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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4章 三人行(续):赚入彀中(下)

三轮车颠簸着,怒吼着,沿着山路疯狂逃窜!方阳把油门拧到底,恨不得把这破三轮开出飞机的速度。他根本不敢回头看,也顾不上提裤子了,凉飕飕的风从裤裆灌进来,也毫无感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快离开这鬼地方!

车斗里,晓晓死死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抓住车身,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三轮车发动机的嘶吼,以及……似乎越来越远的、凄厉的鬼哭声?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回头看去。

只见那些鬼魂并没有追上山路,它们停在了山坡边缘,密密麻麻地挤在那里,绿油油的眼睛望着三轮车远去的方向,似乎在……目送?那情景,比追上来更让人毛骨悚然!它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直到三轮车拐过弯,消失在视线中。

“它们……没追来?”晓晓颤抖着说,声音带着哭腔。

“没追来?”方阳也稍微松了口气,但脚下油门一点没松,继续狂飙。直到三轮车拐过好几个弯,彻底看不到那片空地和鬼影了,他才敢稍微减速,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吓……吓死我了……”晓晓瘫在车斗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手脚冰凉,膝盖和手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我裤子……我裤子都跑掉了……”方阳哭丧着脸,一边开车,一边狼狈地提裤子,他的皮带彻底断了,裤子松垮垮地挂在胯上,只能用一只手抓着裤腰,别提多别扭,多狼狈了。夜风从敞开的裤裆灌进来,凉飕飕的,提醒着他刚才的惊魂一幕。

“活该!谁让你系那么松!”晓晓没好气地说,但声音还在发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哭音。她整理着自己散乱的头发,刚才连滚带爬,头发早就散了,被山风一吹,凌乱地糊在脸上、脖子上,加上惊吓过度苍白的脸色,和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痕迹,在昏暗微弱的月光下,那形象……着实有点吓人。

方阳从后视镜里,想看看晓晓怎么样了,结果不经意一瞥……

车斗里,晓晓脸色惨白如纸,头发被风吹得如同乱草,在脑后狂舞,糊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为恐惧而圆睁的眼睛,在颠簸昏暗的月光下,那形象……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或者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女鬼!

“我操!鬼!车斗里有鬼!”方阳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车把猛地一晃,三轮车一个急拐弯,差点直接冲下旁边的山崖!

“大色狼!你疯啦!想死啊!”晓晓被晃得东倒西歪,脑袋差点撞到车斗栏杆,吓得尖声骂道。

“鬼!有鬼!车斗里有鬼!”方阳吓得语无伦次,差点松开方向盘去捂眼睛,三轮车在路上画起了龙。

“鬼你个头!是我!”晓晓反应过来,气得抓起身边另一个空麻袋就扔了过去,精准地砸在方阳后脑勺上。

方阳被砸得一懵,这才反应过来,是晓晓。他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心有余悸,感觉刚才差点跳车逃跑。“吓死我了……晓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比真鬼还吓人!头发跟贞子似的!”

“你才像鬼!你全家都像鬼!”晓晓气得不行,但摸了摸自己乱糟糟、沾满草叶树叶的头发,也知道现在形象肯定极度糟糕,赶紧用手胡乱扒拉了几下,试图扎起来,但没带皮筋,只能作罢。她看着方阳那提着裤子、狼狈开车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刚才的惨状,忽然觉得有点滑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交织,让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我差点被你吓出屎了!”方阳提了提裤子,哭笑不得。

两人惊魂未定,三轮车“突突突”地行驶在漆黑的山路上。来时觉得阴森恐怖的路,此刻跟刚才那鬼地方比起来,简直算得上是“阳光大道”了。至少,这里只有黑暗和风声,没有那么多绿油油的眼睛和腐烂的鬼脸在打架。

“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晓晓缓过劲来,心有余悸地问,声音还在发颤。

“还能是什么?鬼呗!一大堆鬼!还在打架!我的天,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鬼打架,还打得那么凶!跟黑社会火并似的!”方阳声音也在抖,握着车把的手心全是汗。

“它们为什么不追我们?”晓晓想起那些鬼魂停在路边“目送”的情景,又是一阵后怕。

“谁知道?也许它们的地盘就那么大?或者……它们只是在‘玩游戏’?鬼知道它们在想什么!”方阳胡乱猜测着,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回到温暖明亮、有菲菲坐镇的事务所。“妈的,以后老总说直接回来,我一定直接回来,打死也不多看一眼了!”

