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灵蛇宫异变
那道裂痕悬挂在天际,犹如永夜幕布上撕开的伤口。
五彩光芒从中倾泻而下,将灵蛇宫所在的区域笼罩在诡异的光晕中。更令人不安的是那嘶鸣声——尖锐、痛苦、夹杂着某种癫狂,分明是蟒蛇类生灵濒死时的悲鸣,却又在某个瞬间扭曲成近乎得意的长啸。
我(梦境中的寒)立于半空,银白竖瞳紧锁裂痕。永夜权杖在我手中嗡鸣,顶端的永夜之眼急速旋转,试图解析这道裂痕的本质。
“不是天劫。”我低声自语,同时感知着地脉的波动,“是……人为撕裂的空间通道?不对,空间波动不对……”
裂痕中传出的气息混乱不堪:五彩蟒蛟特有的驳杂妖气、某种陌生的域外能量、还有一丝……幽冥之气的残留?
冥朔。这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
但他此刻应在客院,气息平稳。这幽冥之气并非他直接释放,更像是他接触过的东西沾染上的。
“大祭司!”
老祭司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蛇头杖划破夜空,几个闪烁便来到我身侧。他仰望着那道裂痕,苍老的脸上布满凝重:“老朽已感知到异动,这是……”
“彩璎的手笔。”我打断他,语气肯定,“她在尝试召唤或献祭,以换取某种力量。但仪式失控了。”
“她怎么敢?!”老祭司又惊又怒,“灵蛇宫下方就是黑域次级灵脉节点,若节点受损……”
话音未落,裂痕骤然扩大!
五彩光芒如瀑布般奔涌而下,直灌灵蛇宫主殿。下一刻,整座宫殿剧烈震动,宫墙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更可怕的是,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灵脉被外力冲击的声音。
“来不及了。”我握紧权杖,“你固守外围,布下结界,防止能量外泄伤及永夜殿。我进去。”
“大祭司不可!”老祭司急道,“那裂痕中的气息诡异,恐有危险……”
“正因危险,才必须由我去。”
我话音落下,身形已化作一道银光,直射灵蛇宫主殿。永夜权杖在前开路,银白色光晕撑开一个球形护罩,将倾泻而下的五彩光芒隔绝在外。
冲入主殿的瞬间,浓郁的血腥味和妖气扑面而来。
殿内景象触目惊心。
地面刻着一个直径十丈的邪异法阵——不是黑域正统的星图阵法,而是某种用鲜血绘制的召唤阵。法阵中央,彩璎匍匐在地,五彩流仙裙早已破碎,露出部分布满鳞片的肌肤。她的双手插入法阵核心,鲜血正源源不断从手腕涌出,注入阵纹。
而她的头顶上方,裂痕正投射下一道凝实的五彩光柱,光柱中隐约可见一条巨大的蟒蛇虚影——那是她的元神,正在被强行抽离身体!
“彩璎!”我厉声喝道。
她猛然抬头,那张艳丽的脸此刻扭曲如恶鬼。五彩竖瞳中充斥着疯狂、痛苦,以及……一丝得逞的快意。
“大……祭司……”她咧嘴笑了,鲜血从嘴角涌出,“你来了……正好……见证我的……升华……”
“你在献祭自己?”我盯着那个法阵,迅速辨认出阵纹的类别,“这是‘腾蛇归源阵’?你想用自身血脉为引,召唤上古腾蛇意志降临?!”
“没错……你们都说我血脉稀薄……不配……但有了这个……”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越来越亢奋,“这是我在幽冥古籍中找到的……只要成功……我就能获得纯正的腾蛇之力……到时候……什么大祭司……什么联姻……都是我的……”
幽冥古籍。这个词让我心头一沉。
冥朔说过,彩璎曾试图对他施展媚术。现在看来,她不止做了这些,还从他那里(或他身边的人那里)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东西。
“你疯了。”我冷冷道,“腾蛇早已陨落于上古之战,残留的意志充满怨念与疯狂。你召唤的不是力量,是毁灭自身的诅咒。”
“你嫉妒!”彩璎尖叫道,“你怕我变强……怕我抢走你的位置……抢走幽冥少主……”
她的话被一声凄厉的嘶鸣打断。头顶的元神虚影剧烈挣扎,五彩光芒开始变得浑浊,其中渗入了丝丝缕缕的暗红色——那是怨念侵蚀的征兆。
法阵的光芒同时暴涨,地面开始龟裂。透过裂缝,我能看到下方灵脉节点的光芒正在变得紊乱。
“停下仪式,我或许能保你魂魄不散。”我上前一步,权杖指向法阵核心。
“不!已经……停不下了……”彩璎的眼神突然变得绝望,但又瞬间转为狠厉,“既然我得不到……那你也别想……”
她猛地拔出插入法阵的双手,带起两股血泉。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双手狠狠拍向地面某个特殊的阵眼——
那是逆转阵法的触发点!
