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莫念能看见阴土的上空出现无数裂缝。无数黑气冒出,化作一个个喜怒哀乐的鬼面,套在酆都一方的对手身上,将其同化。
而后,还有从裂缝中,伸出一双双手,扒开裂缝,争先恐后涌入世间。
那是活过来的阎魔像,此世最古老之人一点点,一分分积攒下来的恶念,以魔道修为塑造的傀儡。
他将自己的怨毒和憎恨小心地切割下来,整齐放好,就连自己的负面情绪也要利用起来,孕育出魔道身,代替他死后继续守护这个阴土。
就好像家里面经过灾荒年,穷怕了的长辈,连一滴水,一粒米都要精打细算。
真不知该说是冷酷,亦或是心酸。
中元鬼门开,但门后,只有一个被囚禁的失乡人死后,留下的最后一份力。
今天只有一只鬼被放了出来。老爷子死后化作的厉鬼——
【大阎魔天】!
“中元计划,到底还是被启动了……”
莫念皱眉,迅速落入轮回深处。
这份力量很强,也很危险。即便是下达这个命令的阎罗王本人,也说明了,这些阎魔像不到万不得已,一击致命的时刻,绝不能轻易动用。
理由很简单,毕竟是魔道之力。
它代表的,是“老爷子亲手毁灭这个世界”的可能。魔之力使用得太多,本身就会对世界本身造成伤害,就好像身体的免疫机制,发烧太久也会伤害本人身体一样。
因此,必须慎之又慎的动用。
【大阎魔天】身上,有着老爷子自己下的保险,确保他只为了地府而战,也只战斗这一次。
当一切尘埃落定,轮回秩序彻底稳定以后,【大阎魔天】就会不可避免的走向毁灭。
——而后,此世的“死亡”,将彻底交付给此世之人。
甚至莫念自己,都不太好干涉这件事。
他毕竟和天尊一样,都是携带非道而来的外来者——虽然他这个臭外地的现在算是在这里正式“落户”了吧。
这也是为什么天尊对莫念一直想远走天外,不愿来地府任职的选择,表示理解和支持。
说到底,老爷子也在防着一手莫念。任何天外来物,他都是又用,又防。这也是他一贯的风格。
他真正意属的继承人,从来就是宋临渊。
而现在,宋临渊多半还在“消化”缟司命,这一仗,就只能是莫念来打。
阎魔像和魔道之力绝不能蔓延进轮回,否则,它本身的性质就会对轮回带来不可挽回的伤害。到时候无论是酆都还是地府,都不乐见这一幕。
因此,【大阎魔天】也只能投入与酆都的战争中。至于轮回内的角力,则由阴天官决战十大阎罗。
虽然……就这个情况来看,似乎是凑不齐“十”个人了。
莫念来不及多想,一路向前,直到一个浓重的阴影拦在他的面前。
“道友,止步。”
一个形容枯槁,风烛残年的老人,拄着拐杖,拦在了莫念面前,咳嗽了两声。
“许久不见,没想到小友进步如此之速。老道……敬佩。”
听到他这么说,莫念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这是谁了。
“枯骨老道……是你啊。”
——当日在津门,魔道更生事变之时,多股魔劫纠缠,一齐在莫念身上发作。
由于赵红绫和楚轻歌当时在为莫念吸引火力,询道、孽生、天傀等宗门无暇在莫念身上下手了。
而血海宗的诸恶来,主观意图上是没有想要收服莫念的。二人的关系只有你死我活。
因此,“只”有四位元婴,试图影响莫念。
邪心宗的霍光华,落下的棋子是宫景辉和薛弘泰。
——可惜他当时还不知道邪心劫早在无数岁月之前,就已经有人给莫念的到来布下阻碍,选择了武天官这么一位近乎无法战胜的邪心劫主。
因此,霍老鬼诸多尝试失败,宫景辉最终叛变,而薛弘泰成为了莫念的五毒心之疑·琉璃将。
玄女道的香兰,落下的棋子是妙云烟。结果不必赘述了。
罗睺宗的阿阇梨,则是亲身下局。在魔念诞生后身亡,可遗毒依旧纠缠着莫念,迫使其不得不开启《释厄传》,完劫天命。
直到如今,神京下城区的五浊恶世,都是当时留下的魔道余毒,可见其危害之大。
最后,则是三弟子思无邪背后之人。
也就是面前的老人:巡幽坊的元婴大魔,枯骨老道!
真要说起来,这位老人还给了莫念不少馈赠。至少当时那一套职业套装就是枯骨老道所赠。
后来莫念两度死亡,肉身都化作飞灰了,那套装备也就废弃了。现在莫念所穿的,是婉儿所做的仿制品,属性加成还在,但那些特效无法还原了。
而后,枯骨老道又以思无邪为媒介,引导亿万怨灵,硬生生撑爆了莫念的身内镇狱,试图将其转化为“镇狱鬼王”,彻底从老爷子手中夺走,引入巡幽坊。
可惜,最终由于以上势力的搅局,最终诞生的,还是金蝉子魔念,谁也没捞到好处。
说起来,莫念还真是“承蒙照顾”了。
“之前在津门,还是真是‘麻烦’您对我如此关照了。”
莫念说到“关照”二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
“既然如此,今日,便来回报前辈的好意!”
枯骨老道感受着眼前年轻人的杀气,咳嗽两声,摇了摇头。
“老道只是一介凡夫,庸庸碌碌,成就有限,当不得道友如此重视。
引你入道,也只是门内见道友与吾辈有缘,心生仰慕之意。以道友天资,能入巡幽门下,假以时日,前程必定胜过老道这冢中枯骨十倍。
只是……终究是无缘啊。如今得见小友成功突破,风采更胜往昔,老道……咳咳,心甚宽慰。”
莫念只是冷笑,剑指一竖,白鲤剑如同游鱼,环绕着观天剑光,绕着莫念不停游动。
“不敢当?呵呵……你我恩怨,姑且放在一边不提。我要去轮回深处,你让是不让?”
枯骨老道沉默片刻,叹息一声,顿了顿自己的拐杖。
“门内大事,道途所系,”他不再示弱,身上魔气四溢,“请恕老道……让不得半步。”
“那不就结了?”
莫念一指,剑光爆发,如同天怒雷霆,直指枯骨老道头颅。
“终究是……要做过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