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渊和缟司命的战斗,持续了比想象中还要长的时间。
毕竟这两人都不善速战,长于缠斗。尤其是同样出自地府,同样是阴修,注定了这是一场漫长的持久战。
而这也注定着,神京战场上的失败。
作为防守方,莫念这边总是要吃些亏的。在缟司命出手以后,这样的情况就变得更加严重了。
这也是缟司命有意为之。
双方交手激烈的时候,酆都这边就暂时撤军,让神京这边承受绝大部分的余波。而缓和僵持之时,便持续进攻,不给丝毫喘息时间。
在这样的高压攻势下,城外的炮烙大阵陷落了一大半,近六成铜柱被拔出,剩下的亦是摇摇欲坠,难以为继。
而后,伤势痊愈的朱昭夏和杨剑再度出手。
有瑶池和琼浆玉露的全力支持,神京一方的高手恢复得很快。后勤方面,有婉儿、酒天官和食天官的帮助,足以保证每一个人都能以全盛姿态出击。
但与此同时,酆都中也有人看出了神京一方的弱点。
——基层和中层人员补充跟不上了。
幽都子民毕竟也是生灵,死了之后,很难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纵然有纸人的掩护,但伤亡终究还是难以避免。
人家是想加入地府,不是想被当作棋子在这里彻底耗竭。考虑到虚庭华的感受,当幽都子民大伤元气以后,神京不得不将其收缩防御,撤回城内,姑且休养一阵。
但酆都这边……只能说低道德有低道德的好处。人家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的。
在顶级战力如此刻意偏帮下,酆都暗中蓄力,在战斗开始的半年以后,全力出击,以绝大优势兵逼神京,意图彻底抹除大阵,兵逼城下,直取核心。
在上百位鬼王,不计其数的邪祟进攻下,他们的盘算得逞了。铜柱被彻底拔除,炮烙大阵失效,恶鬼们得以触及神京的城墙根。
就连十大阎罗那边,也发来了问询,询问莫念这边是否需要帮助。目前平等王还在处于待命阶段,作为机动的支援手,随时可以出手救援。
莫念回复:无需救援,一切尽在掌握。
——而后,局势一下子发生了改变。
神京:他妈的,真是让人看扁了!
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路遥之联合那些阴土隐士,全力出手。炮烙大阵的阵基被反转,已经成为孤城的神京周遭开始崩塌,露出深不见底的深渊。
熊熊怒焰,无边饕餮,皆在其中。
无数的邪祟和鬼王落入其中,被一口吞下。
——神京一开始的定位,就是未孕育成形的地狱。这种重地,自身就带有杀伐的定位。
而如今,路遥之一直忍到了现在,才将这张底牌掀起来。
下城区,五浊恶世,降临显现。
那是莫念埋葬魔道之身的地方,也是他五毒心所在之处。无数被束缚于此的魔头厉鬼挣扎着爬了出来,对着猝不及防的对手展现了獠牙。
慢之大魔·斗战圣挥舞炼狱之火,岩浆喷发,熔炼厉鬼;
贪之大魔·净坛使烧起油锅,烹炸鬼骨,大快朵颐;
疑之大魔·琉璃将潜藏于黄泉之中,沉溺诸鬼,湮灭回忆;
怒之大魔·黑龙马则仰天长啸,无数刀锋从天而降,拔地而起,天罗地网无从逃避。
而最后的痴之大魔·金蝉子……
他从红莲地狱中消失了。
原本让他坐镇红莲地狱,是为了苦修参禅,洞彻真如。但金蝉子毕竟不是真的佛门中人,红莲地狱也并非他真正的归属,而只是暂时栖息之处。
而如今,莫念参透了森罗八景,他也就从红莲地狱中离开了。
金蝉子出现在神京的大街小巷,仿佛无处不在,又谁都看不见,摸不着。每一个人都能看见过这个破戒僧的身影,听到过他带着笑意的梵唱,却总是在下一秒就忘记他的来处与去处。
他的归宿就在这里,在这众生烦忧,难得解脱的神京之中。
——游戏地狱的狱主!
他出现以后,神京出产纸人和邪祟的速率上涨了一倍,同时每一个个体都发生了变化,听到破戒僧的邪法以后,各自都领悟了或多或少的魔门道法,有些还是罗睺宗的神通。
这让五浊恶世更加成为了群魔乱舞之地。
酆都的厉鬼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迫陷入了五浊恶世的狂欢之中,在【天蓬】的威胁下挣扎求存。
毕竟五浊恶世的原型,是莫念参考津门设计出来的——嗯,不是正常版本的津门,是魔道更生版本的津门……
这是魔念葬身之地,也是莫念重生之地,被舍弃的蝉蜕所遗留下来的影响,持续不断的萦绕着内部的所有存在,令其狂乱,争斗,厮杀。
没病的,进去转一圈,听金蝉子讲两天经文嗷一嗓子也全疯了。
简单来说,基本可以理解为小哥谭……
骗你的,没那么和平。
信心满满的酆都大军,一拳打到了钢板上,全都落入了神京之下的魔狱之中。想要逃出来,则是运转起来的幽都残骸与幽都子民们居高临下,客串狱卒一个个点杀回去……
开业大酬宾,刑期买一赠十了。敢造地府的反,全都下去反省吧。
这一仗,酆都损失了何止百万厉鬼。更重要的,是那些作为领袖的鬼王。
这世间恶人不少,可大奸大恶、有点头脑的人也不多。从鬼王这个群体中出产率算是最高的了,可酆都这一败,却把这批好不容易拉起来的人全都陷了进去。
一时间,衬托在岩浆炼狱之中的神京,多出了几分诡异恐怖的色彩。
而作为“反派”的杨剑,在城墙上看着下方艰难爬上来,又一个个被弓箭点射下去的厉鬼们,脸色难看。
“你还在等着地府的支援,人家已经准备自己开创一个地狱了,这就是格局啊。”
一旁的朱昭夏不咸不淡地说道,听不出什么讥讽的语气,然而这让杨剑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要是你,就别想着怎么夺走他的风头了。
老老实实干自己的事情,想办法重新赢得宋帝王的青睐,重归阎王候补的位置——对你来说比较现实吧。”
中肯的建议,反而最难听。
实话,向来最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