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人!请留步!”
陈远停下脚步,回头:“还有事?”
老瘸子挣扎着爬起来,拖着那条残废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陈远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这一下跪得结结实实,膝盖砸在全是碎石和贝壳的烂泥地上,听着都疼。
但他像是没感觉似的,那双混浊的老眼里全是泪水,枯树皮一样的手哆哆嗦嗦地伸进怀里最贴身的衣兜。
那里藏着的不是刚才那罐差点要了他命的“蓝血珊瑚”,而是一块看起来脏兮兮、甚至有点发黑的……皮?
看着像是什么变异鱼类的皮,经过了简单的鞣制,边缘都磨得起毛边了。
“大人,我知道您是大人物,看不上这点破烂珊瑚,也看不上小老儿这条烂命。”
老瘸子双手捧着那块鱼皮,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颤抖却异常诚恳,“刚才要不是您出手,我不光保不住这药,连这条老命都得交代在那帮畜生手里。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东西,是我这辈子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玩意儿了,求大人收下!”
陈远本来想直接走的,但看到老瘸子那副“你不收我就磕死在这儿”的架势,再加上那块鱼皮上隐约画着些线条,不由得来了点兴趣。
“这是什么?”
陈远没急着接,只是挑了挑眉。
“是一张海图。”老瘸子咽了口唾沫,急切地解释道,“大人,您别看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二十年前,我也是这遗忘海角数得着的好舵手!这附近的海域,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漩涡,哪里藏着以前沉下去的旧船……我都门儿清!”
说到这,老瘸子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竟然透出了一丝久违的自豪,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后来腿废了,船也没了,我就只能在岸上苟延残喘。但这图……是我凭着记忆一点点画下来的,尤其是港口外海那片‘迷雾区’,黑潮帮的人都不敢随便进,但我知道一条安全的水道!”
“哦?”
陈远眼神一亮。
迷雾区?安全水道?
这倒是意外之好。
刚才银蛇和红姐都提过,港口区最近因为新发现的沉船航线打得不可开交。
如果这老头说的是真的,那这图的价值可就大了去了。
对于拥有【深海之息】的陈远来说,水下虽然是主场,但有个地图开全图视野,那绝对是如虎添翼。
“有点意思。”
陈远也不矫情,伸手接过了那张带着腥味和体温的鱼皮图。
展开一看。
果然,上面用某种特殊的防水颜料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线条和标记。
虽然看着简陋,但标注得非常详细,甚至连某些海兽的巢穴都标出来了。
“行,这东西我收下了。”
陈远把图揣进兜里(其实是扔进了空间),看着老瘸子,“起来吧,我不喜欢别人跪着跟我说话。”
“哎!哎!谢大人!”
老瘸子激动得连磕了三个头,这才颤巍巍地扶着膝盖站起来,因为太激动,那条残腿还在不停地打摆子。
旁边的泉姐凑过来,瞥了一眼陈远的口袋,似笑非笑:“陈老大,你这运气可以啊。随便救个老头,还能捡到这种宝贝?这要是拿去卖给那些外来的探险队,少说也能换个十几万信用点。”
“那也得有命花才行。”陈远淡淡道。
他目光重新落在老瘸子怀里那个死死抱着的罐子上,那里面的一截蓝色珊瑚正散发着幽幽的光。
“老头,”陈远随口问道,“刚才听那帮黑皮狗说,这玩意儿能换三支基因稳定剂?你拼了命也要护着,是为了你孙女?”
一提到孙女,老瘸子原本还算有点光彩的眼神瞬间就垮了下去,变得凄苦无比。
“是……是啊。”
老瘸子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冰冷的玻璃罐子,像是抚摸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那苦命的孙女,才十二岁……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天生就带了‘基因崩坏症’。这两年越来越严重了,身上开始烂,有时候半夜疼得直打滚,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说着,老瘸子眼圈又红了,那眼泪止不住地往那满是褶子的脸上淌。
“医生说,要是再不想办法稳住基因链,她……她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我听人说这蓝血珊瑚能提炼特效药,就在这码头上蹲了整整三个月,好不容易才捡漏弄到这么一小截……”
陈远皱了皱眉。
辐射病?
“这珊瑚,有用?”陈远问。
老瘸子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嗫嚅道:“医……医生说,有点用……说是能暂时压制住。”
“暂时压制住?也就是说还是治不好咯”
“我……我知道啊!”
老瘸子突然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在这个破败的废墟角落里听着格外渗人。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个废人!我没钱!买不起那些大公司的高级药剂!我就只有这烂命一条!哪怕只有一成……哪怕只有一成机会,我也得试啊!总比眼睁睁看着她烂死强吧!呜呜呜……”
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力。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穷人和弱者的命,真的比草还贱。
陈远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老瘸子,心里那根弦稍微动了一下。
他不是圣母。
但这老头让他想起了当初自己最落魄的时候,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感,真的很操蛋。
而且,这老头刚才给的那张海图,价值确实不低。
陈远这人,讲究一个等价交换。
既然收了人家的重礼,光是救他一命,好像还差点意思。
“行了,别嚎了。”
陈远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老瘸子的哭声,“再嚎把黑潮帮的人招回来,我可不管你。”
老瘸子吓得赶紧捂住嘴,只敢发出“呜呜”的抽噎声,那模样看着既滑稽又可怜。
“带路吧。”陈远言简意赅。
“啊?”老瘸子还没反应过来,挂着泪珠子的老脸上一片茫然,“大……大人,去哪?”
“去你家。”
陈远整理了一下袖口,漫不经心地说道,“去看看你那个快死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