“以我之血……以我之魂……唤腾蛇怨念……降临此域!”她用古老的语言嘶吼,每一个音节都让空气震颤。
法阵瞬间逆转。五彩光芒转为暗红,召唤阵变成了献祭加诅咒的双重邪阵。头顶裂痕中的蟒蛇虚影彻底被暗红浸染,发出一声充满怨毒的嘶鸣,然后猛地向下扑来——目标不是彩璎,而是我!
与此同时,整个灵蛇宫开始崩塌。
二、幽冥援手
暗红虚影携带着上古腾蛇的怨念扑面而来。那是一种纯粹的精神攻击,直冲神魂,无视物理防御。
我瞳孔骤缩,永夜权杖横于身前,银白光芒在杖身流转:“星守!”
永夜之眼爆发璀璨星光,在我身前织成一道星辰屏障。暗红虚影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怨念如潮水般冲击着我的意识,无数混乱、暴戾、疯狂的念头试图侵入——
那是腾蛇陨落时的怨恨:对天道的愤怒、对同族的嫉妒、对永世不得超生的恐惧……
“区区残念,也敢作祟!”
我银白竖瞳中寒光乍现,属于白矖的神兽威压全面释放。纯正的、源自女娲座下的神圣气息从我体内涌出,与腾蛇怨念形成天然克制。
暗红虚影发出痛苦的嘶鸣,开始后退。但它已经被彩璎的献祭锁定,无法返回裂痕,只能在殿内疯狂冲撞。
而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逆转的法阵彻底破坏了灵脉节点的平衡。地底的轰鸣越来越响,整座灵蛇宫开始向下塌陷。砖石坠落,梁柱断裂,空间扭曲——这是灵脉暴走的前兆。一旦节点爆炸,不仅灵蛇宫会化为废墟,方圆百里的区域都会受到波及。
必须稳住灵脉。
我分心二用:一边维持星辰屏障抵抗腾蛇怨念,一边将神识沉入地底,试图安抚暴走的灵脉。但彩璎的献祭仪式已经将节点污染,我的神识刚一接触,就感受到一股狂暴的反噬。
“哈哈哈……一起……毁灭吧……”彩璎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却还在疯狂地笑。
就在此时,一道暗紫色的光芒破开殿顶,从天而降。
冥朔。
他如陨星般坠入殿中,暗紫长袍在狂乱的能量流中猎猎作响。深紫色的眼瞳扫过全场,瞬间理解了局势。
“大祭司,固守神魂。”他的声音冷静如冰,“灵脉交给我。”
没有询问,没有犹豫。他双手结印,周身幽冥之气如海潮般涌出,却不是攻向我或腾蛇怨念,而是径直渗入地底。
幽冥之气与幽邃灵气本是相克属性。但此刻,冥朔操控的幽冥之气却展现出惊人的控制力——它们如无数细丝般缠绕住暴走的灵脉节点,不是强行压制,而是引导、分流、安抚。
那是冥龙血脉的权能:司掌死寂,亦能掌控能量流动。
地底的轰鸣声开始减弱。灵脉节点的光芒逐渐稳定,虽然仍有波动,但爆炸的危机暂时解除。
我得以集中全力对付腾蛇怨念。
“星辰……锁链!”
永夜权杖高举,观星台的星图在此刻与我共鸣。殿顶破碎的夜空中,真实的星辰投下道道光束,在殿内交织成银色锁链,将暗红虚影层层缠绕。
虚影挣扎嘶鸣,却无法挣脱星力束缚。我正要将其彻底净化——
“等等。”冥朔忽然开口。
他已稳住灵脉,走到我身侧,目光落在那道虚影上:“腾蛇怨念虽危险,但也是上古之物。直接净化太可惜。”
“你有何打算?”
