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立刻道:“金军主力已被元帅调动分散,城内留守兵力虽众,但军心不稳,且多为劫掠之师,纪律涣散。巫师仪式需在特定地点、特定时辰进行,且需大量活人血祭,残忍无比,必令城内汉民百姓恨之入骨。我军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她走到地图前,指着建康城防:“白日,可派一部佯攻北门、东门,大张旗鼓,吸引守军主力。同时,挑选敢死精锐,趁夜色,从西南角城墙破损处潜行攀爬,突入城内(这是她从俘虏口中拷问出的细节,也是历史上岳飞破建康的突破口之一)。入城后,兵分两路,一路直扑府衙、仓库等要地,擒杀金将、焚毁粮草、释放被掳百姓制造混乱;另一路精锐,直扑巫师举行仪式之地,将其一举捣毁!巫师一除,金军失去邪术依仗,又遭内外夹击,必溃!”
岳飞眼中精光爆射,抚掌道:“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与岳某所思,不谋而合!只是这突入城内的敢死之士,以及直捣黄龙、诛杀巫师之重任,非同小可!”
“我等愿为先锋!”菲菲、迈克、方阳、晓晓、小雅同时抱拳,朗声道。一路所见所闻,早已让她们胸中块垒难消,恨不能手刃仇敌。
岳飞目光扫过五人,在迈克和菲菲身上尤其停留片刻,见他们目光坚定,神色凛然,不似作伪,更兼有斩杀金兵游骑的实绩,终于缓缓点头:“既如此,便依此计!王贵、张宪,你二人负责白日佯攻,务必大张旗鼓,吸引金军注意!牛皋,挑选五百敢死精锐,备齐钩索、利刃、火油,今夜子时,随这五位义士,从西南角突袭入城!入城后,牛皋率大部直取府衙、武库!五位义士,领一百精锐,直扑城西大校场,务必诛杀妖巫,焚其法坛!岳某自率大军,待城内火起,即刻猛攻城门,里应外合!”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大帐。
大军秘密开拔,急行军至城外十里处掩蔽。
是夜,月黑风高。建康城西南角,一段因之前战斗而破损、修补仓促的城墙下,牛皋率领的五百岳家军敢死队,以及菲菲五人,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然潜伏。
每个人都换上了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脸上抹了锅底灰。菲菲、小雅在腰间插了短刀和符箓袋。方阳、晓晓、迈克则配备了短刀、手弩和飞爪钩索。迈克还额外要了一把趁手的腰刀。
牛皋是个黑塔般的壮汉,声如洪钟,此刻也压低了声音:“小子们,都给我精神点!能不能破城,就看咱们这一哆嗦了!跟紧五位义士,听令行事!”
“是!”五百壮士低声应和,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子时一到,城头传来三更梆子响,守军稍有松懈。菲菲开始作法,消耗巨大,但还是让城头守军陷入短暂恍惚,迈克和几个身手最矫健的军士率先抛出飞爪,牢牢勾住城垛,如同猿猴般悄无声息地攀爬上去。几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后,城头十几个金兵被解决。绳索垂下,更多的人迅速跟上。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训练有素。很快,几十人全部上城,解决了这一段城墙的守军,换上金兵号衣,留下部分人控制城墙、放下吊桥,放剩余四百人进入,主力在牛皋和菲菲带领下,如同下山的猛虎,扑入沉睡中的建康城!
城内街道昏暗,只有零星灯火。远处北门、东门方向传来隐约的喊杀声和火光,那是王贵、张宪在佯攻,吸引注意。偶尔有巡逻的金兵小队,被迈克和岳家军精锐轻易解决,尸体拖入暗处。
按照计划,牛皋率领四百精锐,直扑城中心的府衙、武库和粮仓。而菲菲五人,则带着一百名最精锐的岳家军死士,如同利箭,射向城西大校场!
越靠近大校场,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恶能量波动就越发浓烈。隐约能听到沉重而诡异的鼓点声、晦涩的吟唱声,以及夹杂其中的、凄厉的惨叫声!
众人心中一凛,加快脚步。拐过一个街角,大校场出现在眼前!金人正在举行仪式。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经历过工地饿鬼的方阳和晓晓,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怖和愤怒!
只见空旷的校场上,竖立着数十根粗大的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汉人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大多已经奄奄一息,身上布满伤痕。而在校场中央,一个用鲜血绘制成的、直径超过十丈的诡异巨大法阵正在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法阵周围,数十个披着兽皮、戴着狰狞面具、手持骨杖或摇铃的金国巫师,正围成一圈,跳着癫狂的舞蹈,口中念念有词。法阵中心,一个身材格外高大、戴着金色骷髅面具、手持镶满骷髅头法杖的老萨满,想必就是兀术哈,他正在主持仪式,他脚下,已经堆积了数十具被剖开心脏、死不瞑目的尸体!鲜血顺着法阵的沟槽流淌,点亮了整个邪恶的图案!
更远处,还有一些金兵将领和官员,在亲兵护卫下,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宰杀的不是人,而是牲畜!