“我也是……好奇害死猫啊!”晓晓用力点头,这次她是真的被吓破胆了。

三轮车一路疾驰,当远处城市的灯火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两人差点喜极而泣,感觉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终于……回来了……”方阳感觉握住车把的手都在抖,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我再也不晚上去山上了……再也不好奇了……”晓晓带着哭腔发誓,这次绝对是刻骨铭心的教训。

快十一点的时候,小三轮“突突突”地开回了晨曦事务所所在的老街。远远看到事务所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两人如同看到了救世主,看到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嘎吱……”三轮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事务所车棚里。方阳几乎是滚下驾驶座,也顾不上提裤子了,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前,疯狂敲门。

“小雅!开门!快开门!救命啊!有鬼!好多鬼!”

门很快开了,菲菲披着外套,皱着眉头看着门外狼狈不堪的两人。方阳裤子松松垮垮,用手死死提着,脸上身上都是泥土草叶,还有几道刮伤,一副惊魂未定、见了鬼的样子。晓晓更是狼狈,头发像个鸟窝,还沾着枯叶,脸色惨白如纸,眼圈红肿,衣服也刮破了,膝盖和手掌渗着血丝,眼里还含着泪花,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送完就回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菲菲问,但看两人这样子,就知道肯定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

“老总!有鬼!好多鬼!在打架!就在回来的山路上!”方阳语无伦次,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裤子差点又掉下来,赶紧提住。

“对对对!好可怕!穿着古装,脸色惨白,眼冒绿光,互相撕咬!追了我们好远!方阳哥裤子都跑掉了!”晓晓也带着哭腔补充,还不忘揭露方阳的窘态。

“鬼打架?”菲菲眉头皱得更紧了,“说清楚点,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送米面吗?怎么跑到有鬼的地方去了?”

两人这才你一言我一语,把顺利送达米面、拿到平安符、返程时看到火光人影、按捺不住好奇心靠近查看、结果看到“鬼打架”、然后被鬼发现、狼狈逃窜的经过,添油加醋、声情并茂地说了一遍。尤其是方阳,把自己如何提着裤子、连滚带爬逃命,如何惊险地发动三轮车,如何差点被车斗里晓晓的女鬼造型吓出屎,描绘得绘声绘色,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大逃亡。

“真的!菲菲姐,不骗你!好几十个鬼!穿着各个朝代的衣服,打得可凶了!那场面,比好莱坞大片还刺激!不,是还恐怖!”晓晓唾沫横飞。

“还有那个红衣女鬼,七窍流血,指甲那么长,差点就抓到晓晓了!”方阳也心有余悸地比划着。

菲菲听完,脸色凝重起来。鬼魂之间互相吞噬、争斗,并非不可能,尤其是那种怨气深重、失去神智的孤魂野鬼。但像方阳和晓晓描述的,数十个不同时代、死状的鬼魂聚在一起大规模“斗殴”,这就有点蹊跷了。而且,偏偏出现在他们返回的路上?慧明师父给的平安符也没起作用?难道只是普通的避邪符,挡不住那种程度的阴气?

一种强烈的、近乎控制不住的好奇心,突然从菲菲心底升起。这不合常理。鬼魂大规模聚集,必有缘由。是那里有什么吸引它们的东西?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她必须去看看。

这种冲动如此强烈,甚至让她有些不安。她一向冷静自持,很少有这种按捺不住、想要立刻一探究竟的感觉。但今天,这种感觉格外清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她去那个地方。

“走,带我去看看。”菲菲当机立断,转身就回屋拿装备。

“啊?现在?还去?”方阳和晓晓傻眼了,他们好不容易逃回来,惊魂未定,腿还软着,菲菲居然还要去?而且还是大半夜!去看鬼打架?

“老总,那地方邪门得很!鬼太多了!咱们就三个人……”方阳想劝,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不是三个人,是四个。”迈克的声音从里间传来。他已经穿戴整齐,背着那个装有匕首、工兵铲和一些应急物品的背包,眼神锐利,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我跟你们去。”

“迈克,你明天不是要跟我去看风水吗?先去休息吧。”菲菲一边快速收拾东西——桃木剑、符箓、罗盘、定魂铃、一捆特制的红线,还有几样别的法器,一边说。

“风水可以改天看。”迈克语气坚定,“你们需要帮手。”

菲菲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点点头:“好,一起去。方阳,你还能开车吗?”

“我……”方阳腿还有点软,但看着菲菲和迈克严肃的样子,知道拦不住了,而且他内心深处,被鬼追的憋屈和一丝残留的好奇也在作祟,加上在菲菲和迈克面前不能太怂,一咬牙,“能开!不过老总,咱们得多带点家伙!那鬼太多了!”

