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尔斯看向平台上的杜姆，随后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杜姆，冷笑了一声，“所以，你只是替身？”
“替身？”
杜姆的声音从金属面具后方传出。
“错误。”
他缓缓转过身。
“杜姆从不需要替身。”
话音落下，迈尔斯面前的“杜姆”身体表面忽然泛起一道淡绿色光芒。
金属装甲开始变得透明。
斗篷、面具、身体，乃至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全部在光芒中迅速分解，化作无数细小的绿色符文向四周消散。
直到这时，迈尔斯才终于看清——
那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杜姆机器人。
构成它的只是一个依附于世界锚运行的高阶魔法投影。
“好吧。”
迈尔斯抬起头，看向世界锚最上方那座悬空平台。
“还真是你的风格。”
下一瞬间，念力作用下，他的身体缓缓离开地面。
十米。
百米。
一千米。
随着距离不断增加，脚下那片原本已经庞大到难以看清边界的机械大陆开始逐渐显露出更加完整的结构。
六座代表无限宝石的规则节点分布在世界锚外围。
无数光带如同血管般从整个位面深处延伸而来，将庞大的能量与宇宙规则不断输送向中央。
而那座所谓的“世界锚”，看上去已经不像是一台机器。
更像是……某种人为制造出来的宇宙器官。
几秒后，迈尔斯落在了悬空平台边缘，径直来到杜姆身边。
“所以。”
迈尔斯开口问道，“tVA所谓的‘流放宇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姆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
“嗡——”
世界锚最外层的六座规则节点同时亮起。
巨大机械环转动速度开始下降。
一道道绿色魔法符文彼此连接。
紧接着——
平台正前方的黑暗被缓缓撕开。
迈尔斯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逐渐消失。
裂缝之后……出现了一个宇宙。
一个完整的宇宙。
亿万个星系散布在漆黑宇宙中，微弱光芒跨越难以想象的距离，将一切勾勒出朦胧轮廓。
但仅此而已。
没有恒星燃烧产生的能量潮汐。
没有行星运动。
没有超新星爆发。
甚至连星际尘埃都没有发生任何可以被观测到的位移。
一颗已经膨胀到极限的红巨星悬停在虚空中，外层物质像爆炸前一瞬般向外隆起，却永远停留在那个状态。
不远处，一道足有数光年长度的星云被某种力量撕裂。
数以万亿计的尘埃颗粒悬浮在真空之中。
整个宇宙，一片死寂。
……
迈尔斯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
世界锚的全域扫描反馈中，那个宇宙什么都没有。
没有生命。
没有意识。
没有灵魂活动产生的微弱波动。
甚至连时间演化都停滞了。
“这是什么？”
迈尔斯低声问道。
杜姆站在他的身旁。
银灰色面具倒映着那片永恒静止的宇宙。
“杜姆的世界。”
“……”
迈尔斯猛地转过头。
杜姆没有理会他的反应。
“这就是宇宙的末日。”
“星球毁灭。”
“文明灭亡。”
“最终，因果秩序崩溃。”
杜姆抬起手。
世界锚投射出的画面迅速放大。
迈尔斯看到了一颗早已经失去海洋与大气的灰黑色星球。
地球。
或者说……
地球曾经存在过的位置。
如今那里只剩下一片扭曲的空间残骸。
“tVA将它定义为‘流放宇宙’，认为它过于危险，将它从多元宇宙时间线中隔离……”
“但它属于杜姆，也只会属于杜姆。”
杜姆的声音依旧平静。
“即使它已千疮百孔。”
“杜姆也会把它夺回来。”
他的语气一直很平静，没有绝望，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作出了属于杜姆的宣告。
迈尔斯看着这一幕，沉默了数秒，随后问道，“所以，现在，你准备怎么做？”
“就我所知，‘行星吞噬者’伽拉图斯确实会毁灭星球，但仅仅如此，应该不会导致整个宇宙的终结……”
“杜姆也在寻找答案。”
杜姆说着，开始抬起双手，启动世界锚。
“从过去，寻找答案。”
杜姆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杜姆领域”骤然震动！
“嗡——！”
世界锚外围，六座规则节点同时亮起。
蓝、黄、红、紫、绿、橙。
六种截然不同的光芒沿着遍布整座机械大陆的能量导轨疯狂奔涌，最终汇聚到世界锚中央。
数十道直径超过数公里的巨大金属环开始加速旋转。
不同环体沿着完全不同的空间轴彼此交错，速度越来越快，最终甚至已经无法用肉眼分辨其真实结构。
迈尔斯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发生错位。
“这是……”
他瞳孔微微收缩。
六颗无限宝石的规则投影正在同时运转。
空间宝石固定宇宙坐标。
现实宝石重新定义物质状态。
时间宝石锁定历史截面。
心灵与灵魂宝石则维持着曾经存在于那个宇宙中的意识与灵魂信息，不让它们在逆转过程中彻底丢失。
最后——
