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他将这份喜悦完全消化,外放的神识猛然察觉异常!
袁阳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那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物,突然嗅到了天敌的气息。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脊背一僵,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神识如丝如缕地向外延伸,朝着那片遗迹深处探去。
十余里外。
荒古战场的深处,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凭空出现。
天地似乎都在颤栗的恐怖力量……
那是一整片、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的恐怖威压!
好似远古巨兽睁开了沉睡的眼睛,深渊地狱张开了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他的心跳如鼓,脸色瞬间惨白!
神识继续延伸,如同触手般探入那片黑暗……
他终于看到了———
不是一头,不是十数头。
是成百上千。
不——
是上万!
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从遗迹深处的裂缝中涌出,如同蚁群出穴,如同潮水决堤。
它们挤在一起,堆叠在一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头都散发着绝强的气息,最低也有金丹初期的修为!
那气息汇聚在一起,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裂缝中涌出的魔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它们挤满了山谷,填满了沟壑,覆盖了整片荒原。
放眼望去,除了黑色,还是黑色……
那是魔物的海洋,那是死亡的浪潮!
袁阳心中骇然!
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血液仿佛被冻结,手脚冰凉。
那无数异域天魔、魔兽组成的大军,咆哮着,嘶吼着,震天的兽吼连成一片,如雷霆滚滚,如天崩地裂!
他的神识继续向内探去——
近百道金丹境之上的气息,如同近百根擎天之柱,矗立在那片黑色海洋的深处。
元婴境的天魔!
它们的威压比普通魔杌强横百倍,如同黑暗中的火炬,灼烧着他的神识!
而更深处……
神识甫一触碰,便似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剧痛从识海深处炸开!
嘶———
少年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瞬间扭曲,冷汗从额头滚滚而下。
那……
是元婴境之上的存在!
至少分神期的修为!
那股气息太过恐怖,太过庞大,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他的神识刚一接触,便如同蝼蚁触碰到巨象,如同尘埃落入深渊———
渺小,卑微,不值一提!
他的心跳猛然加速,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剧烈的心跳,咚咚咚咚,如同擂鼓,震得他耳膜发麻,头晕目眩。
并非恐惧。
而是实力差距,大到根本无法抗衡的无力感。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右手闪电般探出,朝着那些悬浮在半空的气运金莲猛地一招!
十余朵金莲化作十余道金光,被他一把摄入怀中。
甚至来不及将它们收入储物戒,只是胡乱塞进怀里。
金色的光芒透过破碎的衣袍,映出斑驳的光晕。
随即———
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恍若瞬移一般,朝着荒古战场遗迹之外亡命飞掠!
脚下的大地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尖啸,撕裂着他破烂的衣袍。
他的双腿蹬得飞快,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溅起碎石泥土。
他几乎是在贴着地面飞行,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汗水从额头甩落,被风撕成细碎的雾珠。
咬紧牙关,双目充血,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拼命发力。
伤口被撕裂得更深,虽然混沌之躯在不停的修复,可依然在身后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痕。
但他已然顾不上了!
只想着逃,逃得越远越好,逃得越快越好!
吼———
身后,那乌云般的域外天魔大军,如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它们的嘶吼声震天动地,如同万雷齐鸣,如同天地崩塌。
那声音从身后追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十余里的距离,对天魔大军来说,转瞬即至!
从天空中向下望去,就能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无边无际的荒古遗迹上,无数的域外天魔如同一朵无比硕大的黑云,铺天盖地,蔓延到天际尽头。
黑云滚滚向前,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残垣断壁被碾成齑粉,巨石被踏成碎片,枯骨被踩成飞灰。
而在那黑云前方,只有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点。
那黑点在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映衬下,如同蝼蚁般渺小,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
它慌不择路地狂奔着,拼命想要拉开距离,拼命想要逃离那片死亡的阴影。
可那黑云太大了,太快了。
那小小的黑点,随时都可能被吞噬。
……
这一幕,不单单只是发生在荒古战场。
异域战场的前沿……
炎魔林,那片终年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诡异森林,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滚滚热浪中,无数浑身浴火的炎魔从裂缝中爬出。
它们嘶吼着,践踏着,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燃烧。
幽泉峡谷,那条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中,幽绿色的毒雾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毒雾中,无数身形扭曲的幽魂鬼魅尖叫着飘出。
它们穿过石壁,穿过地面,穿过一切阻挡在前的障碍。
枯骨魔渊,那片铺满了白骨的无底深渊,大地突然剧烈震颤,无数白骨被震得跳起,在空中碰撞、碎裂。
一头头巨大的骨魔从深渊中爬出,它们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
空洞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无数禁地,突然间同时涌出无数的域外天魔、魔兽!