“知道,我带了。”菲菲将桃木剑背在身后,又递给方阳和迈克每人几张护身符,“贴身放好。晓晓,你和小雅留在事务所,关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菲菲姐,我也想去……”晓晓小声说,但想起刚才的恐怖景象,又赶紧摇头,“不不不,我还是留下来吧……”她是真的怕了。

“你和小雅留下,看着家。”菲菲语气不容置疑,“方阳,发动摩托,我们走。”

“菲菲姐,你们小心啊!”小雅从里间跑出来,脸上写满担忧。她被刚才的动静吵醒,听了大概。

“放心。”菲菲拍了拍小雅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晓晓,“守好家。把门锁好,符贴好。”

三人上了小三轮。方阳坐在驾驶座,提好了裤子,用一根绳子临时扎着,迈克坐在他旁边的小副驾,菲菲则轻盈地跃上车斗,手持罗盘,面色沉静。

三轮车再次发出“突突突”的怒吼,载着三人,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朝着城西山区,朝着那个刚逃离的恐怖之地驶去。

晓晓和小雅站在门口,看着三轮车的尾灯消失在小巷尽头,心里都沉甸甸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晓晓,菲菲姐他们……不会有事吧?”小雅担忧地问,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不会的,菲菲姐那么厉害,还有迈克哥在,肯定没事。”晓晓安慰小雅,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但手心却渗出了冷汗。刚才那种心悸的感觉,在菲菲姐他们离开后,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强烈了。不,不会的,菲菲姐他们一定没问题。她甩甩头,把不祥的预感压下去,拉着小雅回屋,仔细锁好门,又把菲菲给的符贴在门窗上。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

方阳开着三轮车,心情忐忑,手心全是汗。迈克坐在旁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黑暗。菲菲盘坐在车斗上,手持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他们前进的方向,但并无剧烈反应。

越靠近之前出事的地点,气氛越发压抑。山风格外阴冷,吹在身上,像刀子一样,直往骨头缝里钻。路两旁的树林,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深邃,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这辆孤单的三轮车。连虫鸣都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三轮车“突突”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格外刺耳,也格外令人心慌。

“就是前面那个弯,下去一点的山坳里。”方阳指着前方,声音有些发干,握着车把的手微微颤抖。虽然菲菲和迈克在旁边,但重回噩梦之地,还是让他心里发毛。

三轮车在之前停车查看的地方附近停下。三人下车,方阳指着下方:“就在那里,有一片空地,当时有四堆篝火,好多鬼在打架……”

菲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下方是黑黢黢的山谷,树木茂密,在惨淡的月光下,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哪里有什么篝火?哪里有什么空地?更别说鬼影了。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呜咽。

“你们确定是这里?”菲菲问,罗盘指针只是轻轻颤动,并无异常。

“就是这里!千真万确!”方阳急道,指着路边他们之前藏车的地方,还有一些凌乱的脚印。“你看,我们的脚印还在呢!车印也在!”

菲菲蹲下,用手电仔细查看地面。确实有新鲜的脚印和车痕,是方阳和晓晓留下的。但除此之外,并没有阴气残留,也没有鬼魂活动的痕迹,甚至连篝火的灰烬都没有。这很不正常。如果是大量鬼魂聚集、争斗过的地方,阴气必然浓重,甚至会留下魂力波动和阴性能量残余。可这里,除了山间自然的阴冷,什么都没有,干净得过分。

“下去看看。”菲菲说着,率先朝山坡下走去。方阳和迈克赶紧跟上,一左一右护在她身边,方阳手里紧紧攥着菲菲给的护身符,迈克则握住了匕首。

山坡陡峭,乱石杂草丛生,和方阳他们描述的一样。三人小心翼翼地下到那片山坳,来到方阳所说的“空地”。

眼前,只是一片普通的、长满杂草和灌木的荒地,面积不大,乱石堆积,根本不像能容纳数十“人”打斗的样子。稍远的地面上,只有方阳和晓晓仓皇逃跑时留下的凌乱脚印,以及被踩倒的杂草。没有篝火的灰烬,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鬼魂残留的阴气,甚至空气中连那股甜腻的腐臭味都没有,只有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方阳不敢置信地揉着眼睛,又用手电四处乱照,“明明就是这里!我敢发誓!当时明明有四堆篝火,火是绿油油的!好多鬼在打架!互相咬!晓晓也看见了!”

