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孟轩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调息、疗伤。
丹田里的鸿蒙祖塔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孟轩一愣,连忙内视查看。
塔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仔细一瞧,塔身最底层多了一道小小的金色门户,门上刻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花纹,隐隐发光。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白茫茫的空间里。
脚下是翻涌的雾气,头顶是无尽的虚空。
这个地方他很熟悉——鸿蒙祖塔的内部空间。
雾气深处,站着一个人。
孟轩一看清那张脸,脱口而出:“塔灵前辈,你醒了?”
塔灵笑了笑,负手走了过来:“醒了。你闹出那么大动静,把人塔合一都用到第三阶段了,我再不醒,这塔怕是要被你折腾散架了。”
孟轩讪讪一笑:“那不是没办法嘛,魂天帝太难缠了。”
“我知道。”
塔灵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伤得不轻。经脉断了七成,丹田也裂了,你这是拿命在拼。”
“不拼不行啊。”孟轩耸了耸肩,“不拼的话,现在躺在那儿的就是我了。”
塔灵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带你去看看几样东西。”
孟轩跟着他,穿过层层雾气,来到了一座宽阔的厅堂中。
厅堂的地面是黑色的,光滑如镜,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流转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厅堂正中央的半空中,悬浮着三样东西。
一口漆黑的棺材,一支通体莹白的毛笔,一捆泛黄的竹简。
孟轩的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眉头微微一皱。
棺材盖上刻着五个大字,字体苍劲古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和肃杀——
“葬天或葬你”。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塔灵:“这棺材,以前都在五层,怎么在这里了?它具体是什么东西。你一直没告诉我。”
“以前告诉你,你也理解不了。”
塔灵走到棺材旁边,伸手轻轻抚摸着棺盖上的字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口棺材,叫九五至尊棺。旁边那支笔,叫乾坤笔。那捆竹简,叫无字竹简。它们是三件神器,曾经属于天道。我今天把它们都放到一起了。”
孟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天道代理神器,你之前讲过。”
“对。”塔灵说,“天道代理人,天道代理神器,天衍四尊,这些你都知道,但这口棺材本来要躺四个人”
“怎么说?”
“现在只有两人,鸿蒙天和帝尊天。归一天没有进棺,你是知道的,那还有一个人,就是第四代天道。”
孟轩也知道,本来自己是被认定的第四代代理人,被他拒绝了。
“你不愿当这个代理人,现在,天道无主。”
“那另外两件呢?”孟轩不愿意提代理人的事。
“乾坤笔,掌管命运。”塔灵指了指那支白色的毛笔,“这支笔写下什么,什么就会成为现实。它可以改写一个人的命运轨迹,也可以抹去一段历史的存在。至于那捆无字竹简,掌管因果。上面记载着天地间一切生灵之间的因果纠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由它来裁定。”
孟轩听得头皮发麻:“这三件东西,也太吓人了。谁要是拿到了它们,岂不是想干嘛就干嘛?”
“所以天道意识或者说真正的天道本身把它们封印在了塔里。”
塔灵说,“他担心这三件神器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中,会给天地带来更大的灾难。”
孟轩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接手?”
塔灵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缘分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孟轩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可干不了这个。我现在就想把伤养好,然后找个地方过几天安生日子。什么天道不天道的,跟我没关系。”
塔灵笑了笑,没有强求,转而说道:“行,不说这个了。说点别的吧——你还记得那个穿黑袍的家伙吗?”
孟轩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记得。他跑了,我一直没找到他。”
“你不用找了。”塔灵说,“我告诉你他是谁。”
孟轩竖起了耳朵。
“他不是十方世界的生灵。”塔灵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是从域外来的。”
“域外?”
“对。在我们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别的世界。有些世界和我们这边完全不同,那里的生灵,没有实体。”
塔灵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些域外异灵,它们没有身体,没有形状,就像一团团透明的雾气。它们没办法直接到十方世界里来,因为这里的规则不允许它们存在。”
“那那个黑袍人是怎么回事?”
“那是它们花了三百万年,在魂界里孕育出来的一个实体。”
塔灵说,“域外异灵的本体来不了十方世界,但它们可以把自己的意识注入到这个培育出来的身体里,这样就能在我们这边自由活动了。那个黑袍人,就是它们打入十方世界的一颗钉子。”
孟轩的瞳孔猛地一缩:“三百万年?它们花了三百万年,就为了搞这么一个东西出来?”
“对。”塔灵说,“因为它们的目的,远不止扶持一个魂天帝那么简单。”
“它们想干什么?”
“它们想控制整个人类。”
塔灵的声音变得很低沉,“这些域外异灵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它们可以入侵人类的梦境。当一个人睡着的时候,他的意识是最脆弱的,异灵可以通过梦境进入他的脑海,收割他的记忆,学习他的知识,甚至直接控制他的行为。数百万年来,它们一直在通过这种方式悄悄地学习人类的一切——语言、文字、文化、修行功法,所有的一切。它们对人类的理解,可能比人类自己还要深刻。”
孟轩的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藏着这么大的一个局。
“那它们为什么要扶持魂天帝?”
孟轩问,“既然它们自己能派人过来,何必还要借助魂族的力量?”
“因为那个黑袍人虽然能在十方世界里活动,但他的力量是有限的。”
塔灵解释道,“他需要借助本土势力的帮助,才能实现他们的计划。魂天帝想要统一十方世界,域外异灵想要通过魂天帝来控制整个人类,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孟轩咬了咬牙:“所以魂天帝也不过是颗棋子。”
“没错。”
塔灵说,“真正在下棋的,是那些域外异灵。魂天帝死了,对它们来说确实是个损失,但远不至于伤筋动骨。只要那个黑袍人还活着,它们随时可以再扶植第二个、第三个魂天帝。”
“那怎么办?”孟轩问,“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吧?”
塔灵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办法倒是有,就看你想不想干了。”
“什么办法?”
“去域外。”
塔灵说,“鸿蒙祖塔可以穿越空间的屏障,带你到域外世界去。只要你到了那里,找到那些异灵的本体,把它们的老巢端了,问题就从根本上解决了。”
孟轩沉默了。
去域外?那可不是去隔壁村子串门。
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群他根本不了解的敌人,以他现在的状态,去了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塔灵说的有道理。
不解决根源问题,那个黑袍人和他背后的主上迟早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还会有第二个魂族,第二场血流成河的战争。
他不想当什么英雄,但他也不想看着更多的人因为那些异灵的野心而死。
“让我想想。”孟轩最终说道,“先把伤养好再说。”
塔灵点了点头:“不急。你慢慢考虑,我反正醒了,有的是时间。”
孟轩抬头看了看那口漆黑的棺材,又看了看那支笔和那捆竹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从一开始,他的命运就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海。
不管怎么样,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说。
他转过身,朝塔灵摆了摆手:“行了,我先回去了。”
塔灵笑着点了点头。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孟轩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一头倒在枕头上,嘟囔了一句:“域外异灵……真是没完没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