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长谷部陆夫脸上的得意之色在看到拉莱耶的背影时情不自禁地透出几分：“你的‘男朋友’不会介意吗？”
背对着他的银发青年闻声回头，他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燕麦色针织开衫，里面简单搭了米白色的高领，下身一条深棕色灯芯绒直筒裤和切尔西靴衬得腿又长又直，浅橄榄绿的格纹围巾修饰了过于有侵略性的五官，让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不少。
“他发烧了。”拉莱耶解释了一句：“而且，如果一会儿的谈话涉及政府机密，他一个普通的私家侦探听到了也不好，不是么？”
长谷部陆夫笑了——没错，普通的私家侦探，这就是那个金毛和自己最大的差别：“你说的对。抱歉，我来晚了，开会开得有点久。”
长谷部陆夫说的就是早上诸伏高明三人赶着去长野警察总部开的会，拉莱耶不用问就知道他们在讨论如何在鹫头隆的布帕炭窑周围布防抓捕御厨贞邦的事：“无所谓，我只要想到自己不用开那种无聊的会就很开心了。”
说完，拉莱耶对着嘴角微微抽搐的长谷部陆夫道：“哦，我忘了，作为‘首都特派检察官’，你就是主持会议的人———抱歉抱歉，我不该当着你的面说你主持的会议无趣的，长谷部先生不会生气吧？”
长谷部陆夫轻轻吸气，撑起一个笑容：“当然不会，不过，开会虽然无聊但有必要，毕竟要吸取民主的声音……”
“所以结果呢？”拉莱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状似不经意地问。
长谷部陆夫：“……”
他该怎么说自己想了好几个埋伏在附近蹲守御厨贞邦的方法，结果全被诸伏高明那三个人给否了。会议开到午饭时间到，不仅一开始的方法不能用，新的规划也没讨论出来，大家吵着吵着话题就从怎么埋伏变成了用鹫头隆当诱饵不符合人道主义……下午还要继续开，而御厨贞邦不会给警方太多时间。
他便秘的表情成功逗笑了拉莱耶：“开会，啧，民主时代必要之恶。”
“名义上标榜尊重他人，其实是在怀疑；表面上说少数服从多数，实际上结果往往受少数左右——搅局的和以势压人的，你是哪种？”
长谷部陆夫叹气，把茶壶拿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只能说 ，如果在下午三点之前还讨论不出结果，我就要当以势压人的那个了。”他举起茶杯：“敬你刚才的总结。”
拉莱耶挑眉：“那你该敬的是余光中。”
“看来我以后要多了解一些中国作家才能不在你面前显得太无知。”长谷部陆夫主动和拉莱耶碰了碰杯：“敬余光中。但我认为自己在会议上的 表现并不算太难看，反正另一个主持者是黑田管理官，不如……”
拉莱耶直接打断：“免开尊口，如果让我开会，我的一些……就是比如说我的容貌我的身材还有我的社交礼仪，美好的品德，与人为善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被拉莱耶喷过的人：？？？与人为善？你吗？）
长谷部陆夫茫然：“这么严重么？”
拉莱耶点头：“顺带一提，一般来说喜欢张罗开会的都是五十岁左右，睾酮素稀薄的中年油腻男人。这方面不好的话建议你去看看医生，通过这种会凸显心灵深处的空洞和无聊的提议来孔雀开屏只会让人怀疑你的品味。”
“所以，你要去看医生吗？”
面对拉莱耶“真挚”关怀的目光，试图孔雀开屏的长谷部陆夫今日的进攻彻底以失败告终。
屏开不了了，话也就能好好说了，长谷部把开了一上午什么都没讨论出来的会议进程给拉莱耶复述了一遍。
“……我一开始是打算派几个警察直接潜伏在布帕炭窑里守株待兔，但大和敢助说，御厨贞邦可以用市面上就能买到的震楼器和音响引发大型雪崩把炭窑埋起来，如果救援不及时，警察和鹫头隆都会死。”
长谷部陆夫没发现听自己说话的银发青年面色越来越古怪。
“然后我提出在附近巡逻，上原由衣认为这个季节山里经常有熊出没，如果御厨贞邦把能让熊发情或者狂暴的化学药品涂在鹫头隆的家附近，他甚至不需要出手，巡逻的警察和鹫头隆就会被饥饿的熊撕碎……”
这不都是我说的话吗？就这么拿出来用，给版权费了吗？——by忿忿不平的小蝙蝠。
“你们就这样，再讨论个三天三夜都讨论不明白。”拉莱耶吐槽。
怪不得警察拉到天天被侦探打脸，这种涉及战略部署的问题，谁家开大会解决啊！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不才是正确做法吗？
“如果我是御厨贞邦，在你说话这会儿我就能想出好几种杀人手法——狙击、陷阱、投毒、纵火、一氧化碳窒息……猜测凶手具体会用那种方式毫无意义，只是自寻烦恼。”拉莱耶淡淡道：“想要把被动防御转化为主动预测，就要先对御厨贞邦这个人做出侧写。”
“首先，你认为御厨贞邦的优势是什么？”
长谷部道：“以我们的人手不可能把雪山每个地方都防卫到，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利用环境，隐藏自己。”
“没错，根据诸伏高明、大和敢助两位警官的经历能看出，御厨贞邦熟悉雪山环境，更可能猜出有埋伏，反侦查意识会加强，而且有多种非接触式作案选择。最核心的追求是杀人后安全逃脱。”拉莱耶一步步引导。
“所以，你们的应对策略不应该是堵死所有路，而是引导他走某一条可见的路。”
*
“我提议，立刻高调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我们已经掌握御厨贞邦潜入雪山的线索，正展开大规模拉网式搜山，并公开悬赏。同时，派遣直升机在特定区域低空巡逻。”
会议室里，长谷部陆夫侃侃而谈。
“这样做有两个目的，第一，给御厨贞邦施加心理压力，让他感到包围圈在缩小，时间紧迫。其次就是掩盖真实意图，让他认为我们只是在搜捕逃犯，而没有保护鹫头隆的意思。”
——当然，就长谷部陆夫自己来说，他才不关心鹫头隆死不死，只是拉莱耶告诉他这么说可以减少道德争议。
“第二步，我们要主动递给御厨贞邦一个看似合理的作案机会。布帕炭窑位于山谷，一旦引发雪崩，诱饵和警察都会陷入危险。”
黑田兵卫：“你的意思是？”
“把鹫头隆转移到易于观察和防守的孤立护林站，通过记者主动泄露这里是‘临时安全屋’，根据本地猎友会的人提供的消息，这个护林站背面有断崖，可以设置一条有固定时间间隔的巡逻空白期。”
诸伏高明不觉得中午吃个饭的时间就能让长谷部陆夫的思维脱胎换骨，但现在戳破没有意义：“御厨贞邦会用枪，我们可以替他找一个唯一适合远程狙击的地方。”
见诸伏高明附和，长谷部终于觉得这个人顺眼拉一点：“没错，最后放出风声，为了保护鹫头隆，我们会在明早把他秘密送往更安全的地方，让御厨贞邦再也找不到这个出卖过他的共犯。”
“这样的话，他今晚一定会出手。”大和敢助在上原由衣不赞同的目光下起身：“我申请和鹫头隆一起去护林站，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