菲菲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放开灵觉,仔细感应。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没有任何阴秽之气。罗盘也毫无反应。

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以方阳和晓晓的描述,那种规模的鬼魂聚集和争斗,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除非……他们看到的,根本就不是真实的?是幻象?但两人同时看到同样的幻象,而且如此逼真,连细节都一致,这需要多高明的幻术?而且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吓唬他们?

就在菲菲凝神思索,试图感知更深层次的气息波动时,异变突生!

毫无征兆地,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化!脚下的荒地,周围的树木、山石,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荡漾起一圈圈涟漪,然后迅速模糊、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荒凉死寂的坟地!

不,不是普通的坟地。是乱葬岗!

无数座低矮、残破的荒坟,如同雨后蘑菇般,密密麻麻地从地下“长”了出来,遍布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这些坟茔没有墓碑,或者墓碑已经碎裂、倾倒,被枯草和苔藓覆盖。有些坟头甚至塌陷出黑洞洞的窟窿,像是一只只择人而噬的眼睛,里面似乎有幽绿的光芒一闪而过。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郁的腐臭和土腥气,还夹杂着一股甜腻的、如同大量尸体腐烂般的怪味,令人作呕。

天空变得低沉晦暗,不见星月,只有一层铅灰色的、厚厚的雾气笼罩在上空,缓缓翻滚、蠕动。雾气中,似乎有无数扭曲的、痛苦的人脸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心神动摇。

阴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和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那些纸钱灰烬,仿佛永远烧不尽,飘飘洒洒,无穷无尽,落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这……这是哪里?”方阳惊恐地环顾四周,腿又开始发软。刚才还是普通的山坳,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鬼地方?而且这次,似乎比上次他和晓晓看到的“鬼打架”更加恐怖,更加诡异,更加……无边无际!

“幻境。”菲菲脸色凝重,手中桃木剑已然出鞘,横在身前,剑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但在这浓重的阴雾中显得颇为暗淡。“我们中招了。这不是简单的鬼打墙,是极高明的幻杀之阵。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布下了陷阱,把我们引进来,困住了。”

“是那些鬼?”迈克也抽出了匕首,横在胸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幻境太真实了,触感、气味、视觉,甚至那阴冷入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感觉,都无比清晰。脚下的泥土湿滑粘腻,仿佛踩在腐肉上。这绝不是晓晓和方阳之前经历的、可以逃脱的追逐,而是一个封闭的、充满恶意的杀戮空间。

“不知道。但来者不善,道行极高。”菲菲尝试催动罗盘,罗盘指针疯了一样乱转,最后指向一个方向,但下一秒又指向另一个方向,完全失灵。定魂铃无声,红线也毫无反应。这里的磁场完全混乱,一切探测和破除虚妄的手段,似乎都失效了。她甚至感觉,自己体内的法力运转都开始变得滞涩。

“跟着我,别走散,紧守心神,别被幻象所惑!”菲菲沉声道,选了一个方向,向前走去。不管是什么东西搞鬼,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这幻境虽然厉害,但必有阵眼或破绽。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坟间穿行。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仿佛随时会陷下去,化作吞噬人的泥潭。那些坟茔,有的新,有的旧,有的甚至能看到露出土面的、半腐烂的棺材板,有的棺材板还在微微颤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阴风穿过坟堆的缝隙,发出尖锐的啸音,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哭泣、嘶吼,试图钻入他们的脑海。

走着走着,前方的景象又发生了变化。荒坟之间,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诡异的影子。它们像是人影,但又不成形状,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聚拢,时而分散,在浓雾和坟冢间飘忽不定,发出“嘻嘻”、“呜呜”的怪笑或悲泣。当你仔细看去时,它们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雾气形成的错觉。但那种被窥视、被恶意包围的感觉,却如芒在背。

“老总,那是什么?”方阳声音发颤,紧紧跟在菲菲身后,手里攥着的护身符已经开始微微发烫,这是遇到强烈阴气的反应。

“别管,别听,别看,紧守心神,跟着我走。”菲菲低声喝道,手中桃木剑金光微涨,将靠近的阴冷气息驱散些许。但她的额头已经见汗,呼吸也有些急促。这幻境不仅在消耗他们的体力,更在侵蚀他们的心神和法力。那些诡异的影子、声音,都在试图钻入他们的脑海,勾起内心深处的恐惧、焦虑、愤怒等负面情绪。而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这里被严重压制了。

又走了一段,前方的雾气忽然散开一些,露出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赫然矗立着一棵巨大、枯死的槐树!

