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耳边传来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仿佛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别动。”大头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您伤得太重了，天医说至少要静养一个月。”
孟轩躺了回去，喘了几口气，等那股钻心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才开口问道：“战况如何？”
大头陀沉默了。
这个沉默让孟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大头陀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天前您昏迷之后，帝尊天当晚就发动了全面进攻。他亲自出手，我们根本挡不住。北境防线……丢了。”
孟轩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不止北境防线。”大头陀继续说道，声音在微微颤抖，“东城、西城、南城、北城——四座主城，在同一天晚上全部失守。九益木长老战死，孙长老重伤，李长老和赵长老下落不明。天道界……已经沦陷了大半。”
孟轩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骤缩。
九益木战死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头陀低着头，不敢去看孟轩的眼睛。
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动，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哽咽：“门主，我们……我们败了。”
帐中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过了很久，孟轩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其他人呢？十八亲卫呢？”
“十八亲卫正在组织残兵，退守帝都。”大头陀说道，“他们让您安心养伤，说……说就算是死，也会守住帝都，等您恢复过来。”
孟轩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九益木那张脸，想起他跟自己斗嘴时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想起他在东城城楼上对自己说的那句“帝尊放心，东城有老夫在，丢不了”。
老头子，你没有丢东城。
你把自己的命，都留在那里了。
“扶我起来。”孟轩说道。
大头陀一愣：“门主，您的伤——”
“扶我起来。”孟轩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头陀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把孟轩扶了起来。
孟轩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胸前缠满了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迹，左臂用夹板固定着，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但他没有在意这些。
“给我说说，现在帝都的情况。”
他说道。
大头陀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汇报：“帝都现在还有大约二十万守军，大部分都是从北境和四城撤下来的残兵，士气很低落。十八亲卫正在重新编制部队，加固城防。物资方面还算充足，撑个半年不成问题。”
“帝尊天呢？”
“他的主力已经推进到了帝都城外三百里处，随时可能发起进攻。不过奇怪的是，他这几天一直没有动静，好像在等什么。”
孟轩的眉头皱了起来。
帝尊天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
他既然已经打下了四座主城，就应该一鼓作气拿下帝都才对。
为什么要停下来？
除非——他在等某个更重要的东西，或者某个人。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哭腔：“帝尊！不好了！帝尊天亲自率领大军，已经开始攻打帝都了！十八亲卫正在城墙上死守，但……但快要撑不住了！”
孟轩猛地站起身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没有理会，伸手抓起挂在床头的开天神斧，大步向外走去。
大头陀连忙拦住他：“门主！您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是送死啊！”
“让开。”孟轩的声音冰冷。
“门主！”
“我说——让开！”
孟轩一把推开大头陀，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夕阳如血。
帝都的城墙上，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
魔界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城墙。
城墙上，十八亲卫正带着天道界的残兵奋力抵抗，每一刻都有人在倒下。
孟轩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惨烈的景象。
城墙下方，帝尊天负手而立，一身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到孟轩出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哦？终于舍得出来了？本尊还以为你要躲在乌龟壳里一辈子呢。”
孟轩没有搭理他，而是转头看向城墙上的十八亲卫。
十八个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最严重的一个甚至断了一条胳膊，却依然在用独臂挥舞着兵器，死守着城墙。
“兄弟们，辛苦了。”孟轩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十八亲卫齐齐转过头来，看到孟轩的那一刻，每个人的眼中都亮起了一团光。
那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光芒——只要帝尊还在，天道界就没有亡！
“帝尊！”十八亲卫之首的秦墨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坚定，“属下誓死守卫帝都，绝不后退一步！”
“誓死守卫帝都！绝不后退！”其他十七人也齐声喊道。
孟轩看着眼前这些浑身浴血的汉子，鼻子有些发酸。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缓缓说道：“好兄弟。今天，我与你们同在。”
他转过身，面对城下的帝尊天，握紧了手中的开天神斧。
帝尊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孟轩，你已经山穷水尽了。四城尽失，兵力耗尽，连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你拿什么跟本尊斗？”
孟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拿命。”
“不知死活。”
帝尊天冷哼一声，抬手一挥，“给本尊拿下！”
魔界大军再次发起冲锋！
十八亲卫齐声怒吼，迎了上去！
战斗，再次爆发。
孟轩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也加入了战斗。
他每一次挥动开天神斧，都会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在战斗，天道界的士兵们就不会放弃希望。
但实力的差距，不是靠意志就能弥补的。
帝尊天亲自出手了。
他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城墙上方，一掌拍出！
那一掌蕴含着鸿蒙七品的恐怖力量，掌风所过之处，城墙上的士兵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纷纷震飞！
十八亲卫中的三人，当场毙命！
孟轩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挥斧冲向帝尊天。
但帝尊天只是随手一挥，一道黑色的气劲就将孟轩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城楼的柱子上，口中鲜血狂喷。
“蝼蚁。”帝尊天不屑地说道。
他再次抬手，准备给孟轩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从远方传来，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乐，穿透了漫天的硝烟和喊杀声——
“帝尊天，够了。”
帝尊天的动作猛地一僵，脸色骤变。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青色的身影正踏空而来。
那人一身青色道袍，白发飘飘，面容清癯，看上去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如同少年。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就会绽放出一朵青色的莲花。
步步生莲，仙气盎然。
灵虚子。
灵界界主，活了五十万年的老怪物，鸿蒙八品巅峰的存在。
帝尊天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整个十方世界中，能让帝尊天忌惮的人不多，灵虚子绝对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灵虚子，你来做什么？”
帝尊天沉声问道。
灵虚子没有回答他，而是先看了一眼靠在柱子上、浑身是血的孟轩，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小家伙，能撑到现在，不容易。”
然后，他才转向帝尊天，淡淡地说道：“老夫来，是为了兑现一个承诺。”
帝尊天眉头紧皱：“什么承诺？”
灵虚子微微一笑，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柄青光流转的长剑。
那长剑出现的瞬间，整片天地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老夫答应过这位小友，”灵虚子说道，目光平静地看着帝尊天，“帮他彻底解决你。”
帝尊天瞳孔骤缩。
灵虚子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鸿蒙八品巅峰。
整个十方世界中，最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