“幽冥境有‘镇魂塔’,专收容、研究上古残魂。”冥朔看向我,深紫色的眼瞳中闪过某种算计,“此物交给我处理,或许能从中解析出腾蛇血脉的奥秘,对两域融合有益。”
我沉默片刻,点头:“可。但要确保万无一失。”
“自然。”
冥朔取出一个漆黑的小塔——不过巴掌大小,塔身刻满幽冥符文。他将小塔抛向空中,塔身迎风而涨,化作丈许高,塔底开启一个旋涡,产生强大的吸力。
被星辰锁链束缚的腾蛇怨念毫无反抗之力,被吸入塔中。塔身震颤数下,归于平静,又缩小飞回冥朔手中。
危机解除。
殿内一片狼藉。灵蛇宫已半毁,彩璎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她的献祭仪式被强行打断,又遭怨念反噬,肉身濒死,元神重创。
我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
彩璎勉强睁开眼,五彩竖瞳涣散,却仍残留着不甘:“为……什么……我明明……先遇到他的……”
“你从未真正看清过自己。”我平静地说,“你追求的从来不是力量或地位,只是他人认可的目光。为此不惜堕入邪道,何其可悲。”
“你……懂什么……”她咳出血沫,“你生来就是白矖……高高在上……而我……我只是一条杂血蟒蛇……我努力了……三百年……才化形……我只想……被人看得起……”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我摇头,“彩璎,你本可在灵蛇宫静心修行,虽难有大成,却可得长生安宁。是你自己的野心和嫉妒,将你推入深渊。”
她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眼中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冥朔来到我身侧,看着彩璎:“此女窃取幽冥古籍,私练禁术,险些酿成大祸。按幽冥律,当诛。”
“按黑域律,亦是如此。”我接话,“但她终究是黑域生灵,当由本座处置。”
权杖轻点地面,银光涌现,将彩璎笼罩。
“五彩蟒蛟彩璎,触犯三罪:一,窃取域外禁术;二,私设邪阵危害灵脉;三,意图刺杀大祭司。今日本座判你——废去修为,打回原形,逐出黑域,永世不得归来。”
“不……你不能……”彩璎尖叫。
银光收缩,融入她体内。她身体剧烈抽搐,五彩光芒从七窍中溢出消散,那是修为被强行抽离的痛苦。她的身形开始扭曲、缩小,鳞片重新覆盖全身,最终化为一条不过三尺长的五彩小蛇,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地。
我抬手,一道空间裂缝在旁展开,通往黑域边境的荒芜之地。
“去吧。你的生死,交由天道。”
小蛇被卷入裂缝,消失不见。裂缝闭合,殿内恢复平静,只余满地狼藉和残留的血迹。
冥朔看着裂缝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大祭司心软了。”
“何出此言?”
“以她之罪,当场诛杀亦不为过。你却留她一命,只是放逐。”
我转身看向他,银白竖瞳平静无波:“死亡是解脱。活着承受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痛苦,才是对她真正的惩罚。况且……”
我顿了顿:“她体内有腾蛇怨念残留的印记。若她日后再有异动,我随时能感知并隔空取她性命。”
冥朔微微挑眉,随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原来如此。大祭司思虑周全。”
三、疗伤与交谈
灵蛇宫半毁,灵脉节点虽已稳定,但仍需修复。老祭司已在外围布下结界,并调集祭司团前来善后。
我和冥朔暂时退出主殿,来到尚且完好的偏殿花园。
夜色深沉,但裂痕消失后,永夜恢复如初。花园中种植着黑域特有的“夜光藤”,散发出幽蓝的微光,映照着残破的宫墙。
我靠在一根廊柱上,感到一阵疲惫。对抗腾蛇怨念消耗不小,更耗费心神的是稳住险些暴走的灵脉。白矖血脉虽强,但并非无穷无尽。
“大祭司似乎损耗过度。”冥朔的声音从旁传来。
我睁开眼,他已走到近前,手中托着一个玉瓶:“幽冥境的‘九幽回元丹’,对恢复神魂有奇效。”
我没有立即接过,而是看着他:“幽冥少主今日相助,本座记下了。但这丹药……”
“放心,没有做手脚。”冥朔直接将玉瓶放在我身侧的栏杆上,“你我即将联姻(若你同意),便是盟友。盟友之间,无需如此防备。”
我沉默片刻,还是取过玉瓶,倒出一枚丹药服下。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蔓延全身,迅速滋养着消耗的神魂。确实有效,且没有异样。
“多谢。”
“不必。”冥朔也靠在另一侧廊柱上,仰望着黑域的星空,“说起来,大祭司可曾想过,为何彩璎能轻易得到幽冥古籍?”
