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大地震颤。
不是那种渐进的、由远及近的颤抖,而是一瞬间的、猛然下沉的震动。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锤,从万丈高空砸落,狠狠砸在大地上。
那一瞬间,整片荒原似乎都矮了一截。
天堑战堡的城墙上,无数细碎的石子被震得跳起,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又纷纷滚落。
城墙上的修士们身形微晃,有人下意识扶住了墙垛,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被吸向了同一个方向。
魔潮的最前方。
一只脚,踏了出来。
那只脚足有丈许长,五趾张开,每一根趾头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趾尖是半尺长的漆黑利爪,深深嵌入龟裂的大地。
脚掌落地时,溅起一圈气浪,将周围的碎石枯骨掀飞出去。
轰———
又一步。
大地再次震颤!
那道身影从魔潮的最前方缓缓站起,如同山岳从地平线上升起。
十丈。
足足十丈。
那是一头魔猿。
它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的毛发。
那毛发不似寻常兽类那般柔软,而是根根倒竖,如同钢针,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每一根毛发都粗如手指,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它的全身,形成了一层天然的甲胄。
它的头颅硕大如屋,额骨高高隆起,两条粗壮的眉骨如同山脊,向两侧延伸。
眉骨之下,是一双猩红的巨眼,那眼睛足有脸盆大小,竖瞳猩红如血,燃烧着赤裸裸的杀意和疯狂。
目光扫过城墙,扫过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修士,没有畏惧,没有犹豫,只有纯粹的、原始的暴虐。
它的嘴半张着,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
那獠牙每一根都有尺许长,交错排列,如同两排锋利的刀刃。
涎水从牙缝间滴落,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发出嗤嗤的声响。
它的身体如同一座铁塔。
两条手臂,是最令人胆寒的存在。
那两条手臂粗壮得不像话,每一根都有千年古木般粗细,从肩头一直垂落到膝盖以下。
皮肤下面的肌肉高高贲起,一块一块,如同巨石堆砌,如同钢缆缠绕。
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跳动,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那是足以撕裂山岳、踏碎城池的力量。
那两条手臂,恍若巨柱。
它仰起头。
那硕大的头颅朝天扬起,脖颈处的肌肉绷紧如弓,喉结上下滚动!
吼——————
一声怒吼,从那张巨口中迸发而出!
那声音不像是任何生物能发出的,更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远古咆哮。
低沉、浑厚、震耳欲聋,如同万雷齐鸣,如同天崩地裂。
肉眼可见的音浪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呈扇形向前方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烟尘被吹得四散飞扬。
城墙上的修士们,有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那声音穿透耳膜,震得人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但没有人后退。
没有人敢后退。
那魔猿似乎感觉到了城墙上的目光,它低下头,那双猩红的竖瞳扫过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纯粹的嗜血和杀意。
它缓缓抬起右臂。
那条巨柱般的手臂高高举起,五根手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有成人身躯粗细。
指尖的利爪弯曲如镰刀,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芒。
然后———
它握紧双拳,开始擂动胸口。
咚。
第一拳落下。
那拳头砸在胸口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重锤砸在铁砧上。
声音不似血肉之躯能发出的,更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它的胸口剧烈震颤,那层钢针般的毛发被砸得凹陷下去,随即又弹起,发出一阵金属般的嗡鸣。
咚。
第二拳。
那声音更响了。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它胸口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扭曲。
它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咚咚咚咚咚———
它越擂越快,越擂越猛!
双拳交替砸下,如同两柄巨锤轮番轰击!
那声音不再是间断的,而是连成一片,如同战鼓擂动,如同万马奔腾!
咚!咚!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城墙上,砸在每一个修士的心口上。
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越来越狂———
仿佛在宣泄着什么,又好似在宣告着什么。
它的口中再次发出怒吼,那怒吼与擂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疯狂的、原始的、充满杀意的战歌。
它的身后,整片魔潮都随之沸腾。
无数天魔仰天长啸,无数魔兽嘶吼回应,那声音汇成一道巨大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向天堑战堡席卷而来!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二十万修士站在城墙上,手持法器,面色冷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后退,没有人露出恐惧。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头十丈魔猿,看着它擂动胸口,看着它仰天怒吼,看着它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沉默,是最好的回应。
远处,那头魔猿停止了擂胸。
它垂下双臂,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天堑战堡,盯着那道它面前最后的屏障。
鼻孔翕动着,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
它的嘴角,似乎微微咧开———
那不是一个笑容,那是野兽面对猎物时,最原始的、最残忍的杀意。
它迈开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
它朝着天堑战堡走去,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碾压一切的气势。
它的身后,整片魔潮开始涌动。
黑色的浪潮再次向前推进,万丈怒涛翻滚着、咆哮着,朝着那座钢铁巨兽扑去———
这一次,不会再停下了。
那头逾十丈的魔猿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的脚掌重重踏在地面上。
轰———
大地猛然下沉,龟裂的纹路从它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
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
碎石被震得飞溅而起,又在半空中被那股巨力碾成粉末。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颤抖。
颤抖不是渐进的、由远及近的,而是如同心跳般沉重、密集、不可阻挡。
天堑战堡的城墙上,细碎的石子被震得簌簌滚落。
墙垛缝隙间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被抖落,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灰雾。
有修士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法器,指节发白;有人微微压低了重心,膝盖弯曲,如同扎马步般稳住身形。
每一步抬起,脚下便生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那凹坑足有丈许宽,边缘整齐如同刀削,坑底是碎裂的岩石和齑粉般的尘土。
脚印深深地烙印在大地上,如同某种古老的图腾,宣示着这头巨兽的存在。
一连串的脚印从魔潮前沿延伸出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它已经脱离整个魔潮。
近千米的距离,对凡人来说是需要走上许久,对它来说不过是几个跨步。
一步,两百米。
两步,四百米。
三步,六百米。
四步,八百米。
第五步落下时,它已经逼近到千米之内。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裹挟着腥风血雨,朝着天堑战堡扑来。
它每跨出一步,地面便震颤一次,城墙上的修士们的心脏便跟着猛跳一次。
那节奏越来越快。
快到千米的距离,在它脚下如同无物。
城墙上,那张开血盆大口的狰狞兽首,那猩红的竖瞳,那森白的獠牙———
已经清晰可见。
那房子大小的猩红瞳孔底部,已经倒映出城墙上那些巨大的尖锥倒刺。
那些倒刺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城墙上,每一根都有数丈长,尖端锋利如针,斜斜指向天空。
倒刺上暗红色的干涸血渍和风干的断肢残骸,在魔猿的瞳孔中投下扭曲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