力量宝石负责将其他五种规则修改放大到整个宇宙尺度。
六种宇宙规则第一次真正形成完整闭环。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波动沿着世界锚向外扩散。
世界锚之外，那一片死寂的宇宙之中，时间再度开始流动。
准确地说，是倒流。
“这是……”
迈尔斯猛地抬头。
那颗原本永恒停滞在膨胀极限的红巨星，外层已经隆起的物质开始缓缓向内收缩。
被撕裂的星云重新聚拢。
无数悬停在真空中的尘埃颗粒沿着原本的运动轨迹倒退。
远方，一颗早已崩塌的恒星重新从黑暗中“升起”。
扩散数百年的超新星残骸倒卷而回。
光重新收缩。
物质重新聚合。
已经死去的恒星在无法理解的时间逆流中，再一次恢复成燃烧状态。
一座座星系开始重新旋转。
不是新的运动。
而是在重复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逆向重复。
“你并非是在准备单纯的时间穿越……”
迈尔斯低声说道。
“你在逆转整个宇宙的‘现实’！”
“没错。”
杜姆双手悬浮在控制法阵之上。
绿色斗篷无风自动。
“这个宇宙已经死了……但没关系。”
“杜姆可以让宇宙再次活过来……”
话音落下。
时间宝石所对应的绿色规则节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世界锚中央，一条由无数历史截面组成的巨大时间结构逐渐显现。
“世界锚正在检索历史稳定节点。”
杜姆自语道。
【目标宇宙因果结构检索中。】
【时间坐标重建。】
【末日事件反向追踪。】
【现实完整度：13.7%……22.4%……31.9%……】
一道道机械提示声沿着整个位面回荡。
迈尔斯看向寂灭宇宙。
灰黑色地球残骸周围，原本扭曲破碎的空间正在迅速恢复。
岩石从宇宙深处倒飞而回。
破碎地壳重新拼合。
蒸发的大气从无形状态重新凝聚。
海洋重新覆盖大地。
短短数十秒。
那颗已经死亡不知道多少年的星球，再一次出现了熟悉的蔚蓝色。
地球。
【目标历史截面锁定。】
【地球本地时间坐标重建完成。】
【现实完整度：91.6%。】
【因果稳定性达到最低穿越标准。】
【世界锚进入维持状态。】
“嗡——！”
伴随着最后一道机械提示声响起，世界锚外层高速旋转的巨大金属环开始逐渐减速。
六座规则节点依旧保持着明亮光芒。
无数从死寂宇宙深处延伸而来的时间结构，被强行固定在世界锚中央。
它们彼此交错。
重叠。
最终形成了一条通往过去的道路。
一道被杜姆强行撕开在两个现实状态之间的宇宙裂隙。
杜姆缓缓抬起双手。
六颗无限宝石规则投影产生的光芒，同时向世界锚中心集中。
“轰——！”
整个杜姆领域都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剧烈震荡。
悬浮平台表面的魔法纹路接连亮起。
空间向两侧裂开，一道高度超过百米的巨大门户逐渐成形。
门的另一侧，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城市天际线。
以及……一个全新的世界。
“你……完全重塑了一个世界？”
迈尔斯喃喃自语道。
“不。”
杜姆摇头，“杜姆没有复活这个宇宙。”
“世界锚只是让它暂时回归了过去的某一段历史……”
“一旦锚定解除，一切仍然会回归死寂。”
“想要真正逆转这一切，我们必须进入那段历史，改变导致整个宇宙崩溃的原因。”
杜姆说着，率先向前走去。
“我们该出发了，迈尔斯·泽罗。”
然后，他的身影就这样融入在了世界之门中。
“怪不得……”
迈尔斯打量四周，自语了一声。
即使洛基已经修改了时间规则，但杜姆如果只是为了穿越时间而收集六颗无限宝石的话，那也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
而现在，真相揭晓。杜姆要做的根本不是简简单单的穿越时间，而是重塑一整个宇宙的“现实”！
“毁灭博士……吗。”
迈尔斯轻笑一声，迈开步伐，走向世界之门。
时空扭曲之中，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
迈尔斯猛然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暗红色。
“这是……”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
灼热而干燥的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大量细小砂砾，撞在他的脸颊与衣服表面。
天空之上没有太阳，浑浊的暗红色云层遮蔽了一切。
四周尽是一望无际的红色沙漠。
迈尔斯低下头，靴子踩在砂砾之中。
他抬起脚，“沙子”随着他的动作向两侧滑落，其中露出了一枚早已腐朽的金属螺栓。
迈尔斯皱起眉头。
他蹲下身体，伸手拨开周围砂砾。
一块严重锈蚀的装甲板逐渐显现出来。
上面的文字早已经模糊不清。
只剩下一半几乎被腐蚀干净的编号。
【……K-0A】
迈尔斯缓缓站起身。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注意到远处那些原本被自己当作沙丘的巨大阴影。
那根本不是山。
一艘不知道来自哪个文明的巨型战舰横卧在荒漠之中。