我眸光微凝:“你的意思是……幽冥境有人故意泄露?”
“不是故意,是疏忽。”冥朔语气转冷,“我查过了,负责保管古籍的执事被彩璎用媚术迷惑,虽未泄露核心机密,却让她看到了部分禁术记载。那人已被我废去修为,打入幽冥寒狱。”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废去修为、打入寒狱,在幽冥境已是重罚。
“你倒是雷厉风行。”
“治下不严,本是我的责任。”冥朔看向我,深紫色的眼瞳在夜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此次事件,让我更加确信——两域融合势在必行。黑域与幽冥境隔绝太久了,久到连基本的信息互通都做不到。若早有交流,彩璎未必能轻易得到禁术,今日之祸或可避免。”
这话不无道理。
我沉思着,忽然想起一事:“你之前说,混沌之海将有大劫。具体是何等劫难?”
冥朔的神色严肃起来:“家父推演百年,只看到模糊的景象:混沌之海深处,有古老的封印破碎,被镇压的‘虚无之兽’将苏醒。那些生灵以吞噬世界本源为食,所过之处,万物归虚。”
虚无之兽。这个词触动了白矖血脉中的古老记忆。
那是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禁忌之物,曾被众神联手封印在混沌之海最深处。若它们真的苏醒……
“黑域与幽冥境位于混沌之海边缘,首当其冲。”冥朔继续说,“单一域界绝无可能抵挡。唯有融合两域之力,构建‘生死轮回大阵’,才有一线生机。”
“生死轮回大阵……”我重复这个名字,“那需要白矖与冥龙血脉共同执掌阵眼。”
“是。这也是为何联姻如此重要。”冥朔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大祭司,我知道你或许不愿受命运摆布。但有些时候,选择无关个人意愿,而是责任。”
责任。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我作为黑域大祭司,守护此域是我的责任。而白矖血脉,守护世间生灵亦是本能。
“七日后的星图仪式,我会给出答案。”我再次重复这句话,但语气已有所不同。
冥朔听出来了。他点点头,不再多言。
夜风吹过花园,夜光藤随风摇曳。在这片废墟之中,竟有种奇异的宁静。
四、梦中之梦:白蟒再现
当夜,我回到永夜殿自己的寝宫。
九幽回元丹药效非凡,损耗的神魂已恢复大半。但我没有入睡,而是盘坐于修炼榻上,试图复盘今日种种。
彩璎的疯狂、腾蛇怨念的凶险、灵脉暴走的危机、冥朔的出手相助……所有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而最让我在意的,是彩璎最后那句话:“我明明……先遇到他的……”
她指的是冥朔。从时间上看,她确实比我更早见到冥朔。若我没有出关,或许她真的有机会……
不,不会。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冥朔说过,彩璎不符合“契”的要求。即便联姻,也无法达成两域融合的目的。她的结局早已注定。
那么,我之前星图推演中看到的第一个未来——彩璎代替我与冥朔联姻,最终反噬而亡——是否真的可能发生?
若我没有及时出关,老祭司会同意彩璎代嫁吗?冥朔会接受吗?天道会认可吗?
思绪纷乱间,困意悄然袭来。
毕竟是梦境,即便是梦中人,也需要休息。
我不知不觉沉入睡眠。而这一次,梦境出现了嵌套——我在梦中,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之梦。
依旧是观星台,我正在进行星图推演。但这一次,推演的内容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画面中,我没有出关。彩璎穿着嫁衣,与冥朔站在幽冥境的彼岸花海中,完成婚礼。婚礼现场冷清,只有少数幽冥境高层在场,黑域这边只有老祭司作为代表。
冥朔面无表情,全程未看彩璎一眼。彩璎却满脸娇羞,眼中尽是得意。
婚后,两人居于幽冥境偏殿,分房而居。冥朔从未碰过彩璎,甚至很少与她说话。彩璎试图接近,却总被幽冥之气排斥——那是冥朔无意识的防御。
三年后,彩璎无法承受长期被冷落和幽冥之气的侵蚀,心性逐渐扭曲。她开始偷偷修炼那本幽冥古籍中的禁术,试图用媚术控制冥朔。
但她不知道,冥朔早就察觉。他放任她行动,甚至“无意中”让她看到更危险的禁术……
终于,彩璎在一次尝试召唤腾蛇之力时彻底失控。腾蛇怨念反噬,她化为原形,在幽冥境禁地痛苦翻滚。冥朔就在远处冷漠地看着,直到她魂飞魄散。
“血脉驳杂,心术不正,死有余辜。”这是他对她的评价。
然后他收起彩璎残存的一缕元神(那是他故意留下的),转身离开。
画面到此结束。
我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仍在寝宫的修炼榻上,冷汗浸湿了内衫。
那不是推演。那是……记忆?谁的记忆?
