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毒君的地下宫殿出来之后,他沿着通道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出口。
出口开在一处悬崖的半腰上,外面就是魂界。
他本以为走出那条憋屈的古道会让他松一口气,但真正踏上魂界的土地时,他心里反而更加沉重了。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孟轩嘀咕了一句。
青龙接话道:“主人,这里的灵气很稀薄,而且掺杂着一种奇怪的能量,吸收多了对身体有害。”
孟轩点了点头。
他也感觉到了。
魂界的灵气中混着一种阴冷的气息,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吸进体内会扎得经脉隐隐作痛。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将那些杂质排出体外,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难怪魂族的人喜欢往外跑,这种破地方,谁待得住?”
孟轩说着,从悬崖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黑色的尘土。
他落地的动静不大,但还是惊动了附近的一些东西。
不远处的碎石堆里,几只长得像老鼠但体型比猫还大的生物被吓得窜了出来,飞快地钻进另一堆石头缝里不见了。
孟轩瞥了一眼,发现那些东西的眼睛是红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连老鼠都长得这么磕碜。”
孟轩摇了摇头,选定了一个方向,开始往前走。
他现在的目标是永夜宫,魂天帝的老巢。
在魂界的地盘上大摇大摆地飞在天上,等于是告诉魂族“我来了,快来打我”。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悄无声息地潜入,而不是跟魂族的主力硬碰硬。
所以他选择了步行,而且特意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把鸿蒙祖塔的气息收敛到最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流浪修士。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看到了一座城镇。
其实也就是一圈矮矮的石头围墙,围着一片低矮的房屋。
围墙有好几处塌了也没人修,露出里面的街道,冷冷清清的,看不到几个人影。
城门口也没有守卫,门楼上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白色的骷髅头,已经被风吹雨打得褪了色,破破烂烂地耷拉着。
孟轩走近了一些,才看清城门上方刻着三个字——灰石镇。
灰石镇。是魂界外围的一个小镇,住的都是些普通的魂族百姓,没什么油水,也没什么军事价值,所以连守卫都懒得派。
他想了想,决定进去看看。
一方面是想了解一下魂界的实际情况,另一方面也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顺便打听一下永夜宫那边的动向。
走进灰石镇,孟轩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穷。
街道两旁的房子都是用黑色的石头随便垒起来的,缝隙里塞着干泥巴,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窗户上糊着发黄的纸,破了一个个洞也没人补。
街面上坑坑洼洼的,积着黑色的污水,散发出一股臭味。
几只瘦得皮包骨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看到有人过来,夹着尾巴跑了。
街上的人很少,偶尔遇到一两个,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不敢跟孟轩对视。
孟轩注意到,这些人的脸色都不太好,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有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在哭,哭声有气无力的,听着让人心里难受。
孟轩皱了皱眉。
他虽然对魂族没什么好感,但看到这些普通百姓的日子过得这么苦,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蹲下身,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块干粮,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接过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感谢的话。
孟轩摆了摆手,正要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粗暴的叫骂声。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他回过头,看到街道的另一头走来一队人。
领头的是三个穿着黑色甲胄的壮汉,腰间挂着弯刀,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他们身后跟着一辆木板车,车上装着几个大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一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被绳子捆着,嘴里塞着破布,眼睛里满是恐惧。
板车两旁还跟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士兵,驱赶着围观的人群。
有几个老百姓躲闪不及,被一棍子打在背上,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又被踢了一脚,连滚带爬地躲到路边去了。
孟轩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往路边让了让,但没有走远,而是靠在墙上,冷眼看着那队人马从面前经过。
板车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看清了笼子里那些人的脸。
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子,大概二十岁出头,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被吓得哇哇大哭。
女子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嘴唇干裂出血,眼神空洞得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她的旁边是一个老汉,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还在渗血。
孟轩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忍住了没有动手。
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但他记住了那几个领头的士兵的长相,也记住了他们盔甲上的标志——一只张着嘴的黑色狼头。
板车从孟轩面前驶过,朝着镇中心的方向去了。
孟轩悄悄地跟了上去。
板车在镇中心的一个广场上停了下来。
广场不大,地面铺着不平整的石板,中央立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绑着一个人,已经死了,尸体被晒得发黑发干,散发出阵阵恶臭。
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那三个穿黑甲的壮汉从板车上跳下来,其中一个扯着嗓子喊道:“都听好了!奉永夜宫的命令,本月的人贡现在开始征收!每家每户,十八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不论男女,一律到广场集合!敢躲的,敢跑的,抓到之后就地正法!”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但没有人敢出声反抗。