槐树通常被认为是“鬼木”,易招阴灵。而这棵槐树,更是大得惊人,树干需数人合抱,但早已枯死,树皮剥落,露出里面焦黑如炭的木质,枝干扭曲如同鬼爪,狰狞地伸向灰暗的天空。最诡异的是,槐树的树枝上,挂满了东西。

那是一个个惨白的、如同人形的东西,像是用浸透尸水的白布包裹的人偶,又像是风干的尸体,密密麻麻,随着阴风轻轻摇晃,发出“吱嘎吱嘎”令人牙酸的声音。仔细看去,那些“人偶”似乎还有模糊的五官,空洞的眼睛,咧开的嘴巴,像是在无声地尖笑,又像是在痛苦地哀嚎。它们身上不断渗出暗黄色的粘液,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而在槐树下,围着树干,摆放着一圈残缺的、沾满污秽和不明褐色痕迹的陶罐。陶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咕嘟咕嘟”、“窸窸窣窣”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仿佛有无数虫子在啃噬什么东西。

“这……这又是什么鬼地方?”方阳牙齿打颤,腿肚子转筋,几乎要站不稳。这景象比刚才的鬼打架还要邪门恐怖百倍!

菲菲脸色更加难看,一颗心沉了下去。槐树吊尸,陶罐养蛊,这不仅仅是邪门的布置,这是极阴损的养煞之地的格局!这幻境,不仅仅是为了困住他们,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充满恶意的炼魂场!布阵者是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用他们的恐惧、绝望乃至魂魄,来滋养这里的邪物!

“退!别靠近那棵树!也别看那些陶罐!”菲菲当机立断,厉声喝道,拉着两人就要后退。

但已经晚了!

槐树上那些悬挂的“人偶”,忽然齐齐“活”了过来!它们睁开了“眼睛”——那是两团跳动的、幽绿色的鬼火!它们齐刷刷地“看”向了菲菲三人,挂在树枝上的身体开始剧烈摇晃,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随时会掉下来!它们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直刺三人脑海!

“啊!”方阳和迈克同时抱头痛呼,感觉脑袋像被针扎一样疼。菲菲也是闷哼一声,脸色一白,但她道心坚定,硬抗了下来,手中桃木剑金光大盛,护住三人。

树下那些陶罐里,猛地窜出无数黑红色的、如同血管般扭动的虫子,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三人涌来!虫子所过之处,泥土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带着恶臭的白烟!这些虫子速度快得惊人,而且似乎不受物理攻击影响,穿过菲菲的剑光,直扑而来!

“跑!”菲菲再次厉喝,手中桃木剑划出一道金色弧光,暂时逼退了虫潮,但她自己却踉跄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这幻境在疯狂吸收、压制她的法力!

三人转身就跑!身后的虫子如同潮水般涌来,槐树上的“人偶”也纷纷挣脱束缚,如同吊死鬼般,伸着长长的、滴着粘液的手臂,飘荡着追来!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凄厉的、直击灵魂的尖啸!

“这边!”菲菲强提一口真气,带着两人在荒坟迷宫中东拐西绕,试图甩掉身后的追兵。但无论他们怎么跑,周围的景象似乎永远不变,永远是无穷无尽的荒坟、弥漫的浓雾、扭曲的影子,以及那如跗骨之蛆般的虫潮和吊死鬼!他们仿佛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噩梦,永远找不到出口!而且,每跑一步,都感觉体力、精力在飞速流失,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感从心底滋生。

“不行!跑不掉了!”迈克喘着粗气,他的体力最好,但也经不住这样无休止的狂奔、恐惧和法力侵蚀的消耗。那些虫子和吊死鬼越来越近,腥臭和阴寒的气息几乎贴到了后背,精神上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用符!”菲菲咬牙,掏出一把符箓,看也不看,朝着身后扔去!这些都是她精心绘制的破邪符、火符、雷符。

“轰!轰!轰!咔嚓!”

符箓化作一团团火球、一道道细微的电光,在虫潮和吊死鬼中炸开,暂时阻住了它们。但火光和电光很快被浓雾吞噬,那些东西只是停顿了一下,发出更加尖厉的嘶吼,又悍不畏死地涌了上来!符箓的效果在这里大打折扣!而且,每使用一次符箓,菲菲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显然这幻境在疯狂吸收她的法力!

