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瀚文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截树枝，悟道树的核心，还是那截地母元根。
这些年的进步缓慢，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悟道树的祖先，远远超过地母元根能承载的极限。
现在自己手里的这截树枝，很有可能，能让悟道树重回巅峰。
悟道树就像一群凶悍的蚂蚁，能找食物，能培育出真菌。
但是，这群蚂蚁没有蚁后。
没有蚁后的蚂蚁，无论再强，天花板摆在那，动弹不得。
如法炮制，姜瀚文拿着树枝走到长生树面前，“问”对方意见。
手掌贴近滑溜树皮，更清晰感受对方情绪。
长生树的情绪很复杂，既有对自己手中树枝，从何而来的疑惑，也有想要吸收又怕惹麻烦的纠结。
显然，在长生树的漫漠岁月中，他曾经“见”到过这节树枝厉害，想“吃”一下。
但是又因为见过，所以知道树枝不是小角色，忐忑要不要冒险。
结果已经很明显，自己手里这截枯枝，绝不简单！
之前，姜瀚文给长生树讲经，有考虑过，将来有一天悟道树进无可进时，从长生树上截取一段。
但是，他又担心，折了长生树根基。
现在，有手里这东西，问题解决。
比起之前嫁接，这次姜瀚文要小心得多。
如今悟道树结出的悟道果，即使是到通玄层次都有用。
天机阁能保持强势，悟道树可谓是功不可没。
为了确保移植顺利，姜瀚文身上气血如烈火燃烧，一股超凡脱俗气息以他为中心荡开。
《古真咒》，开启。
就在手中一截树枝完全移植到悟道树内，树干即将闭合时。
姜瀚文眼中闪过疑惑，就在刚刚，他分明从悟道树的树皮纹路上，“看”到几分符箓痕迹。
这棵树从种子到现在，全都是自己一手操办，怎么可能会有符箓痕迹？
难道，这才是悟道树真正的秘密？
丹田气血还有五成，姜瀚文再次燃烧气血。
恍惚间，一道光影从眼前滑过。
光影很模糊，一闪而逝，可姜瀚文还是看见一段极少的画面。
带倒钩，一只好似墨水一般的紫黑色大手。
咔嚓一声，捅进看不到边缘的参天大树体内，一把往外扯出一根丈许长，亮着璀璨白光的晶莹木条。
木条上下扭动挣扎，已有化龙之势。
可不管木条如何挣扎，还是被黑手抓走。
紧接着，黑手掌心多出一团圆圈似的纹路，印在树皮上，纹路顺着树皮往内渗透。
再等抽回手，树皮伤口随即愈合，好似一切都没发生一般。
没有彻底愈合的口子，裸露在外。
明明该是害怕和痛苦，可姜瀚文从悟道树身上，清晰察觉到一丝渴望。
所以，悟道树曾经很厉害，被抽掉核心以后，为了自救，不得不蜕化，只求一点点把印在自身符箓散掉？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悟道树明明只是普通的苦杏树，却能调和阴阳二气。
就像一个从高科技行星来的飞船，降落在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
虽然没有能量核心，没法永动。
可再不济，用太阳能点个火，总不是件难事吧？
姜瀚文往嘴里塞上一把丹药，开始在树下搬运气血。
接下来的日子，他像机器人一样，醒来第一件事，就用《古真咒》驱散书上仅剩的符箓痕迹。
丹田气血燃烧殆尽，就狂吃一通，搬运气血恢复。
如此周转三月，他一点点磨，树皮上的痕迹消失，再无痕迹。
就在符箓痕迹彻底消失那一刻，一阵狂风暴涌。
灵气朝着悟道树，蜂拥而至。
仅仅十息不到，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堪城图内的灵气就被吸干。
姜瀚文打开聚灵阵，不断从周围吸收灵气。
尽管如此，速度还是很慢。
“咔嚓~”
灵石下雨一般从姜瀚文面前落下。
灵石刚出现在空中时，是晶莹剔透，泛着彩光的。
等灵石跌落地面时，已经化作飞灰一片，全部被吸收殆尽。
莽山内部，几万人看向大阵核心。
灵气朝着那个方向涌去，速度之快，堪称恐怖。
难道，阁主要突破了？
随着时间推移，姜瀚文拿出的灵石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三十万枚。
可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既没有感觉舍不得，也没有心痛，就像被冻结的冰川，波澜不惊。
然而灵石只是小头，大头还是莽山内部和莽山外的灵气。
足足过了一天，灵气狂涌结束。
一道血脉相连的感觉，连接到心头。
没有契约，没有符咒，可姜瀚文很确定，眼前的悟道树，同自己连接了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线。
如果非要给这条线起一个名字，或许用命运二字会更合适。
阵阵寒气顺着悟道树抒发，一层厚实霜白开始凝结，往树干蔓延。
十息不到，刚刚还是黛色浓郁的参天大树，此刻就变成银白一片，好似冰雪世界山巅的雪莲。
它想要吸收岩浆的火气，才能调和那截树枝，完美吸收。
明确的渴望在心头跳动，姜瀚文带着堪城图跳入岩浆湖。
就像三九天，被寒风吹得丧失知觉的手，突然伸进温水中。
一股舒爽刺激神经，散到四肢百骸。
很奇怪，神经上带来的舒爽，确实存在。
但他好像旁观者，观察自己，他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值得庆贺，心底却始终没有任何波澜。
慢慢的，树上的寒霜慢慢融化，一层水汽氤氲，散在周围。
把堪城图布置好，姜瀚文从岩浆湖离开。
看着天色，已近黄昏。
阴阳割昏晓，高山阳面是璀璨如火的晚霞，阴面是森凄凄密林，黑压压一片。
姜瀚文坐在院子里，抬头，突然想起一件事。
绞痛像晚霞一样灿烂，一点点遍布全身绽开。
汩汩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经耳垂往下，渗进脖子。
他才反应过来，儿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