人们低着头,默默地走向广场,像一群待宰的羊。
孟轩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铁青。
所谓的人贡,就是魂族定期从各地抓捕活人,送到永夜宫去抽取灵魂。
魂族修炼的功法需要大量的灵魂之力,光靠自然死亡的人远远不够,所以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活人身上。
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普通人被送进永夜宫,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也是为什么魂界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死气沉沉——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抓走,变成魂天帝修炼的养料。
那个黑甲士兵喊完话之后,手下的士兵就开始在人群中挑选“合格”的人。
他们的标准很简单——年轻力壮的带走,年老体弱的不要。
一个士兵走到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子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女子尖叫着,死死抱住怀里的婴儿不放。
士兵不耐烦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打得她嘴角流血,婴儿也从她怀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哭得更凶了。
孟轩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步跨出人群,挡在那个士兵面前。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那个士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骂道:“你他妈谁啊?想找死是不是?”
孟轩没有回答,而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婴儿,轻轻地拍了拍,哄了两声,然后递还给那个女子。
女子呆呆地看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那个士兵恼羞成怒,拔出腰间的弯刀,朝着孟轩的脖子砍了过来。
刀锋在距离孟轩脖子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孟轩挡住了它,而是那个士兵的手腕被孟轩抓住了。
孟轩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个士兵的腕骨断了,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士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断腕跪倒在地。
另外两个黑甲壮汉见状,脸色一变,同时拔出武器朝孟轩冲了过来。
孟轩甚至没有动用法宝。
他身形一晃,躲过第一把砍来的弯刀,然后一掌拍在第二个人的胸口上。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的,但被打中的那个黑甲壮汉却像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了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板车,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口吐鲜血,爬都爬不起来了。
剩下那个黑甲壮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警惕地盯着孟轩,厉声道:“你是什么人?敢管魂族的事?”
孟轩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地说:“路过的人,看不惯你们欺负老百姓。”
“你找死!”那个黑甲壮汉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就要往天上扔。
孟轩的眼神一冷,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把夺过信号弹,顺手捏碎。
然后他抬手掐住那个黑甲壮汉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冷冷地说:“我问,你答。敢说一句假话,我拧断你的脖子。”
那个黑甲壮汉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拼命地点头。
“永夜宫现在有多少守卫?”
“大……大概三千……”
“魂天帝在不在宫里?”
“在……在的……”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那个黑甲壮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孟轩手上加了点力,他立刻怂了,连忙说道:“我说我说!最近几个月,永夜宫一直在加固防御,宫里的禁制增加了很多。而且……而且魂天帝大人召见了一个神秘人,那个人不是我们魂族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魂天帝大人对他很客气……”
孟轩的心猛地一沉。
神秘人。不是魂族的。
能让魂天帝客客气气对待的,会是谁?
他想起了域外异灵。
“那个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楚……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脸都看不到。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很奇怪,让人很不舒服,靠近他就觉得浑身发冷……”
孟轩又问了几句,确认这个黑甲壮汉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便一掌把他拍晕,扔在了地上。
广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士兵看到领头的三个都被打倒了,吓得扔下武器就跑,老百姓也四散奔逃,生怕被波及。
那个抱着婴儿的女子跪在地上,不停地给孟轩磕头,嘴里念叨着“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孟轩扶起她,轻声说:“快走吧,带着孩子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女子哭着点了点头,抱着婴儿跌跌撞撞地跑了。
孟轩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看着满地的狼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出手救这几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魂界的百姓还在受苦,魂族的暴政还在继续,魂天帝还在永夜宫里吸收归一天的力量。他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能救一个,救不了全部。
但有些事情,看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到。
“走吧。去永夜宫。”
青龙小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主人,你刚才暴露了实力,魂族的人很快就会查到你头上。”
“我知道。”
孟轩说,“所以我们要在他们查到我之前,赶到永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