冥朔的?还是……天道的记录?
我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永夜殿外的星空。梦中梦的画面如此真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辨。如果那是曾经发生过的“可能”,那么冥朔此人……
深沉、冷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今日他出手相助时的果断,谈及两域责任时的严肃,又似乎不是伪装。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又或者,都是。
就在我沉思时,窗外星空忽然出现异象。
一颗从未出现过的星辰,在东北方亮起。它散发着银白与暗紫交织的光芒,缓缓移动,轨迹玄奥。而在那颗星辰周围,隐约有一条白蟒的虚影盘旋。
白蟒。又是白蟒。
我紧盯着那颗星辰,试图用星图解析。但星辰的轨迹似被某种力量遮蔽,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颗星辰代表着……新生?
“大祭司。”
侍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惊慌:“永夜殿上空……出现异象……”
“本座看到了。”我平静回应,“通知老祭司,开启‘永夜守护大阵’,但不要惊扰幽冥少主。”
“是。”
侍从退下。我继续仰望那颗星辰,银白竖瞳中倒映着它神秘的光芒。
七日后的星图仪式,或许会揭示更多真相。
而那条白蟒……它究竟预兆着什么?
五、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几日,黑域表面平静,暗流却从未停止。
老祭司带领祭司团全力修复灵蛇宫区域的灵脉节点,进展顺利。永夜殿上空的异象星辰在出现三日后悄然隐去,未引发进一步动荡。
冥朔一直待在客院,偶尔在永夜殿范围内散步,但从不越界。我们有过几次简短的会面,讨论两域风俗、灵气特性、以及混沌之海的现状。他学识渊博,对诸域历史如数家珍,言谈间展现出远超外貌年龄的智慧。
不可否认,他是个优秀的交谈对象——如果忽略他眼中偶尔闪过的、属于冥龙的深沉与算计。
第五日,我再次登上观星台。
这一次,我准备进行更深入的推演——不是关于联姻,而是关于那颗异象星辰,以及频繁出现的白蟒预兆。
永夜权杖插入星盘,灵力奔涌。天幕星辰再次移位,但这一次,我刻意引导星图,聚焦于东北方那片星空。
异象星辰虽已隐去,但在星图中留下了痕迹。我追踪着那痕迹,试图溯源……
画面渐渐浮现。
那是一片混沌未明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光与暗交织。在空间的中央,两颗光核缓缓旋转——一颗银白,一颗暗紫。
两颗光核彼此吸引,又彼此排斥。它们在漫长的时光中逐渐靠近,最终碰撞、融合……
就在融合完成的瞬间,一条白蟒从光核中诞生!
它初生时不过尺余,却迅速生长,眨眼间化作千丈巨蟒,盘旋于混沌之中。它仰首长啸,声震诸天,混沌空间因此开辟,清浊分离,天地初现。
然后它低下头,看着自己创造的世界,眼中流露出温柔与眷恋。
再然后,它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为无数光点,融入新生的世界。其中最大的一颗光点,落入世界核心,孕育出……
画面到此剧烈震荡,星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急忙收力,但还是晚了一步——星盘表面,又多了一道裂痕,与之前那道交叉,形成一个诡异的十字。
而我的脑海中,残留着最后的画面片段:
那光点孕育出的,是一个婴孩。婴孩蜷缩在光茧中,周身流转着银白与暗紫交织的气息。
婴孩的额头,隐约有一个印记——白矖与冥龙交缠的图腾。
“这……”我喘息着,按住剧痛的头颅,“开天辟地之景?白蟒创世?不,那应该是上古神龙的传说……但为何会有白矖与冥龙的气息……”
除非……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心中成型:白矖与冥龙,是否同出一源?在更古老的时代,它们本就是一体,是创世之力的两面——生与死,光与暗。
而两域联姻孕育的子嗣,或许不是简单的血脉融合,而是……返祖?重现那个古老的本源?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若真如此,那孩子将承载何等恐怖的因果?它真的能成为两域的“契”,还是……带来更大的灾难?
