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静悄悄,谁也不做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
他们将要乘坐这艘巡游舰,飞往百万公里外的夏启星二号卫星。没错,刚离开,又回来,就像短暂放风后又要重回牢房的囚犯。
不过,似乎没从囚犯脸上看到悲惨的表情,相反,他们流露出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确认已经安全后,姜士明抬起头,和唐桂松沉默对视。
这种沉默并没能坚持多少秒,下一刻,清朗的笑声冲淡了沉闷之气。
“太好了,这下我终于能名正言顺留在军事学院了。”唐桂松感慨而庆幸。
“多谢你,明。”他认真地看着姜士明,情绪复杂。
这眼神……
姜士明愣了愣神,反应过来后快速别开视线:“用得着这么煽情吗,很怪欸。”
话音刚落,严肃的氛围瞬间被搅散,两人又是一番打闹。
直到高兴劲过去,两人才回到正题上来。
“现身救我们的那个人是谁,实力很强啊。”姜士明问好友。
“哦,他是我族叔,唐家的一个旁支,搞动力学研究的。”唐桂松见惯不惯,并不意外。
姜士明仍感好奇:“他是军人啊,你没看到他肩章上的少将军衔吗,军人搞科研?”
“有什么出奇。”唐桂松乐哈哈的,“御能者是稀缺资源,高境界的御能者更是稀缺中的稀缺,科学研究是工作,保家卫国是职责,没冲突啊。再说,我那族叔伍境之能,军区更不能浪费这样的高战力了。不过,他主持的都是实验室项目,不参与军事作战。”
“这样……”姜士明恍然大悟。
好像也没问题。
毕竟星舰制造、武器研究也属于军事范畴,有军人参与其中很正常,科研工作者不过是军人的另一个身份罢了。
看来以后自己也是走这条路。
既然甩不掉军人这个身份,那不如一头钻进实验室,什么带兵不带兵的,满足自己的兴趣就好。
“对了还有。”姜士明又想起什么,“你立下的一年之约,是认真的吗?”
“怎么,你不信?”
姜士明连忙摆手,怕好友误会:“我肯定相信,但你这也太激进了吧。虽说我讨厌唐韶华那种装腔作势的假人设,但他绝对不是个花架子。”
“你也听到唐司令说了,唐韶华很快就要晋升肆境,到那时,他的实力更是远超于你。一年时间,你有把握胜他吗?”他是对唐桂松担忧。
他接触过的年轻一辈御能者已不少,除去邹兆阳这个独一档的对手外,只要入他法眼的,都有其天才之处。
在他看来,唐韶华和弗朗茨皇室那个路德维希,都是同辈的顶尖天才,当然,他也很讨厌路德维希便是。
甚至得出一个结论,只要是顶尖天才,都傲得不行,狗眼看人低那种。路德维希如此,唐韶华亦如此。
总之,就没有一个给他好印象的。
正是这层原因,让他对唐桂松的誓约多了几分顾虑。
相比他的患得患失,唐桂松反而一脸轻松,像一个天生的乐天派:“会赢的。”
“只有一年时间哎,你叁境,唐韶华肆境,真没问题?”
“会赢的。”
姜士明彻底没话说了,不过他能感受得到,唐桂松没在敷衍,他是认真的。
既然话已出口,那只能祝福他了。
“嗯,会赢的。”
——
国防大楼的一间小型议事厅,各军区代表围坐于圆桌前,全息投影在他们面前,不断刷新数据。
很快,密密麻麻的数据库便陈列完毕,随时可以调取阅读。
“难得这次各大军区来得这么齐人,会议主题我在开始也提了,接下来,便交由诸位进行讨论,以及投下你们宝贵的一票。”
阎治中宣读完毕,便叫来身后的书记官,把评估表发到与会的代表手中。
趁着分发表单的间隙,一名坐在前排,身形微胖的中年军官挂出一副讨喜的笑容:“唐司令,刚才在跟谁吵架呢,要不要凌某替你分忧啊?”
唐司令刚才在跟人吵架?
在场的代表们纷纷侧目,仿佛又有新鲜的瓜可以吃了。
但他们同样困惑,唐司令从踏进议事厅,就没离开半步,不是和和气气的吗,哪来的吵架?
那边唐司令还没回应,反倒一个巨汉先搭腔了:“凌胖子,你可不能乱诬蔑人啊。咱们军中谁人不知,兔急了咬人,狗急了跳墙,就唐司令急了像绵羊,怎么可能会跟人吵架?再说,闷葫芦一个,三拳打不出一个闷屁,能吵得赢谁啊?”
看似是在替唐司令辩解,可话里头满是揶揄,阴阳怪气,显然是换着法子骂人呢。
这一开口,众人目光又纷纷转向巨汉。
说是巨汉,着实跟个巨人似的,肚大腰圆像个大酒桶,胖脸上瞪圆大眼好似金刚怒目,一副浓眉如刀戟横劈竖砍,最显眼的还得是上唇两撇标志性的八字胡,说话时一抖一抖的,颇为讨喜。
人虽讨喜,话却不讨喜。
这不,马上就引来回击的骂声:“你们中部军区是土匪窝吗,口无遮拦的?”
“袁沛侯,贼喊捉贼呢?”巨汉身后一名胖大军官拍案而起,“不看看自己那土匪样,外面买瓶生发剂,不值几个钱。”
他是在含沙射影,对方是个光头。
眼看一场大战就要爆发。
“吵什么吵,每次叫你们回来开会,不出三分钟就要乱成一锅粥!”阎治中重重拍着桌子,“都给我安分点,早点开完会早点干正事。”
老部长这么一吼,果然效果卓绝,立马没了吵闹。
“嘿,姜胖子,你侄子被骂得狗血淋头,还指桑骂槐的,这你能忍?”眼看着骂战平息,那微胖军官有些失望,脑子一转,计上心来,又开始撺掇起巨汉,凑近巨汉耳边低语。
声音虽小,但在一众御能者听来,就像开了扩音器,一字不漏,清晰可辨。
巨汉一把将微胖军官推开:“凌胖子你他娘的少煽风点火,从你嘴巴就憋不出一个好屁。”
他又朝着主持会议的阎治中大喊:“老头子,你也看到了,真不是我要主动惹事。我侄子被骂,亲叔替他说句话不过分吧。”
“行了,干正事。”阎治中听得烦。
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斗嘴。
军队这帮刺头,没一个让他省心的,现在他只想快点把接下来的训练计划拟定好,然后抬脚一踹,把这群活宝全踢回各自军区,眼不见为净。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不都是内部会议的日常?一帮军头因为利益牵扯,对不上眼,少不了一肚子火气。但架又不能打,总得让他们过过嘴瘾不是?
这么一想,便也释然了些。
经历了一场小风波后,军官们也开始认真起来。
而真正需要直面的问题也呼之欲出,一个严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