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轩蹲在永夜宫正殿外的一根石柱阴影中，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找到了。
他找了整整两个时辰，穿过了废弃的花园，绕过了祭祀的庭院，避开了无数巡逻队和暗哨，终于站在了永夜宫的核心——魂天帝的寝殿门前。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他怎么进去？
正殿门口的守卫并不多，只有四个人。
但这四个人，每一个的修为都在鸿蒙五品以上。
硬闯是不可能的。
别说以一敌四，就算他能打赢这四个守卫，战斗的动静也足以惊动整个永夜宫。
到时候别说刺杀魂天帝了，他自己能不能活着逃出去都是个问题。
必须想办法引开他们。
孟轩思索了片刻，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球。
这是毒君留给他的几件遗物之一，名叫“扰神丸”，一旦捏碎，会释放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能够干扰修士的神识感知，让人变得迟钝、困倦，效果大约能持续一炷香的时间。
他小心翼翼地将扰神丸夹在指间，然后轻轻一弹。圆球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落在距离正殿大门大约十丈远的花坛中，碎裂开来，里面的气体缓缓挥发，融入了空气中。
孟轩开始等待。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门口的四名守卫中，有一人打了个哈欠。
“奇怪，怎么突然有点困了？”那名守卫揉了揉眼睛，嘟囔道。
另一名守卫也晃了晃脑袋：“我也是……可能是这两天太累了吧。”
“别松懈。”
四人中看起来最年长的那名守卫皱了皱眉，低声呵斥道，“鬼先生特意交代过，最近非常时期，谁也不许偷懒。”
被训斥的两人连忙打起精神，站直了身体。
但孟轩注意到，他们的眼皮还是在不受控制地往下垂，呼吸也变得比之前沉重了一些。
扰神丸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了，只不过这几个守卫修为较高，意志力也比较坚定，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完全失去警觉。
孟轩没有着急。
他继续蹲在阴影中，耐心地等待着。
大约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扰神丸的效果终于彻底发挥出来了。
四名守卫中，有两个已经靠着柱子打起了瞌睡，第三个也在不停地点头，只有那个年长的守卫还在强撑着，但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显然也是在硬撑。
孟轩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从阴影中闪身而出，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掠到大门口。
他绕到了大殿侧面，找到了一扇半开着的小窗。
窗户不大，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侧着身子，像一条泥鳅一样从窗户钻了进去，落地的一瞬间就顺势一滚，躲进了一张桌案的下面。
大殿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穹顶高达十余丈，上面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如同满天繁星一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铺着黑色的玉石，光滑如镜，能清晰地倒映出人的影子。
大殿的两侧立着两排高大的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着复杂的浮雕，描绘着魂族历代先祖的丰功伟绩。
大殿的正中央，是一座高台。
高台由九级台阶托起，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地毯上绣着金色的花纹，看起来华贵无比。
高台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椅，椅背上雕刻着一颗狰狞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中镶嵌着两颗拳头大小的红色宝石，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但孟轩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张石椅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高台前方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他盘腿坐在高台前的一个蒲团上，双手结印，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浓郁的灰色雾气。
那些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时而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时而又散开成一片混沌。
在他的面前，悬浮着一具遗体。
那具遗体通体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玉白色，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
遗体保存得非常完好，面容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但孟轩能感觉到，那具遗体中蕴含着一种浩瀚到令人窒息的能量——那是天道归一天的力量，是曾经统治了十方世界整整一百万年的至高存在留下的遗体。
魂天帝。
孟轩终于见到了他此行的目标。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在血管中奔涌，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现在出手！
趁他在吸收归一天的力量，无暇分心，正是最好的刺杀时机！
但他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因为他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大殿中，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高台的另一侧，背对着孟轩，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连一丝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他的身形很瘦，像一根竹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是一尊雕像。
但孟轩知道那不是雕像。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在灰石镇镇长书房中感受过，在永夜宫外被那股神识扫过时也感受过。
这就是那个“人”。
孟轩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得更低了一些。
他现在的位置虽然隐蔽，但只要那个黑袍人转过头来，很可能会发现他。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大殿中安静极了，只有魂天帝吸收力量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声，以及灰色雾气翻滚时的轻微嘶嘶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魂天帝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的灰色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使者大人。”魂天帝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互相摩擦，“归一天的力量，我已经吸收了九成。再有几天，就能完全炼化。”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来。
孟轩终于看到了他的正面——或者说，他什么都没看到。
黑袍人的脸部位置，是一片彻底的黑暗，仿佛那里根本就不存在一张脸，而是一个通往无尽深渊的洞口。
只有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两只眼睛。
“太慢了。”黑袍人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来，那声音不男不女，不冷不热，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音，听起来让人非常不舒服，“主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魂天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恭敬：“请使者大人转告主上，我已经尽力了。归一天的力量太过庞大，强行吸收的话，我的身体承受不住。循序渐进，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稳妥？”黑袍人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嘲讽，“你知道主上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三百万年。你以为他还有耐心等你‘循序渐进’？”
魂天帝沉默了。
黑袍人向前走了两步，距离魂天帝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那些老家伙们，已经开始坐不住了。星辰古宗的星衍老人，已经打到了黑风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兵临永夜城下。如果你不能在联军到来之前完成吸收，到时候腹背受敌，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
魂天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星衍老人不足为虑。一个鸿蒙八品巅峰的老东西而已，等我完全吸收了归一天的力量，杀他如杀鸡。”
“但愿如此。”
黑袍人说，“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小看任何人。我来协助你，不是为了听你说大话的。”
“我知道。”
魂天帝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耐，“使者大人放心，我不会让主上失望的。”
黑袍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魂天帝重新闭上了眼睛，双手结印，周身的灰色雾气再次涌现，将他和归一天的遗体笼罩在其中。
孟轩躲在桌案下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主上？三百万年？那些老家伙？
魂天帝的背后，果然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存在。
一个能筹划三百万年的存在，他的图谋该有多么可怕？
孟轩不敢往下想了。
他现在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是现在出手，趁魂天帝还没有完全吸收归一天的力量，拼死一搏？
还是继续等待，寻找更好的时机？
如果现在出手，他面对的不只是魂天帝，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黑袍使者。
以一敌二，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但如果继续等待，等到魂天帝完全吸收了归一天的力量，到时候他的实力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再想杀他，就更加困难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黑袍人忽然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朝着孟轩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着。
“有意思。”黑袍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竟然有一只小老鼠，溜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