我稳了稳心神,拔出权杖。星盘上的十字裂痕触目惊心,恐怕需要一年才能完全修复。但收获的信息,价值远超损失。
走下观星台时,我发现冥朔竟等在阶梯下。
他仰望着星空,似乎也在观察什么。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深紫色的眼瞳在夜色中如同深渊。
“大祭司又进行了推演?”他问。
“是。”我没有隐瞒,“关于那颗异象星辰。”
“看到了什么?”
我沉默片刻,决定透露部分:“看到了创世之景,以及……白蟒。”
冥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家父的推演中,也出现过类似画面。”
“幽冥境主也知道?”
“知道,但不全。”冥朔走近几步,声音压低,“家父说,白矖与冥龙的结合,可能会唤醒某种古老的‘本源印记’。那是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力量,被分散于诸域,如今将因两域融合而重聚。”
“那印记……就是白蟒?”我问。
“或许是象征。”冥朔抬头,看向东北方星空,“大祭司,你相信命运吗?”
这个问题,他第二次问我。
第一次我反感,第二次……我犹豫了。
“若命运指向毁灭,我必抗争。”最终我回答,“若命运指向新生,我愿顺其自然。”
冥朔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七日后的仪式,无论你作何决定,我都尊重。”
“哪怕我拒绝?”
“哪怕你拒绝。”他点头,“但我会继续寻找其他方法,拯救两域。只是时间……可能不够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幽冥之气升腾而起,在其中,我隐约看到了破碎的画面:混沌之海翻腾,黑暗蔓延,无数域界如泡沫般湮灭。
“家父的最新传讯:虚无之兽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冥朔的声音沉重,“最快十年,最慢三十年,它们将破封而出。”
十年。三十年。对凡人而言漫长,对修行者不过弹指。
时间,真的不多了。
六、仪式前夜
第六日,永夜殿进入全面戒备状态。
星图仪式需要调动整个黑域的地脉之力,不容有失。老祭司亲自检查每一处阵眼,祭司团全员待命。
我则在寝宫中静坐调息,为明日的仪式做准备。
但内心深处,一个决定正在成形。
经过这些日的观察、推演、交谈,我对联姻之事有了新的认知。这不仅仅是两域的政治联姻,也不仅仅是应对大劫的手段。它牵涉到更古老的因果,更本质的真相。
白矖与冥龙的同源,白蟒创世的传说,异象星辰的预兆……所有这些碎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而我作为黑域大祭司,白矖转世,有责任探寻真相,守护该守护的。
夜幕降临时,我收到一份来自冥朔的礼物。
不是实体之物,而是一段用幽冥符文封存的记忆影像。我解开封印,影像在眼前展开——
那是一片无边的花海,但不是幽冥境的彼岸花,而是一种散发着柔和银紫色光芒的奇花。花海中,一个孩童在奔跑嬉戏,看不清面容,但能听到清脆的笑声。
孩童跑着跑着,忽然停下,转头看向影像的方向,伸出小手:“爹爹,娘亲,来呀!”
影像到此结束。
我静坐良久,银白竖瞳中映着消散的光点。
那是……他想象中的未来?还是推演中看到的可能?
无论是什么,那画面中的温暖与美好,是如此真实,如此……令人向往。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
“传令:明日辰时,观星台,举行星图仪式。邀请幽冥少主全程观礼。”
“是!”
命令下达,永夜殿忙碌起来。
我走到窗边,最后一次仰望黑域的夜空。明日此时,我将做出决定,而那个决定,将改变两域的未来,甚至……改变某些更古老的东西。
而在遥远的、连我的神识都无法触及的域外荒芜之地,一条三尺长的五彩小蛇蜷缩在岩石缝隙中,奄奄一息。
它的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死死盯着黑域的方向。
它的体内,那缕腾蛇怨念的印记,正在与某种更深沉的黑暗产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