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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瀚文打开窗户,只见街面上围得水泄不漏,二十名和尚肩抗朱红花杆。

花杆中间是一座宽敞花轿,角挂铃铛,每走一步就会响起清脆叮当声。

花轿边缘贴着金花纹路,枝叶茂盛。

四面露出四尺长的椭圆,透过外面可以直接看到里面。

轿中坐着一名着雪白长袍的女子,黑发如瀑,娇月般的耳朵垂挂两点水晶银锥。

皓白皮肤圣洁,两条浓淡适宜的黛眉微微上扬,不怒自威;

双眸晃似明珠放光,又如云间娇月朦胧,神韵十足。

明明没有直视,但还是能感觉到,一股沉静而慈悲的凝视,降在身上。

“哇~好漂亮的佛陀姐姐。”

听到向松染的话,王楠也踮着脚,眼巴巴往外望。

看见女子,嘴巴张开,好漂亮!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莫过于此。

轿子周围,和尚围成一圈,手持木鱼轻敲,念着细密经文。

“老师,佛陀姐姐在对我笑!”向松染兴奋扯着姜瀚文衣角,小脸红扑扑的。

姜瀚文笑而不语,这便是那位白骨佛陀明空。

“想去看吗?”姜瀚文问。

“嗯嗯!”

脑袋点如拨浪鼓,两个小家伙期待望着姜瀚文。

昨天只顾着玩,都忘了,今天是老爷爷说的沐日。

“那就走吧。”姜瀚文点头,两个小家伙放下书,一骨碌窜出门。

所谓沐日,就是众人早上跟着白骨佛陀,从寺庙到镇外转悠一圈,见梯田星罗棋布,绿茵一片,感恩一下。

中午回到寺庙,吃完饭后,打开紧闭的寺庙内院大门,到白骨佛陀的道场讲经,为众人解惑。

“血肉终成土,唯有白骨真。

若能破此理,即见如来身。

……

脱去皮囊见真骨,不过苍白节节生。

穿上衣裳绫罗缎,但见十万八千相。

……”

两个小家伙拿着昨日老和尚送的佛经,挤在最前方,兴致勃勃跟着看。

说经结束后,白骨佛陀起身,往身后打开的内院走。

雪白裙子恍若白雪游动,仅露出一双没穿鞋子的白皙脚掌,飘进院中。

圆头圆脑的大和尚单手持印:

“诸位,今日讲经结束。

若有动心起欲者,可入内堂,佛陀亲讲佛经。”

话音落,一个年轻人,三个老头,两眼冒绿光,迫不及待朝老和尚双手合十,急切跟进院中。

向松染指着门里道:

“姐,齐爷爷进去了,我们也去看一眼呗?”

王楠扭头看了眼姜瀚文,见姜瀚文点头,她也好奇,就跟着走进内堂。

见两个小孩也跟着走进内堂,周围众人眼神怪异,有疑惑,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死亡漠视。

一进院中,醒人精神的香气飘来。

王楠鼻头耸动,好香啊。

挑眼看去,周围种满茂盛青松,棵棵挺拔,绿意盎然。

地上就中间铺了丈许宽的白石长阶,左右都是深褐色泥土,干净分明。

抬头看去,远处,二十米外,有一间看一眼就知道很有钱的屋子。

顶上是水晶琉璃黄瓦,墙壁砌着整齐一色的红砖。

窗棱反光,好似兵器一般雪亮。

屋前种有八棵桃树,树梢上结有饱满粉红。

树下放着堆有一米多高的罐子,罐子颜色不一,有深褐色,有黑色,也有灰色。

房门大开,漂亮的佛陀姐姐缓缓飘在前面,身后是紧紧跟随的四人。

两个小家伙拿着佛经,好奇靠近。

走到一半时,向松染了指罐子。

只见罐子上写了年月日,写了人名,还有一句赠词,红粉白骨,色相满心。

最后,在所有罐子的顶端,都写有大大的两个字——进贡。

两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在前的一个年轻男子突然转头,一双泛红眼睛盯着王楠。

一股野兽般的气息,从男子鼻息粗重喘出。

“你干什么!”

向松染迈步到王楠身前挡住,手里握拳,警惕看着男子。

回头一看,他们的老师并没有跟进来。

“走。”王楠一把扯住弟弟。

向松染也觉得不对劲,跟着王楠往回跑。

“咚咚咚!”

两人越跑,心里越慌,好像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在背后,缓缓张开嘴巴,随时准备一口吞下两人。

向松染手里多出一沓兽皮,死死捏紧,汗水顺着掌心沾到兽皮上。

就在两人冲出内堂时。

“嘭!”

刚刚敞开的大门突然合上,不留一丝缝隙。

“噗通~噗通~”

心脏狂跳,耳朵里只有心跳声。

两人大口喘气,双手撑着膝盖,额头、后背满是汗水。

虽然只是短短二十米,可在两人心中,他们彷佛跑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说不出的害怕和心慌。

看姜瀚文站在树下,两个小家伙咬紧牙关,冲到姜瀚文身边,一左一右,紧紧抓住他胳膊。

“老师!”

姜瀚文轻拂两人头发:

“看完了?”

向松染拼命摇头。

“不看了,不看了。”

脸色煞白,说不出的害怕。

“那走吧。”

姜瀚文瞥了眼紧闭的院门,领着两个小家伙回家。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到底是孩子,忘性大。

翌日下午,两个小家伙又想出去逛。

每人十个铜板打发,姜瀚文自己到梨园二楼听小曲。

黄昏时,正靠在椅子边听戏的姜瀚文被两声焦急喊醒。

“老师,老师,出事了!”

姜瀚文睁开眼。

“怎么了?”

“昨天那个齐爷爷死了!”

“我和弟弟去找齐爷爷,齐爷爷就剩一身骨架。”

说着,王楠脸色煞白,茫然看着姜瀚文,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虽然忘性大,但还记得昨天的事。

他们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人都想知道。

就悄悄回田里,去找昨天去内堂的那位齐爷爷。

没想到,回到田里看到的,只有一弯白布迎风飘。

他俩问了齐爷爷儿子,儿子指着额头有“卍”字符的白骨,说这就是齐爷爷,已经死了。

昨天还逗两人身子结实,将来下地一把好手的齐爷爷,今天再看,却是一具没有血肉的干净白骨。

两个小家伙心灵受到重大冲击,六神无主。

“现在,你们还要当佛陀吗?”姜瀚文看向两人。

“老师,你是说,佛陀杀人!”向松染声调拔高三分,双手一把捂住嘴,眼里满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