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静谧的头等舱里,空调出风口吹出微凉的风,细碎的气流声放大了空气里所有的尴尬。
林国栋背靠宽大的航空座椅,微微抬眼,目光牢牢落在浑身紧绷的姚菁箐身上,语气缓慢、从容,带着一种拿捏住一切的漫不经心。
“不用这么紧张。”他淡淡开口,唇角噙着一抹深意不明的笑,“我们,现在是同事了,对吗?”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姚菁箐仅剩的镇定。
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服务托盘的边缘,僵硬得不敢动半分。嘴里干涩发苦,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是同事,可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只是一个小心翼翼、生怕出错的实习生,而他是集团手握实权的高层。
这一刻的窘迫、局促、无地自容,层层裹住她的心脏。她心里疯狂期盼着李莹快点回来,期盼有人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独处局面,能带她逃离这场难堪的对峙。
可命运偏偏没有半分眷顾。
就在她心神大乱、思绪纷飞的瞬间,机身忽然轻轻一晃。
细微的颠簸从机身底部蔓延开来,客舱轻微震荡,屏幕提示灯隐隐闪烁。
职业本能刻在骨子里,哪怕心绪慌乱,姚菁箐也立刻绷紧神经,下意识进入乘务应急状态。她连忙稳住托盘,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因为过度紧张,磕磕绊绊、断断续续:
“林…林总,飞机遇、遇到气流颠簸,请您…请您系好安全带,暂时不要起身,扶稳座椅靠背,保、保护好自身安全……”
她话说得慌乱,眼神飘忽,不敢抬头对视,满心都是逃离的念头。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机身毫无预兆地骤然下坠!
突如其来的强颠簸猛烈袭来,整架飞机剧烈震颤、剧烈摇晃,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丝毫缓冲。
姚菁箐脚下瞬间失稳,重心彻底崩塌。
她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出去,身体腾空,直直扑向前方的座椅。
下一秒,她重重撞进了林国栋的怀里。
仓促之间,她根本控制不住身体姿态,整个人狠狠贴在他身前,距离近得极致、近得难堪。
剧烈的颠簸还在持续,机身不停晃动、下沉、震颤,那种濒临失控、仿佛随时会失事坠落的恐惧感铺天盖地压下来。
生死一瞬间,姚菁箐早已顾不上所有的体面、尴尬与分寸,满心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起身,可一次次剧烈的晃动让她根本找不到受力点。
林国栋顺势抬手,稳稳环住了她的后背,手臂收得极紧,牢牢将她禁锢在怀里。
对外,是危急颠簸里高层对实习生的善意保护;对内,却是一场蓄势的近身禁锢。
他借着险情的合理外衣,不肯松手,怀抱密闭、压迫、贴身,带着成年人独有的强势掌控感,死死困住了慌乱无措的少女。
颠簸不止,机身震颤不休。
越是被紧紧抱住,姚菁箐越是恐惧。
死亡的恐慌交织着被人近身禁锢的难堪,双重压迫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清晰感知得到,这份保护太过刻意、太过贴身,早已超出了正常避险的分寸。
他借着所有人无法挑剔的“安全理由”,堂而皇之地享受着这份近距离的亲密,不动声色,无人能指摘。
巨大的委屈、无助、绝望瞬间淹没了姚菁箐。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认真实习、认真工作、小心翼翼活着,可偏偏总要被卷入这种难堪、压抑、无法挣脱的境遇里。
鼻尖萦绕着成熟男士清冷的木质香气,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可她只觉得冰冷、恶心、窒息。
恐惧和委屈压垮了她的心理防线,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无声浸湿了睫毛。
她不敢挣扎、不敢推开、不敢反抗,生怕动作太大、重心失衡,造成更危险的意外。
只能僵硬地缩在他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轻颤、细微抽搐,隐忍到极致,绝望到极致。
少女干净清甜的体香、隐忍颤抖的身体、丝袜柔和的触感和姚菁箐脆弱哽咽的姿态,落在林国栋眼里,温顺又脆弱,美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他眼底笑意更深,怀抱依旧未松。
漫长又煎熬的几十秒过后,剧烈的颠簸终于缓缓平息,机身一点点恢复平稳,危险彻底解除。
可姚菁箐的心境,早已彻底崩塌。
她胸口酸涩胀痛,满心都是无尽的委屈与无力。
她好不容易熬过严苛的面试、熬过辛苦的培训、熬到实习上岗,步步谨慎、步步小心,从不投机取巧,从不攀附讨好,只想安安稳稳留下来。
为什么命运偏偏要一次次安排这种难堪的境遇折磨她、拿捏她、困住她?