大批的人类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个正在炎魔林边缘采集灵药的散修,还没抬头,便被一头炎魔的巨爪拍成肉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支正在幽泉峡谷外围休整的小队,六名金丹修士围坐在一起,刚掏出干粮准备进食。
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无数幽魂鬼魅从裂缝中涌出,瞬间将六人吞没。
他们的身体在毒雾中迅速腐烂、消融,只剩下六具白骨,还保持着围坐的姿势。
枯骨魔渊边缘,一名金丹后期的老修士正在与一头骨魔搏斗。
他手中的长剑刺穿了骨魔的头颅,还没来得及拔出,脚下的深渊中突然伸出无数骨臂,死死抓住他的双腿。
他低头看去,密密麻麻的白骨正从深渊中攀爬而上,如同白色的潮水———
他的惨叫声,很快便被淹没。
那无数的魔兽浪潮,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吞没了沿途的一切。
……
天堑战堡。
广场上,刚刚还在感叹新月榜变化的修士们,突然被一阵嗡鸣吸引了注意。
有人不经意间抬头,瞥了一眼那两根巨大的石柱,然后……
心跳几乎停止。
战绩榜上,突然间大量的名字开始黯淡!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片成片,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
那些名字原本还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此刻却在一瞬间变得灰暗,如同死灰,如同墓碑上刻着的文字!
新月榜上同样如此。
那些刚刚还被人议论纷纷的名字,那些来自九域的耀眼新星,那些天之骄子……
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
一个个名字,前一瞬还金光闪闪,后一瞬便失去了所有光泽。
整个广场上,数百名修士齐刷刷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那两根石柱。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谈论时的笑容。
但此刻,那笑容已然凝固,僵硬地挂在脸上,显得诡异而可怖。
“这……这是?”
“怎……怎么会这样?!”
一个年轻的散修喃喃开口,声音发颤,嘴唇发白。
“难道……难道是……”
他没能把话说完。
旁边一名经验丰富的中年修士,脸色变得惨白,声音颤抖道破音。
“魔……魔……”
还未等他说完……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骤然响彻整座战堡!
那钟声浑厚、沉重、悠长,如同从远古传来,如同从地底迸发。
它穿透了城墙,穿透了建筑,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震得人心头发颤,震得人灵魂都在颤抖!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钟!
只有遇到九域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才会敲响的警钟!
嗡——————
无数道形色各异的能量光柱,豁然间从战堡的各个角落升起!
有的赤红如血,有的幽蓝如冰,有的金黄如日,有的漆黑如墨。
它们直冲天际,将整座战堡笼罩在一片光幕之中。
那光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每一层都是一道防御阵法,每一道都足以抵挡元婴境的全力一击。
战堡的城墙上,原本懒洋洋值守的修士们,此刻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
他们拼命扑向各自的岗位,双手按在城墙上,真元疯狂涌入那些符文之中。
原本暗淡的符文骤然亮起,整座城墙都在发光,都在震颤!
二十万驻军,在这一刻同时动了起来。
无数修士从营帐中冲出,披甲执兵,列阵集结。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但在那震天的钟声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那些刚刚还在广场上闲聊的散修们,此刻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冲向储物点,想要取出自己寄存的装备。
有人挤向传送阵,想要趁早离开这片死地。
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四顾,不知所措。
混乱中,有人大喊———
“魔———潮———!”
那声音撕心裂肺,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最深处的恐惧。
天堑战堡,这座矗立在异域战场最前沿的钢铁巨兽,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