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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悸动的声响回荡在深海中,安室透在睡梦中缓缓睁眼,却仿佛置身于浓雾中,什么都看不见。

脑子昏昏沉沉,但因疼痛而麻痹的身体却因贴上了一层绵软的而感受到了一种轻盈的快感,他死了么?还是找到了天堂?

被他下意识捏紧的本糖:“......”

屁股!他的屁股!安室透这小子长本事了,趁睡着开始耍流氓了是吧!

虚伪的敲门声偏偏在拉莱耶最尴尬的时候响起:“现在方便我进去吗?”

拉莱耶一拍脑袋,大致把安室透找来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拼了出来。

他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安室透被打的这么惨跟颂帕脱不开关系,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讲,颂帕也并没有违背二人的约定:“稍等,我穿个衣服。”

拉莱耶一边说话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起身找衣服穿,躺在他膝盖上的小狗却死死抓着手里的睡着的小......不,大狗彻底暴露了护食属性,叼进嘴里的东西就算睡着也不松口。

昏迷中的大狗比醒着的更难对付,至少醒着的狗还可以用言语沟通,睡着了就全凭本能,拉莱耶龇牙咧嘴了好一阵才把自己的大腿从狗爪子里解救出来,顺带踹了安室透一脚泄愤。

颂帕又敲了两下门:“还没好吗?有人过来了。”

“三秒钟!”拉莱耶飞速从墙挂衣架上拿起今井健一的长外套往身上披,一面跨过安室透去按被今井健一上锁的门禁,结果由于地上的营养液太多,他在地上跪了太久腿又不争气地开始发抖,在门禁开启的瞬间,这只废物蝙蝠的脚就不由自主地在地上打滑。

拉莱耶:“!”

不停打滑的他飞速打量四周,最终选定了自己回身几步就能够到的医疗舱,在他企鹅滑步式向医疗舱靠近时,刚才踹安室透那脚的报应迅速找上了门。

他那一脚正好把安室透的胳膊踹到了自己现在的必经之路上,也就导致本来就四肢不协调的小蝙蝠在打滑中踩到了安室透的手指,彻底失去平衡,一屁股结结实实摔到了安室透脸上!

从拉莱耶踩到安室透开始目睹了一切的颂帕:“.......”

此时此刻,拉莱耶上身倒是有件长外套,但身下却只有为了不让今井健一看光而凝出的一条白纱,也就是说,如果安室透这会儿是醒着的,他看见的就是完全......真......空......

“抱歉,我不知道你这么的......”饶是颂帕,面对这样的场景也有些尴尬,他顿了顿,关上了身后的门:“——迫不及待。其实,我可以把外面那个人杀了的。”

*

琴酒身后的夜空被三道推进的火线映成一片暗红色的穹顶,赤井秀一从琴酒对面那排还没被烧毁的石灯笼后方走出来。两人隔着整片被火焰映得忽明忽暗的参道对视了片刻,风裹着松脂燃烧的焦香和喷火枪燃料泄漏后挥发的化学甜腻,将他们之间那段石板路上的不知由何物产生的碎片吹得轻轻翻动。

谁都没有先一步动作,二人相对静立,这是自摩根大厦那晚之后两个人第一次都以真实的面貌面对彼此,即便知道现在必须合作,两头雄兽之间也存在着自然界最无法兼容的敌对关系。

——他们爱着同一个人。

松林方向的喷火兵燃料罐加压声被海风送过来,和东南方向悬崖礁石滩上幽蓝色火焰舔舐玄武岩的嘶鸣混在一起,在两人耳膜深处持续嗡鸣。但他们的听觉都没有被这些声音干扰。

琴酒的听觉焦点锁定在赤井秀一左胸锁骨下方,那里,m4卡宾枪的枪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往上抬;赤井秀一的听觉焦点锁定在琴酒的右手虎口——枪茧摩擦伯莱塔握柄防滑纹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干燥摩擦声,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那只手在无意识地微调握枪角度。

他们想要杀了彼此,唯有这点毋庸置疑。

琴酒站在逆之宫残墙投下的阴影边缘,火焰魔神的六条手臂在他背后被火墙映出的石灯笼栅影里交错晃动,仿佛他的替身。

黑色无袖战术背心在高温中蒸干了最后一丝水分,紧贴在他胸廓和背阔肌上,勾勒出每一根肋骨的走向和每一次呼吸时腹肌的收缩幅度。银发被胶绑带束在脑后,末梢在腰间轻轻晃动,左手自然垂在匕首刀鞘旁边,指节与刀鞘之间的距离从未超过半拳;右手握着伯莱塔,枪口指地,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有伸进去,但也从未移开。

他的站姿是猎食者的站姿,整个人从侧面看像一张被拉到满弦的弓。冰绿色的瞳孔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冷色调,虹膜边缘的毛细血管因为长时间暴露在高温和硝烟中而轻微充血,但没有影响视线的锐利度。那道视线精准地钉在赤井秀一的枪管上。

通过那根枪管,他可以精准的计算赤井秀一呼吸时的起伏频率、幅度和节奏,并从中判断对方的肺活量、当前体力消耗程度和扣下扳机前最可能的预兆。在这个距离上,m4的弹道在横切风中的偏移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赤井秀一的食指从护圈外侧移入护圈内侧,琴酒会在那个动作发生的同一瞬间判断出弹道方向并做出规避。