就在她心神溃散的瞬间,头等舱入口传来脚步声。
李莹搀扶着董事长缓缓回来,抬眼的一瞬间,目光骤然定格,脸色瞬间铁青!
她清清楚楚看见——林国栋的手臂依旧环在姚菁箐后背,姿态亲昵、贴身,暧昧的氛围凝滞在空气里,刺眼又难堪。
李莹心头怒火瞬间炸开,强压着失态的冲动,刻意清了清嗓子,打破诡异的氛围。
听见声响,林国栋才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松开手臂,姿态从容,仿佛刚才所有的贴身禁锢都只是最正常不过的安全保护。
他看着脸色惨白、双眼通红的姚菁箐,语气温柔,却字字带着压迫:“不用怕,刚才只是突发强气流。以后飞得多了你就习惯了。关键时刻,旅客会保护你的,知道吗,小姑娘?”
这番话,听起来是宽慰,实则是敲打,是暗示,是拿捏。
李莹气得胸腔发胀,怒火攻心,却半点不敢发作,只能立刻上前,对着董事长和林国栋弯腰致歉,态度恭敬到卑微:
“实在抱歉林总、董事长!是我的问题!菁箐还是新人实习生,经验不足,遇到突发险情慌了神,举止失态,给二位造成困扰、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
林国栋淡淡摆手,笑意温和、滴水不漏:“没事,不怪她。气流来得太急太猛,我都猝不及防。她一个小姑娘吓得站不稳,扑过来也只是本能反应,好在人没事。”
董事长神色温和,大度地开口解围:“行了,无事便好。她年纪小,又是第一次经历强颠簸,慌乱是人之常情,不必苛责。我刚才看她服务细致认真、态度端正,是个踏实孩子,别为难她。”
“是,谢谢您体谅!”李莹连忙应声。
一旁的姚菁箐喉头哽咽,浑身发颤,泪眼模糊,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细碎微弱的声音:
“谢…谢谢董事长。”
林国栋适时开口,主动岔开所有微妙氛围,语气随和:“你们快去照看经济舱旅客吧,这边不用管。都是自己公司的人,不用这么拘谨客气。”
李莹不敢多留,一把拽过浑身僵硬的姚菁箐,快步离开头等舱。
两人走远后,头等舱彻底安静下来。
董事长看着林国栋,神色骤然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责备与无奈:“国栋,你是集团高管,公众场合,注意自己的形象。刚才那个姿态、那个距离,太逾矩了,会给人家小姑娘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林国栋收敛笑意,低声认错:“您说得对,事发突然,我确实考虑不周。”
董事长摇了摇头,语重心长:“你父亲当年提携我、待我不薄,我一直尽力护着你。可你自己也要争气。徐辉宁的事已经让你父亲焦头烂额,你身边的那些纠葛,我不是不知道。”
“你离婚多年,私生活我不多管,但你要记住——兔子不吃窝边草。公司的新人、内部的孩子,是用来培养的,不是让你消遣拿捏的。别最后栽在这些鸡毛蒜皮的男女纠葛里,毁掉自己的前途。”
林国栋满脸尴尬,连连赔笑点头:“我记住了,以后一定注意分寸。”
飞机平稳落地,航班顺利抵达目的地。
董事长与林国栋依次下机,全程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旅客散尽、机组收尾,空旷的机尾舱只剩下李莹和姚菁箐两个人。
刚才全程强压的怒火,在无人的瞬间彻底爆发。
李莹再也顾不上什么乘务长气质、职业素养,死死盯着眼前泪眼未干、面色惨白的姚菁箐,压着滔天怒意,压低声音,刻薄又凶狠地怒骂:
“姚菁箐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半点脑子都没有!!”
“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安分、少动、少出错!让你老老实实跟班!你倒好!直接扑到集团老总怀里!你想干什么?!想攀高枝?想走捷径?!”
“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林国栋是什么身份?是什么层级的人?!是你一个刚入职的专科实习生能碰的?!能贴的?!”
“我实话告诉你!你连陪他玩玩、给他消遣的资格都没有!”
“你能进这批实习名单,已经是天大的运气,是有人帮你铺路!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踏踏实实干活、安安分分熬完实习期、争取留下来!别一天到晚痴心妄想!别作死!”
字字如刀,句句扎心。
姚菁箐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整个人彻底懵了、垮了。
刚才颠簸的恐惧、被人贴身拿捏的屈辱、无人解围的绝望、此刻被劈头盖脸怒骂的崩溃,层层叠叠压垮了她。
她已经听不清李莹后面还在吼些什么。
耳边嗡嗡作响,视线渐渐模糊,世界天旋地转。
满心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委屈,和深入骨髓的茫然绝望。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