“这幻境在吸收我们的力量!”菲菲脸色苍白如纸,她感觉到体内的法力在飞速流失,而周围的阴气却越来越重,不断侵蚀着他们的身体和意志。桃木剑上的金光也暗淡了许多,几乎要熄灭了。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这次,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那怎么办?等死吗?”方阳快哭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双腿像灌了铅,肺部火辣辣地疼,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护身符已经烫得他手心发疼,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是我害了你们。”菲菲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绝望。她太自负了,明知可能有诈,却还是被那莫名其妙、无法抑制的好奇心驱使,带着他们闯了进来。这幻境之强,远超她的想象,布下此局的东西,道行之高,恐怕不是她能对付的。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没想到,自己才是猎物。更可怕的是,这幻境似乎能引动、放大内心的负面情绪,她的急躁、戾气、好奇,都成了幻境的养料。

“老总,你别这么说!”方阳忽然大声道,虽然声音还在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是我们自己好奇,非要去看!不怪你!要死一起死,怕个球!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下辈子,老子还跟你混!”

“对。”迈克也站到了菲菲身边,匕首横在胸前,尽管面对的是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只是多了几分决绝。“我们是搭档,是朋友,是这世上最好的伙伴。能死在一起,不亏。下辈子,还一起。”

“迈克……方阳……”菲菲看着他们,这两个曾经的愣头青,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此刻却显得如此可靠。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是啊,有这样的伙伴,黄泉路上,也不寂寞了。

她握紧了桃木剑,将最后一点法力注入其中,剑身再次亮起微弱的金光,准备做最后一搏,哪怕魂飞魄散,也要让布下这幻境的东西付出代价!

就在虫潮即将吞没他们,吊死鬼的利爪即将触及他们后背的瞬间……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平和、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穿透了层层浓雾,回荡在这片诡异的荒坟幻境之中!

随着这声佛号响起,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那汹涌的虫潮,狰狞的吊死鬼,扭曲的影子,无边的荒坟,铅灰色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透明,然后如同褪色的水墨画,一点点消散、瓦解!

佛号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洪亮,带着一种抚平躁动、净化污秽的力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声音苍老而浑厚,每一个字都如同金色的烙印,印入虚空,驱散阴霾。

幻境崩塌的速度加快了。荒坟消失,虫潮退去,吊死鬼化作青烟,扭曲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啸,消散无形。铅灰色的天空裂开缝隙,露出一线真实的、深邃的夜空和几点寒星。

短短几个呼吸间,那令人绝望的、无边无际的荒坟幻境,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原本的真实景象——还是那片杂草丛生的山坳,远处是黑黝黝的山林,头顶是真实的夜空。夜风清冷,带着草木的气息,吹在脸上,无比真实。

菲菲、方阳、迈克三人,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但三人的脸色都苍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山坡上,不知何时,站着两个人。

一老一少。

老的是个盲眼老僧,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身形枯瘦,满脸皱纹,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感觉。他双眼紧闭,但似乎能“看”到一切,手中捻着一串古朴的佛珠,嘴唇微动,还在低声诵经。刚才那洪亮的佛号和解救他们的心经,正是出自他口。

少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和尚,眉清目秀,眼神清澈,扶着老和尚的手臂。他好奇地看着下方惊魂未定的三人,眼中带着关切。

正是清心寺的慧明老和尚,和他的小徒弟净尘。

“慧明师父?净尘小师父?”菲菲最先反应过来,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向着山坡上的两人合十行礼,“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阿弥陀佛,菲菲女施主客气了。”慧明老和尚微微颔首,虽然目不能视,但“目光”仿佛能穿透虚空,落在菲菲身上,“并非老衲救了你们,是老衲的经文,暂时惊退了外魔。真正困住你们的,是你们的内魔。”

“内魔?”菲菲一怔。

“不错。”慧明老和尚缓缓走下坡来,小和尚净尘小心搀扶。老和尚来到菲菲面前,虽然闭着眼,却仿佛在“端详”她。“女施主最近是否心绪不宁,戾气渐生,行事越发急躁,好奇之心难以自抑?”

菲菲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老和尚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她。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如此易怒?对方阳和晓晓,少了往日的耐心,多了呵斥?今晚,莫名其妙的让他们大晚上的上山送东西。这也就罢了,明知可能有诈,却还是控制不住强烈的好奇心,非要连夜赶来查看?这根本不像平时的自己。

“大师的意思是……刚才那一切,并非外邪作祟,而是我……我的心魔所化?”菲菲声音干涩。

“是,也不是。”慧明老和尚缓缓道,“那幻境,看似外邪所布,实则由女施主内心深处积聚的戾气、焦躁、不甘、以及过盛的好奇与探究之欲为引,勾动了此地残留的些许阴秽之气,共同显化而成。所谓‘相由心生,境随心转’。你心中有何魔障,眼中便有何等景象。那荒坟,是你心中对未知的恐惧与排斥;那鬼影虫潮,是你内心戾气与躁怒的映射;那无穷迷宫,是你陷入执念、无法自拔的困境。”