舰体已经从中央断裂，数公里长的金属结构大半被红色沙尘掩埋，只剩扭曲的舰首斜斜刺向天空。
舰桥所在的位置破开一道巨大的豁口，暗红色沙尘从内部源源不断向外流淌。
更远处，还有第二艘。
第三艘。
第四艘……
战舰。
飞船。
机械造物。
无数尖塔般的机械设施从红色沙丘中伸出，宛如某种已经死去亿万年的巨兽骨骼。
全部都在生锈。
机械在生锈。
大地似乎也在生锈。
甚至连吹过荒漠的风，都带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铁锈味。
“这里不是杜姆的宇宙……”
迈尔斯低声自语，面色茫然。
“迈尔斯……”
一个声音缓缓从远方传来。
迈尔斯抬起头，仔细倾听，却又什么都听不到。
声音消失了。
风继续吹动。
漫天红色沙尘从一艘艘锈蚀战舰之间掠过。
然而突然间，声音再次响起。
“迈尔斯……”
声音似乎来自整个世界。
又像是有人正隔着无数层墙壁，在一个遥远到无法确定位置的地方呼唤他的名字。
“迈尔斯……”
迈尔斯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
【有人在等我】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脑海。
迈尔斯循声转过头。
不远处，一艘已经断裂成数截的战舰残骸斜插在红色沙丘中。
原本属于机库或者内部走廊的位置早已经暴露在外，而就在那片扭曲的金属废墟中央……有一扇门。
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舱门。
“……”
迈尔斯站在原地。
风从二者之间吹过。
一张不知道属于什么文明的金属薄片贴着地面翻滚而过。
“迈尔斯……”
声音来自门后。
于是迈尔斯缓缓迈开脚步。
一步。
又一步。
终于，迈尔斯站在了门前，抬起手，伸向了门把。
但就在这时……
“迈尔斯·泽罗。”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迈尔斯动作一顿。
那不是门后的声音，更像是另一个“自己”，贴在耳边说着什么……
“我是迈尔斯·泽罗……”
突然，迈尔斯瞳孔微微收缩，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我来自阿尔卡利实验室。”
迈尔斯的手指停在半空。
某些原本正在逐渐变得遥远的记忆，突然重新变得清晰。
“我要回到学院……”
红色荒漠开始震动。
远处无数锈蚀战舰同时发出低沉的金属扭曲声。
原本覆盖天空的红褐色云层开始缓缓旋转。
大地深处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我要回到——”
“泽维尔学院。”
迈尔斯猛然瞪大了眼睛。
“对了……我是迈尔斯……”
“迈尔斯·泽罗！”
伴随着迈尔斯自我回归，他的浑身燃起炽红色火焰！
凤凰化身！
“给我……滚！！”
火焰，燃烧！！
……
“哈！哈……”
迈尔斯猛然睁开眼睛，面色惊骇。
【我醒了……】
【刚才……又是噩梦吗？】
【对了，杜姆在哪？】
“滴呜——滴呜——”
尖锐的警笛声从头顶骤然掠过。
迈尔斯下意识抬起头。
下一瞬间，两道刺眼的白色灯光从夜空中扫过他的脸庞。
“嗡——！”
银白色车身从两栋高楼之间高速穿行而过。
那是正在极速飞行的警车。
车身整体依旧保留着传统汽车的轮廓，圆润的金属外壳、夸张的尾翼以及闪烁的红蓝警灯，都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上世纪中叶工业设计风格。
接连数辆飞行警车从迈尔斯上空呼啸而过，其中一辆甚至在半空中完成一个相当夸张的急转弯，贴着街道两侧建筑飞向几个街区之外。
“……什么鬼？”
街头上，迈尔斯站在原地。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已经完全改变。
红色荒漠已经彻底消失，脚下是坚硬的柏油路面。
道路两侧，一排排造型圆润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白光。巨大的玻璃橱窗映照着夜色，商店招牌以一种极富年代感的字体排列在街道两侧。
大量汽车沿着公路正常行驶。
其中绝大多数依旧在地面上。
但时不时便有一两辆车辆突然抬升，沿着专门划分出来的半空航道飞过十字路口。
更远处，高楼之间还悬挂着巨大的电子广告牌，彩色画面不断闪烁。
电视，洗衣机，全自动厨房机器人，家庭核能电池，甚至还有一辆长得像某种火箭与旅行车结合体的民用汽车。
所有东西都带着一种迈尔斯异常熟悉，却又说不上哪里熟悉的违和感。
“这里就是杜姆的世界？”
“好奇怪的感觉。”
迈尔斯自语一声，放开感知，本能的开始观察四周。
但就在这时，他神色一动，抬头看向天空。
漆黑的天幕之上，缓缓亮起阵阵昏黄色的光芒。
很快，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大片大片的云层。
“祂来了。”
迈尔斯一愣，回头看去。
杜姆站在一旁，平静地看着天空。
“宇宙的末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