而赤井秀一这边,火焰在他背后形成大片大片的橘红色高光区,把他的正面压成一片几乎完全背光的剪影。m4的枪托抵在右肩窝,他没有瞄准任何东西,但枪口的指向从未偏离琴酒左膝外侧超过一臂的距离。

赤井秀一的呼吸频率比琴酒略慢,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的间隔更长、更均匀。这是狙击手在进入射击状态前的标准呼吸控制,把心率压到每分钟更低的水平,让身体进入一种接近休眠状态的节能模式,将所有的能量储备留给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但他在这一刻压慢呼吸不是为了射击,而是因为他知道琴酒也在用同样的标准衡量他——他不能让对方从自己的呼吸节奏里读出任何疲劳或犹豫。

两人的影子被火光拖成两道黑线,然后被参道中央一截被烧断的鸟居残木截断。残木上的注连绳上被烧成暗红色的余烬在风中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黑暗里反复划着一根擦不着的火柴。

他们的视线越过那截燃烧的注连绳,在对方面孔上反复扫过,而后同时确定了一件事——双方的状态都说明这场对峙不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因为一方先倒下而结束。这对他们来说都不算好消息,但也不算坏消息,因为火线还在往神社废墟收缩,而他们之间这段石板路正被火焰映照得越来越亮。

“可惜。”琴酒终于开口了,他没说在可惜什么,但是个人都能猜到被他隐去的完整话语是“可惜你没死”。

“彼此彼此。”赤井秀一淡淡道:“你早就看出我们的伪装了吧。辛苦你装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组织的top KILLer竟然这么会演戏,还是说,你是怕提前拆穿自己会落败才闭口不言的?”

“落败?”琴酒冷笑,露出一丝森白的牙线:“你以为你是谁?一只自以为是的老鼠大放厥词,你在逗我笑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

赤井秀一针锋相对:“如果你不是每次都跑得那么快,就能见识到,我在激怒你这方面更有天赋。”

“如果你激怒我的方式就是在我不在的时候对他动手动脚,那你确实很有天赋——偷鸡摸狗的天赋。”琴酒道:“你真不应该离开FbI的,没有什么比那种地方更适配你的风格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视角落里的柯南、服部平次和大冈红叶如无物。

“喂,火烧眉毛了,你就没办法让他们两个停下来吗?”服部平次怼了怼柯南的腰。

大冈红叶在看到琴酒的那个瞬间就开始发抖,她的恐惧透过衣物被服部平次清晰地感知,但服部平次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帮她,只能当做不知道。

“这已经算好了,他们没打起来就不错了。”柯南甚至庆幸安室透今天不在,不然这里只会更乱。

“现在算好,再等下去就说不好了。”大阪人的幽默感不适时地冒了出来,服部平次道:“一会儿这里又涨潮了,外面是火,里面是水,那我们倒是真不用愁了——因为完全没有活着的风险。”

柯南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赤井秀一和琴酒的对峙。

“虽然是仇敌关系,但我想,既然琴酒先生来到了这里,就是已经有了比两败俱伤更好的想法,那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呢?”

琴酒这次的笑比对赤井秀一的少了点冷意:“你和工藤优作确实是亲父子——你现在的样子,和他在洛杉矶主动找上我合作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柯南微微一愣,琴酒对他的态度......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好得多,是因为拉莱耶吗?

“不管是为了黑衣组织的利益、我们这里每个人的性命,还是......”柯南故意顿了一下:“拉莱耶。我们在这一时刻相聚在此,至少这一刻,我们就有共同的目标。”

“帝丹高中的老师给我们讲过希腊神话中正义女神的故事,说女神手里拿着天平和利剑,天平代表审判,利剑代表惩罚,但她蒙着眼。通常的解释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她不看你是谁,只看你做了什么。但拉莱耶有向小兰和园子提出另一种说法。”

柯南抬头看向琴酒,又转向赤井秀一:“在希腊神话里,蒙眼还代表另一层意思——只用内在的眼睛去看。外在的眼睛闭上之后,智者和盲人只会看见他们真正在乎的东西。天平上的砝码,剑尖刺中的人,所有这些外在的证据和敌人,都毫无意义。重要的是她选择看见什么。”

他站起来,从屋檐阴影里走到参道边缘,站在琴酒和赤井秀一之间那片被火焰映得发烫的石板路正中央。他的身高只到两人的膝盖上方,但他站在那里时没有抬头仰视任何人。

“我没有资格让你们握手言和,也没有兴趣。但如果你们想在这里继续对峙,火线会在几分钟内把这片废墟全部吞没,敌人会从灰烬里捡走我们所有人的尸体。”

他转过身,分别看了看两人的侧脸。琴酒仍然靠在残墙边缘,墨绿色的瞳孔在火光中反射着冷光,没有看他,但也没有打断。

“所以闭上外在的眼睛。用内在的眼睛看。我们都是在这座岛上被逼进同一片废墟的猎物,也是有能力撕开火线、切断对方燃料补给、把秘密公安的指挥链从内部瓦解的猎手。”

“至于你们之间的新仇旧恨——等大火灭了,我们所有人都活着离开这座岛,你们爱怎么算怎么算。”

赤井秀一缓缓将狙击镜转向松林方向。琴酒没有闭上内在的眼睛,但伯莱塔已经被他收回了枪套。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开作战会议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