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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在一处山谷停下。

五人各自镇守一角,藏于林中。

山谷深处,一方三丈高的巨大方鼎立在地上,巨鼎边缘镌刻着眼熟符文。

黝黑泥土中,一条大腿粗细的岩浆从地下涌出,流到巨鼎三足之下被吸收。

一层赤色红光顺着巨鼎底部爬升,此刻爬升到五分之四处,每过一会儿,红光便会上升一线。

看样子,众人是在等巨鼎吸收殆尽才出手。

“前辈!”

一道影子闪到姜瀚文面前,规矩拱手。

“听闻前辈不动秘境机缘,我同几个朋友在这里等三天了,周围都熟,前辈有什么差遣,您尽管说。”

眼前人不是别个,正是自己老手下于谦。

这小子,一上来就扣帽子,生怕他抢了巨鼎。

“我要是真抢呢?”姜瀚文话音刚落,两道黑影就闪到他身后。

“前辈莫要说笑,外人都知道,您分毫不取的,对吧?”

“这口鼎可是好东西,我当然想要——”

姜瀚文话还没说完。

上百根藤条冲破泥土朝他缠来,带倒刺的荆条把身下堵死。

于谦主攻,一片火海狂涌而下,两人辅攻,风刃同荆条包卷,还有两个手持短匕,藏于阴影之下,趁着夹攻靠近自己。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死局,全力以赴。

姜瀚文暗暗点头,不错。

机阁对外的原则中,从来不说什么真男人单挑,一对一大战。

怎么,一对一,让主角当经验包吃了?

尽最大可能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尽可能消灭敌人,这是天机阁对外的一贯作风。

以多欺少怎么了?

难道死人还能喊冤?

一对一,只有一种情况出现,那就是天机阁内部自己人切磋。

姜瀚文假装反抗,试图跳出包围圈。

两道无声乌光切碎空气,朝着姜瀚文脖子和心脏分别刺来。

五人齐攻,别说玉晶三重天,就是半步通玄也要慎重对待。

只是,姜瀚文有挂啊。

“咚!”

红光保护罩升起,绝对防御。

两声闷响,暗中杀手见出手被轻松挡住,一击即走,毫不留恋。

“退!”

围攻被轻松化解,于谦果断下令,没有半分恋战,众人各散一边,随时准备离开。

姜瀚文心里颇为欣慰,小家伙们都长大了,能独挡一面。

就算是他来指挥,也是这个决定。

“默契不错,这口鼎我不要,老夫取点东西,你们该不会也不准吧?”姜瀚文开口。

“哪儿的事,前辈您尽管开口,我们这帮大老粗,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于谦脸色像翻书一般, 瞬间从森冷变成谄媚,嘴角的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仿佛刚刚的出手只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十息过后,姜瀚文坐在草地上炼化黑泥。

五人留一人警戒,其余四人循着缓缓流动的岩浆,搜寻残留在褐土中的黑泥。

这些黑泥并不是垃圾,而是长期炼丹形成的药泥,因为时间太长,所以没了香味,看起来发黑。

随着姜瀚文炼制,杂质被一点点提出,留下一滴滴纯粹没有杂质的草木精华。

姜瀚文暗暗咂舌,真是高超。

本该随时间枯萎的药泥,不但没有失去药力,反而连药泥都成另一种形态的“丹”,能够吸收岩浆中的火灵气,不断充盈自身。

他甚至觉得,这种浪费是刻意的,以全顺其自然的慈悲。

不强求炼丹的绝对精准,但求一切循着本来模样,不刻意,这是一种心态境界。

半个时辰后,姜瀚文手中多出一团半斤重的草木精华,凝而不散,看着就像墨水一般,没有任何神异之处。

“前辈,谷里的黑泥,我们都挖完了,您还有什么吩咐?”于谦走到姜瀚文面前,脸上没有半分被当小二使唤的气恼,色恭礼谦。

“行了,你们忙吧。”姜瀚文起身,离开山谷,巨鼎能不能到手,就看于谦他们的,他不干涉。

三个时辰后,距离山谷八十里外的山庄发生巨大爆炸,散发赤红剑芒的精致长剑被一少年拿到手,身后两道精芒穷追不舍。

“放下东西,老子饶你一命!”

“有本事来抓老子!”

……

天上斗得乒乓作响。

废墟之下的地洞中,荒废多年的碎铁渣里,一朵火焰熊熊燃烧,锤影不停,黝黑中被提炼出丝丝金芒。

最后,小山一般的碎铁渣不过凝练出拳头大小的金球。

顽骨金髓,能够炼制五品宝器的原材料,不错。

一路走走停停,别人要的机缘,他不争,别人不要的垃圾,他当做宝贝存下来。

没几天,炎帝碑身边就盘着一堆东西,小家伙倒是也给力,全都带着,一样不落。

再次炼制完药泥,这次刚走出山谷,炎帝碑就挡在他面前。

嗯?姜瀚文一脸诧异。

十息过后,一人一碑闪现在一片林子中。

眼前古树参天,笔直如柱,倒插天空。

每一棵都超过百丈,宛若粗壮电线,而自己就是电线杆下的七星瓢虫。

这是姜瀚文见过最高的树,没有之一。

炎帝碑不再跟在他后面,而是走在前方带路。

姜瀚文一路走,林子越来越密,只有无尽黑暗。

“喀滋~”

枯叶踩碎声就像嚼饼干,声音在静谧中飘出很远。

这里,明明灵气充沛,可姜瀚文感知中没有一只昆虫,没有一头妖兽,格外诡异。

百息过后,炎帝碑在略显宽敞的枯叶空地上停住。

姜瀚文抬头看去,这里的树,和外面不同。

外面那些树,树皮光滑,精致绷直。

这里不然,好似古松一般蓬松、虬结。

一圈树中间,独有一棵散发着莹莹绿光。

姜瀚文靠近,这是棵被拔掉半截树皮的古树。

树上刻着符,光芒,就是从符咒上发出的。

他敲了敲惨白树干。

“箜~箜~”

树干发出空心闷响。

这棵树,看似活着,实则同死了没区别,里面已经全部亏空。

至于符。

这是柳之白的运笔习惯。

虽然,这道符他没见过,但是炎帝碑告诉他,这是什么符——借生。

柳之白,问这棵树借了活下来寿命。

与其说是符,不如说是咒。

两者都是以文载道,但是咒更苛刻、霸道,而且咒需要现场释放。

并且,无论是施咒者,还是承咒者,代价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