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仍旧让人膈应。
他把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分析猜想 试图从黑皮书给出的信息里找到某些线索。
这一次也算让他再次明白,他手里的这本黑色鬼契,绝不仅仅只是与厉鬼签订契约的媒介,用好了或许能让他少走许多弯路。
况且黑皮书给出的提示从来不会太直接,但每一次都是准确的。
上一次他问“如何活过今晚”,黑皮书给出了“借寿”两个字,他借了所以活到了现在。
所以这一次,“献祭”应该也是正确的方向。
问题是,献祭什么?
只可惜他不敢过分挥霍仅剩不多的阳寿。
“如果要是我有足够的命来当筹码,或许可以跟这东西交换出完整的信息…”
说话间,李阳看着放在旁边黑色石头的黑皮书,翻开的书页表面两个血字“献祭”清晰可见,深邃的目光中久久凝视。
“难道是……阳寿??
这是最先跳进脑海里的答案。
他与黑皮书之间的所有交易都与阳寿关联。
签下厉鬼要阳寿,驱使厉鬼要阳寿,从黑皮书那里获取信息要阳寿。
从某种情况来说,阳寿就是李阳维持自己灵异人特殊身份的唯一因素,也是他和黑皮书之间能等价兑换的货币。
所以献祭阳寿,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然而此时李阳尽快认为自己猜对了答案,但并未因此兴奋反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想办法搞到一些媒介…或者…?”
伸手摸向黑皮书上的血字,手背上的老年斑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