“你的两位同伴,亦受你心境影响,故而所见略同,深陷其中。若你们心志坚定,不起好奇,不生恐惧,不存戾气,外魔便无可乘之机。反之,心魔一生,外魔立至,如影随形。”

菲菲听完,冷汗涔涔而下。原来如此!难怪罗盘、符箓、桃木剑皆无大用,因为这幻境的力量源泉,竟是她自己!她越是想破开幻境,动用的力量越多,反而为幻境提供了更多“养料”,让它更加稳固、强大!这就像一个自己和自己较劲的死循环,若非慧明师父以无上佛法惊醒,他们三人恐怕真要力竭而亡,魂魄被自己的心魔吞噬!

“可是……大师,之前我事务所两位同伴,在此地确实见到了‘鬼打架’的幻象,那又是为何?”菲菲仍有不解。

“那亦是引子。”慧明道,“此地虽非极阴之地,但山野之间,游魂野鬼总有零星。或有擅长惑心之术的精怪,感应到你心中渐生的魔障,便略施小术,制造幻象,引你同伴看见,继而勾起你的好奇,诱你前来,将你赚入彀中。你一来,心魔便被彻底引动,陷入自造的幻境而不自知。那精怪或许只是顺手为之,或许别有用心,但其根本,仍在你自己心中无明。”

“人无完人,皆有七情六欲,有贪嗔痴慢疑。修道之人,更易执着于力量、执着于探究、执着于‘降妖除魔’本身,反生心魔。如同那《西游记》中的六耳猕猴,实则是孙悟空的心魔所化。今日之劫,于你而言,是祸,亦是福。若能借此看清本心,磨去戾气,静心修性,则道行可期。若执迷不悟,今日之困,便是他日之劫。”

慧明老和尚的声音平和,却字字珠玑,敲在菲菲心头。她回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确实有些急躁了。或许是方阳和迈克屡教不改的莽撞带来的焦虑,或许是对自身力量停滞不前的烦躁,又或许,是内心深处那份对“非常之事”过度的探究欲……种种情绪堆积,化为戾气,蒙蔽了灵台,才被外魔所趁。

“多谢大师点化,菲菲受教了。”菲菲心悦诚服,深深一揖。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慧明老和尚双手合十,“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天色已晚,山中寒凉,几位施主又心神耗损,不如随老衲回寺中稍坐,饮杯清茶,定定心神再下山不迟。”

“那就叨扰大师了。”菲菲没有推辞,她现在确实需要静一静。而且方阳和迈克也吓得不轻,需要休息。

“对了,大师,您和净尘小师父,怎会深夜来此?”菲菲问道。

“是叫晓晓的那位小施主打电话给我,说心神不宁,担心你们安危。”净尘小和尚接口道,声音清脆,“师父便让我带他下山来看看,正好感应到这边有异常的气息波动,就赶过来了。”

方阳一愣,这才想起,他们送完米面,和小和尚交换了电话号码,估计是晓晓联系不上他们,担心之下,试着打了净尘的电话,没想到歪打正着。

“原来如此,多谢净尘小师父,也谢谢晓晓了。”菲菲心中温暖,虽然那丫头平时咋咋呼呼,关键时刻还挺细心。

当下,方阳开着三轮车,载着菲菲、迈克和慧明师徒。一行人沿着山路,回到了清心寺。手机终于有点信号了,菲菲第一时间给晓晓和小雅打电话报平安。

清心寺很小,只有一间大殿,两间厢房,一个院子,但打扫得干干净净,古朴素雅。净尘小和尚煮了清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一杯热茶下肚,菲菲三人感觉冰冷僵硬的身体暖和了许多,惊魂未定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大师,今日之事,若非您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此恩此德,菲菲铭记于心。”菲菲再次道谢。

“施主不必挂怀。佛法无边,度有缘人。施主与佛有缘,自有化解之道。老衲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慧明老和尚微笑道,“只是经此一劫,施主当时时自省,拂拭心镜,莫使惹尘埃。行事当多思量,勿要急躁,平平淡淡,方是修心之本。”

“谨记大师教诲。”菲菲恭敬道。

又坐了片刻,见三人气色稍复,慧明老和尚便道:“夜色已深,山路难行,几位施主早些回去吧,你们的同伴还在等着你们。这些米面香油,老衲就代佛祖谢过了。”

临行前,慧明老和尚又对菲菲道:“女施主,你身上煞气略重,近期可有杀过生?”

