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秦峰猛打方向，皮卡从岔道重新切回一条窄路。
这条路更低。
树冠挡住天空。
无人机从高空看，只能看见热源断断续续闪过。
秦峰没有开直线，而是在山里画折线。
每个转弯都让追兵多耗一点时间。
每次减速，都勾着他们继续跟。
不是逃命。
是布线。
他用自己当钩子，拖着后面那群人离开原来的拦截区。
边境二级指挥部内。
无人机画面同步传回。
技术员盯着屏幕。
“目标热源进入运木岔道。”
参谋皱眉。
“他怎么绕过去了？主路更快。”
侦察班长看了两秒。
“他在避埋伏。”
欧阳正没说话，只是盯着热源和地形图。
旧伐木路主道往边境线内侧延伸，路口外有一片开阔坡地。
如果棉国武装分子有脑子，肯定会在那片坡地布火力点。
秦峰绕岔道，相当于把身后追兵拐走。
这不是逃。
这是在野外重排敌我位置。
技术员大喊：“后方追兵停了，有一辆车绕南坡。”
欧阳正按住通话键。
“无人机二组，保持高空。别压低，不要被境外武装发现。”
“收到。”
王专家立刻抬头。
“欧阳营长，你刚才这条命令已经越界了。”
帐篷里气氛一下变味。
“秦峰现在在境外卷入冲突，身份非常敏感。”
“你们每多做一步，都会增加外交风险。”
“我劝你们还是停止越境侦查吧。”
“营长，在这样下去，就算秦峰回来了，你也要犯错误的。”
欧阳正不想再听下去了，脸色一凝：“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王专家冷哼。
“好心当驴肝肺，为了一个空降的上尉，值得吗？”
欧阳正看他，眼神坚定：“值得。”
这句话不重，但指挥部里没人接茬。
很多时候，规则不是墙。
是缝。
有人拿它堵门。
有人在缝里搭桥。
欧阳正做的就是后者。
此刻，技术员大喊：“目标车速下降了。”
屏幕里，秦峰那辆皮卡绕出运木道后，没往主路冲，而是切进一条斜坡下的碎石路。
后方绕路的武装车重新出现。
距离被拉到四百米。
摩托少了一台。
另一台换了人，正在从林边穿插。
侦察班长盯着屏幕。
“他好像是故意的。”
参谋低声说：“这人真是……”
他没说完。
欧阳正替他补上。
“疯得有章法。”
此时此刻，外头传来发动机和履带车的声音。
通讯兵跑进来。
“营长，增援到了！”
欧阳正转头。
一名少校带着几名军官大步进帐。
肩章压得人心里一沉。
来人叫陈烈。
西部军区某边防团副团长。
这次来的不止他。
一个团的兵力正在后方展开，车辆进场，通信车竖天线，医疗保障车开进安全区。
陈烈进门第一句话。
“谁是欧阳正？”
欧阳正敬礼。
“报告，边防排雷营营长欧阳正。”
陈烈回礼。
“从现在起，我接管现场总指挥权。”
“是。”
王专家眼睛亮了。
亮得有点急。
他等的主心骨到了。
欧阳正也明白，自己那几条擦着边的命令，终于要交账了。
侦察班长下意识看向他。
欧阳正没动。
陈烈走到地图前。
“目标在哪？”
技术员回：“境外旧伐木路，距离边境线约二十五公里，后方有追兵。”
陈烈看了一眼屏幕。
“无人机别压低。”
欧阳正心里稍松。
可王专家已经上前半步。
“陈副团长，我必须向您反映现场严重问题。”
陈烈扭头看他。
“你是？”
“排雷专家组，王树民。”
王专家挺了挺胸。
“我原本受命协助边防三号高地排雷，但现场指挥存在多项违规行为。”
突然间，指挥部里空气一冷，一帮人全看向他。
侦察班长低声骂了一句。
“这老登开大了。”
王专家听见了，但没停。
“第一，欧阳营长未经上级批准，擅自扩大无人机侦察范围，越境跟踪境外目标。”
“第二，他以接应秦峰为名，调动边防连前出，造成边境风险上升。”
“第三，他多次忽视专家意见，对我个人进行言语压制。”
“第四，秦峰作为失联人员，擅自卷入境外武装冲突，导致局势复杂化。”
“第五，现在现场所有风险，归根到底，都是秦峰个人冒进造成的。”
他说到这里，心里越来越稳。
陈烈没打断。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上级在听。
说明自己终于等到主持公道的人了。
王专家越说越顺。
“我认为，必须立即停止对秦峰的任何引导，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外交事故。”
“同时，对欧阳营长前期命令进行停职审查。”
“还有那个秦峰，非法越境，造成棉国内部大乱，他罪加一等。”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刀。
“当然，我不是针对个人。我是为大局负责。”
指挥部里，没人说话。
欧阳正心里往下一沉。
他已经准备好了。
该担责担责。
秦峰那边能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侦察班长憋得腮帮子都硬了。
参谋看着地图，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王专家的两个徒弟，小李和小赵站在后面，表情有点得意。
小李小声说：“师傅说得有理。”
小赵跟着点头：“这次总算有人管了。”
陈烈没说话。
他看着王专家。
眼皮跳了一下。
又跳一下。
秦峰？
个人冒进？
罪加一等？
这王树民是脑子抽风了，秦峰的档案那是在军区里挂了号的，他还是真敢开牙。
陈烈来之前，接到了的是京都总参那边的最高指令。
现在还热乎着。
上面要求：全力营救秦峰。
不惜一切代价，在规则允许范围内，把能动的力量全部压上。
甚至就连南部战区第九集团军的何志军已经在路上了。
这人倒好。
在前线给秦峰扣帽子。
还扣得挺有工匠精神。
真不知道这王树民是真蠢，还是假蠢。
陈烈深吸一口气，腮帮肌肉动了动。
王专家一看，心里更稳了，以为陈烈要正式表态。
于是又补了一句。
“陈副团长，我建议先暂停欧阳营长指挥权限，相关人员配合调查。”
“秦峰这类个人英雄主义，不能纵容。”
啪！
一记耳光抽在王专家脸上。
声音干脆利落。
下一秒。
欧阳正震惊！
王专家震惊！
指挥部里其他人集体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