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控制着姜士明躯体的白承勋意识若有感应,他下意识看了一下时间。
距离姜士明的意识脱离本体已超过两个小时,这可不是一个很积极的信号。
此前和南荒域那帮人的战斗中,姜士明的精神状态就遭受了不小打击,一直未好。然而休养不到一天,又冒险脱离本体,消耗精神力去解救人质。一旦精神力下降到阈值,意识就要跟本体断开感应了。
小姜,你要撑住啊。
白承勋一边默祷,一边催促约拿,他需要约拿带他找一个有精神力激活设备的地方。
这套设备很重要,就像心脏起搏器之于濒死之人,只有激活精神力,激发精神海的引力潮汐,才有虚能晶核重新运转的可能。
约拿知道这套设备哪里有,他带着白承勋,用最快的速度赶路。
“快到了没有?”
“快了,两分钟时间。”
“不行,时间不够。”
“一分钟,一分钟够了吧。”约拿将飞行速度提到了极限,他能感觉体内的虚能在飞快燃烧,精神力像泄开的闸口,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一分钟……
白承勋没再说话,心中默念,只希望姜士明能坚持到一分钟之后。
多节肢怪形已经侵入到列车里面了,要是还不行动,迟早会被堵截在小隔间里,到时进退维谷,只能成为敌人砧板上的鱼肉。
“带上你的儿子,往后面的车厢退,马上!”姜士明手指另一头的车厢,眼睛却盯着前面的诡异。
腓力两腿却像生了根,僵硬地迈不开。
“还不快点,等死吗!”姜士明破天荒的发出一声怒吼。
“是……是……”腓力强自镇定,一把抄起小儿子帕鲁,拖着一身肥膘,用力跑动起来。
他确信自己已经用尽了吃奶的劲,虽然不是很记得,婴孩时吃奶用了多少劲就是。
没了这对父子的拖累,姜士明少了顾忌,攥紧拳头,猛地掰断旁边一根金属扶手,马步一扎,腕力蓄足,手中长棍龙飞凤舞,如横扫千军,在怪形堆中杀个七进七出。
战到酣畅处,他棍尖一挑,连着好几只怪形被甩至半空,再抡棍一个回旋横扫,强横的气浪将怪形撕成两半,墨汁般的腥臭黏液像泼墨的抽象画,车厢车窗,四处飞溅。
可就是不到半分钟的战斗,精神力又流失了大半。
为了对付这些怪形,姜士明不惜把精神力附着到长棍上,简直就是拿命在燃烧。
又砸烂几只怪形后,姜士明也不恋战,像扔标枪把长棍掼出,洞穿一连串怪形躯体,跟串牛肉似的。而后一个借力反蹬,几个箭步就逃离了现场。
等他追上腓力父子,两人早已浑身虚脱,上气不接下气。
也实在难为他们,养尊处优惯了,平日里走路都费劲,要不是生死关头为了活命,恐怕走两步就得两脚打摆子。
“让……我缓缓。”腓力还没说完,就被姜士明拽住后颈衣领,拎块猪肉般,强行拖向列车后方车厢,他的小儿子夹在姜士明另一只胳膊腋下。
直到此时,他才懂得拥有一副强健的体魄是多么重要,哪怕逃命,那也是多棒的优势呀。
姜士明顾不上腓力的胡思乱想,他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
阿公,你那边还没好吗?
他叨念的阿公,白承勋跟着约拿,一路横冲直撞,一脚踹开一所科研大楼的地下研究室合金大门。
“谁敢上前,我手上的武器可不长眼!”
约拿吓退一群普通守卫,白承勋则冲到控制台,动作娴熟地启动程序,椭球状精神力激活仪器开始运转,像一颗发出白光的巨大鸟蛋。
白承勋二话不说,躺进仪器舱内,舱门关紧,随即发出阵阵嗡鸣,频率越来越高,剧烈的白光燃烧得就像恒星爆发出的强光,在场众人都被刺得睁不开眼。
再次恢复意识时,白承勋已身处一间小木屋中,简陋的构造,仿佛随时会在狂风暴雨中散架。可就是这么一间简陋的木屋,却给他平和与安宁,外边风雨再大,也闯不进这座堡垒。
此刻堡垒的壁炉,一簇火苗正旺,像跳舞的精灵。
白承勋又回到了姜士明的精神世界。
而接下来……
“锚点、锚点。”老人低声自语。
他确信,连接精神纽带的锚点就在这间木屋里。
“到底是什么呢?”
目光同时扫过一个个角落,桌台、木椅、窗棂、床榻,最后回到壁炉里调皮的火苗。
难道是火焰?
白承勋送了一口气进炉子,火焰腾起,又亮了几分,但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变化了。
火焰不是锚点吗?
白承勋略有失望,他不信邪,又换了各种各样的方式试探,甚至产生一个疯狂念头——
把自己放进火里烤一烤怎么样。
直到火焰的高温灼痛皮肤,他放弃了,而且他有理由相信,心地善良的小姜,也不会用人命来交换换锚记。
既然不是火苗,那又是什么?
这小姜的锚还藏得挺深啊。
白承勋只好重新搜寻有特殊意义的物件,可还没来得及准备,像是世界卡顿了一下,瞬间暗淡下去。
糟糕,小姜那边撑不住了。
白承勋一下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走动,四处翻找:“到底是什么?小姜究竟选了什么当做精神世界的锚?”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这时,世界又一次陷入黑暗,仿佛一台发动机失去了动力,而这一次,黑暗的时间更长了。
姜士明那边一定很糟糕。
的确很糟糕。
那个隐藏的劫匪终于现身了,就站在姜士明眼前,平静看着他,看着他狼狈的姿势,就像看到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老鼠。
“我不得不送你最诚挚的掌声,你太厉害了,太不可思议了,弟弟。”劫匪果真拍起了手,哪怕戴着眼镜,也不能掩盖她的风情万种。
姜士明拭去嘴角的血沫,目光如炬,和女子平静对视。
“彼此。”他认可了女子的实力。
能得到他认可的人不多,就算前天把他逼得仓促逃亡的伊斯科,和这女子相比,给姜士明的压迫感也远远不如。
如果没被伊斯科伤到,就算正面对上这女子,他自信有七八成胜算。但现在,作为意识体的他,精神力就跟抽空能量的晶石,快见底了。
女子也看出了他的疲态,所以不急着出手,还给了他一个体贴的笑容:“给你临死前的奖励,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可要快点哦。”女子还笑得有点调皮,为了不至于冷场,她把目光投向躲在姜士明身后的腓力,“腓力先生,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腓力看着二人对峙,大气不敢喘,说话结巴:“我……我不认识你,你这个吃人的女巫。”
在他看来,会异能的妖娆女子,不就是千百年前记录在教会《审判录》里的女巫?
“吃人的女巫吗?”妖娆女子扶了一下眼镜,“说实话,我还真想尝尝腓力先生您的味道呢。”
还特意送了一个香吻。
姜士明一挥手,把这种低级的精神控制打断了。
“我的问题想好了。”
“哦?”
“我想走的话,你有本事拦得住吗?”
没有抑扬顿挫,也没有波澜起伏。
我想走的话,你有本事拦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