菲菲点头:“是……晚辈……杀过一些恶人。”菲菲想起自己这几年确实杀过不少恶人,如果算上五胡乱华时期的胡人,那少说也得上千人了,不禁抹了把冷汗。

“除恶务尽,本是功德。然则杀伐过甚,易损心性。不妨多读些平和静心之文,如《读者》、《意林》之类杂志,于尘世烟火中体悟寻常道理,或可调和心性,化解戾气。”

菲菲愣了一下,没想到老和尚会推荐《读者》、《意林》这类通俗杂志,但细想之下,深以为然。道法自然,修行未必只在深山古卷,红尘历练,阅读寻常文章,感悟平凡生活,或许正是化解心中戾气、沉淀浮躁的最好方法。

“多谢大师指点。”菲菲诚心道谢。

告别了慧明师徒,三轮车载着三人,缓缓下山。这一次,山路依旧漆黑,但三人的心境已大不相同。没有了来时的焦躁与好奇,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反思。

“老总,刚才……真的是你的心魔?”方阳开着车,忍不住问。他到现在还有点懵,那恐怖的荒坟、虫潮、吊死鬼,竟然都是菲菲姐内心戾气所化?太不可思议了。

“嗯。”菲菲坐在车斗,望着远处城市隐约的灯火,声音有些疲惫,“是我太急躁,太执着,反而着了魔道连累了你和迈克,昨天还那样对你和晓晓,对不起!”

“老总,你别这么说!”方阳赶紧道,“是我们俩先惹事,还把你拖下水的。我们不去看,就啥事没有,要说连累,也是我们连累你。”

“一家人不说对不起。”迈克言简意赅,但语气坚定。

菲菲心中一暖,笑了笑,没再说话。有些情谊,无需多言。

回到晨曦事务所所在的胡同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三轮车“突突”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远远地,就看到事务所大门口,有两个娇小的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正是晓晓和小雅。她们一夜未眠,一直守在门口,等着他们回来。

看到三轮车出现,晓晓和小雅眼睛一亮,立刻冲了过来。

“菲菲姐!方阳哥!迈克哥!你们回来了!没事吧?”晓晓声音带着哭腔,上下打量着三人,看到他们虽然疲惫,但似乎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们了!”小雅也红着眼圈,拉着菲菲的手,又去看方阳和迈克。

“没事,虚惊一场。”菲菲跳下车,拍了拍两个女孩的肩膀,心里满是愧疚和温暖。她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差点害死大家,也害得她们担惊受怕一夜。

“什么虚惊一场!我们都快担心死了!”晓晓抹了把眼睛,又看向方阳,“喂,大色狼,你裤子怎么又松了?该不会又……”

“没有!这次是跑的时候绳子没断!”方阳赶紧提了提裤子,老脸一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雅破涕为笑,“我熬了粥,还热着,快进来吃点,暖暖身子。”

五人回到事务所温暖的灯光下,围着桌子,喝着香甜软糯的米粥,听着方阳添油加醋地讲述后来的经历,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当听到慧明老和尚说,让他们多看看《读者》、《意林》静心时,大家都笑了。

“慧明大师还挺时髦,还看《读者》。”晓晓笑道。

“大道至简,真佛只说家常。”菲菲喝了一口粥,胃里暖暖的,心里也安宁了许多,“大师说得对,我们是该静心了。从今天起,事务所的规矩再加一条——每周至少读二十篇《读者》或《意林》上的文章,然后分享感悟。方阳,迈克,你们俩,加倍。”

“啊?”方阳傻眼。

“嗯。”迈克倒是没什么意见,看书总比被鬼追强。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开始了。

经历过荒坟幻境的惊心动魄,体会过心魔滋生的可怕,也感受过同伴不离不弃的温暖,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着简单的白粥,却觉得格外香甜,格外安心。

降妖除魔的路还很长,但或许,偶尔停下来,读一读平凡的文字,体味一下琐碎的生活,让躁动的心安静下来,才是行走在这条不寻常道路上,最重要的修行。

“对了,方阳,”菲菲放下碗,看向方阳,“你裤子坏了,额外给你五百块奖金,让晓晓陪你去买条新的,辛苦了。”

方阳刚要喊老总万岁,结果被菲菲打住了。

“不过……明天开始,早饭还是你做。”菲菲眼里满是狡诈。

“啊?不要啊……”方阳的惨叫,和大家的笑声,一起飘出了晨曦事务所的窗户,融入了渐渐明亮的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