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几十年,无论多少次回忆起跟许念慈的初见,翟子玉依旧能清晰的记起那一刻心脏跳动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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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玉,开之前我就说吧,你这什么狗屁心理诊所开三天估计就得关门。”
香江,最繁华的路段,寸土寸金的门面。别人家生意兴隆,翟子玉诊室门可罗雀。
盛安调侃的笑声在诊室里荡出回音。
二层楼的诊室,这得脑子里有多大泡才会弄这么贵的地方当诊所。
“要下雨了。”
翟子玉接下好友的取笑,掸了掸烟灰,随口胡诌,“你家抑郁症下雨天出来看病?”
“行。”
盛安对翟子玉说的理由无法反驳,又给自己续了杯酒。
“喂。”翟子玉提醒他,“我这是诊室,不是酒吧。”
朋友嘻哈着耸了耸肩膀,“反正没患者的诊室,跟酒吧有区别吗?”
翟子玉笑了,没说话。
外面天阴沉沉的,他就安静的窝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看向窗外。
升起的白雾里,盛安看不清他的眼神,到底是在看云还是看路人。
反正他懒洋洋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那股劲儿,盛安也早就习惯了。
翟子玉跟他们这群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二世祖都不太一样。
盛安忍不住好奇,“我说你到底为什么放着商科不学,非要去学什么狗屁心理学啊?”
“为了给我家里那群人看看病。”
半晌后,翟子玉回过头,眸子带笑。
那笑,和平时很不一样,眸光里泛着一股冷光,看的盛安心里一惊。
想起翟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突然觉得翟子玉这话可能不是在开玩笑。
翟家家大业大,搬来香江之前祖上是在内陆做大官的。
翟老爷子年轻时娶了十一个媳妇,最后活下来的儿子,就只有一个,就是翟子玉的爹。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族都很怕血脉无法传承。
到了翟子玉爹这代,翟父直接一个报复性生孩子。
那时候香江一夫多妻制已经废除了,不能明媒正娶,翟父就在外面养小。
翟子玉兄弟姐妹二三十个,具体多少他自己都数不清。
花心的爹,变态控制欲的妈,这家人反正没一个正常人。
话题聊到这就压抑了。
盛安借着上厕所闪去了楼上。
许念慈就是这时候进来诊室的。
诊室门口挂着一个小铃铛。
铃铛叮铃叮铃响起来的时候,翟子玉眸子里的冷光还没散尽。
皱着眉看过去。
猝不及防的,撞上了一双比钻石还亮的眸子。
比起许念慈艳丽的外貌,翟子玉第一眼看见的是她那双清澈的双眸。
污浊的环境里待久了,那是翟子玉头一次看见有人能活得那么干净。
是的,干净。
人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总是格外向往。
翟子玉当时便对这个意外闯入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多看了两眼,明知故问,“是要看病?”
许念慈摇了摇头,笑得眉眼弯弯,“不,避个雨,可以吗?”
“当然可以。”
明明心情很差,可那会儿,翟子玉不知道怎么就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低笑了一声,说:“就是你这避雨的地方还挺会选的,周围那么多饭店不去,往我一个诊室里钻,也不嫌不吉利。”
香江人做什么都图个彩头。
许念慈抖了抖风衣上的水,摇头:“我京市人,不信这个。”
“就远远看你屋里也没人,我就进来了。”
北方姑娘性子直爽,爱开玩笑。
翟子玉看着许念慈的眼睛,心里一点脾气都没有。
桌上有茶有酒,他示意许念慈可以坐一会,“一起?”
“行啊。”
许念慈也没拒绝。
坐在盛安刚才坐过的位置上。
酒杯下面垫着一本企业生存模型的书,是盛安刚才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来垫着的。
许念慈怕弄脏,把那本书拿起来准备放一边。
余光扫过封面,许念慈动作顿了顿,打开书页,翻了几页,问翟子玉。
“你一个心理医生是学商科的?那你有行医执照吗?”
其实第一次见面这么问已经越界了。
可那天翟子玉心情就是莫名的好。
他看着许念慈,勾了勾唇,反问:“怎么?我就不能是双学位?”
许念慈下意识问:“哪个大学?”
“斯坦福。”翟子玉吐出一个名字。
内陆信息封闭,别的大学许念慈或许没听说过,但商科第一的斯坦福……
许念慈细细看了翟子玉两眼,“你这么厉害?”
翟子玉没说话,只轻轻挑了下眉。
两人分坐在圆桌两旁,说是喝茶,到最后,谁也没有动桌上的杯子。
翟子玉看着许念慈眼睛,看她欲言又止纠结的小表情,心里玩味。
这姑娘比他之前遇见的所有女生都有趣。
有趣到不用说话,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也挺舒服的。
屋里沉默了多久谁也说不清。
后来,是许念慈打破了这份沉寂的。
她纠结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放下书,起身。
绕着诊室参观了一圈后,重新站回到翟子玉身前。
“呃……我看你这诊所也没什么人,不如,你来给我打工吧。”
翟大少爷人生头一回收到工作邀请。
酒杯在指尖转动,香槟色液体在容器里荡出涟漪,翟子玉玩味垂眸笑了下,轻扯唇角,仰头看着许念慈。
“哦?”
“给你打工?”
“然后下次下雨,你拉着我一起找地方避雨?”
这人看着挺绅士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许念慈看了翟子玉一眼。
他脸上虽然笑着,笑意却不及眼底。
估计是个挺有脾气的人。
公司刚成立,各个部门都缺人,她刚来到香江,要人脉没人脉,要资源没资源。
而眼前坐着这人,能在这条街上开这么大的一家诊所。
应该是挺厉害的吧?
有才华的人有脾气也正常。许念慈这么想着,深吸一口气,跟翟子玉说。
“你别小瞧人,我只是刚搬过来,还没有解决好出行问题。”
“哦?”翟子玉听完这话又挑眉哦了一声。
“那说说看,你准备给我开多少钱?”
一看有戏,许念慈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
“十万怎么样?”
翟子玉头一回被人用钱砸,坐直看了许念慈一眼。
问:“月?”
许念慈没好气抿了抿唇,“年。”
从翟子玉问出月的那一刻,许念慈就知道没戏了。
正好雨点敲击玻璃的声音停下。
挖人失败,许念慈也不愿意多待。
“好吧,很遗憾。这是我的名片,你要是诊所哪天开不下去了,欢迎随时来找我。”
雨下得急,停得也急。
许念慈扔下一张名片,自此消失在了街边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