“这群畜生!”方阳目眦欲裂,就要冲出去。
“别冲动!”菲菲一把拉住他,强压怒火,快速观察。法阵似乎到了关键时刻,暗红光芒越来越盛,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百姓发出痛苦的呻吟,一丝丝白色的、带着惊恐和痛苦气息的“生魂”正被强行从他们头顶抽出,融入法阵!而法阵上空,一个巨大的、若隐若现的、扭曲的恶鬼虚影正在形成!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气息!
“他们在抽取生魂,炼制邪物!必须立刻打断!”菲菲低喝,“迈克,你带三十人,从左侧迂回,解决那些外围的巫师和守卫!方阳、晓晓,带三十人从右侧攻击,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小雅,你跟我,带剩下的人,直冲法阵中心,斩杀主祭!记住,用我给你们画的‘破邪符’贴在兵刃上,可破邪法!动作要快,在邪物完全成型前,毁掉法阵!”
“明白!”
“杀!”
没有更多言语,只有刻骨的仇恨和沸腾的热血!一百名岳家军死士,眼含热泪,胸燃怒火,如同沉默的雷霆,扑向那片人间地狱!
“敌袭……!”外围的金兵守卫终于发现了他们,凄厉的警报响起。但已经晚了!
迈克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杀入左侧巫师群!他手中的腰刀闪烁着寒光,刀根部贴着的破邪符微微发烫,一刀劈下,一个正在摇铃施法的巫师连人带铃被劈成两半,暗红色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喷溅而出!他身后的岳家军勇士如狼似虎,刀光闪烁,那些专注于仪式的巫师和护卫猝不及防,瞬间被砍倒一片!
右侧,方阳和晓晓也带人杀到。方阳面对如此多的敌人虽然有些颤抖,但初始的紧张很快被愤怒取代,他怒吼着,挥舞着贴了符的短刀,将一个金兵守卫砍翻。晓晓则发挥身材灵活的优势,在人群中穿梭,用手弩近距离射击,专射巫师的眼睛和咽喉,虽然准头一般,但慌乱中倒也射伤了好几个。她身后的岳家军战士更是勇不可当,刀砍枪刺,杀得金兵鬼哭狼嚎。
正面的菲菲和小雅,则带着四十人,如同尖刀,直插法阵中心!菲菲手中的青铜短剑,剑身贴了符箓,挥舞间带起道道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法阵光芒如同积雪遇阳,纷纷消融!试图阻拦她的金兵和低级巫师,根本不是一合之敌!小雅紧随其后,手中短刀同样贴着符纸,她虽然不擅正面搏杀,但身法灵活,专门补刀和解决漏网之鱼。
“何方宵小,敢坏本法大事!”法阵中心的金色面具萨满兀术哈勃然大怒,举起骷髅法杖,一股浓郁的黑气如同毒蛇般射向菲菲!
菲菲不闪不避,左手掐诀,口中清叱:“天地正气,煌煌雷霆,破邪!”一道耀眼的雷光自她指尖迸发,与黑气撞在一起,轰然炸响,黑气溃散,雷光也黯淡下去。但菲菲已借机冲到近前,青铜短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兀术哈心口!
兀术哈怪叫一声,法杖横扫,架开短剑,另一只手抓向菲菲面门,指尖漆黑,显然带有剧毒。菲菲侧身闪避,短剑划过一道弧线,削向他手腕。两人就在法阵中心,展开了激烈的近身搏杀!法术与武技交织,金光与黑气碰撞!
法阵被攻击,仪式被打断,上空那巨大的恶鬼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开始变得不稳定,时明时暗。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百姓,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些,发出微弱的呻吟。
“快!救人!毁掉木桩和法阵核心!”小雅见状,连忙指挥身边的岳家军战士,去砍断绑着百姓的绳索,同时将火油泼洒在绘制法阵的地面和那些诡异的祭祀器物上。
外围的战斗也进入白热化。迈克如同杀神,刀下几乎没有一合之敌,专门斩杀那些试图重新组织施法的巫师。方阳和晓晓带着人左冲右突,将试图增援的金兵牢牢挡住。
越来越多的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岳家军死士们结成圆阵,死死护住法阵区域,一步不退!不断有人倒下,但立刻有人补上缺口!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每一个战士的眼睛!
“点火!”见百姓大多被救下,法阵关键节点也被破坏得差不多,菲菲厉声下令。
携带的火把扔出,泼洒了火油的地面、木桩、祭祀器物轰然燃烧!熊熊烈火冲天而起,不仅吞噬了邪恶的法阵,也将那些被解救下来的百姓隔绝在安全地带。
“不……!”正与菲菲缠斗的兀术哈看到法阵被毁,发出绝望的怒吼,心神大乱。菲菲抓住破绽,青铜短剑猛地刺入他肋下,金光爆闪!
兀术哈惨叫着,身上黑气狂涌,逼退菲菲,转身就想逃。早已盯上他的迈克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侧后方,腰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一刀斩下了他那戴着金色面具的头颅!头颅飞起,黑血喷溅,无头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主祭一死,剩下的巫师顿时士气崩溃,四散逃窜,被岳家军战士一一追上砍杀。那些观礼的金国官员将领,见势不妙,早在护卫簇拥下,朝着北门方向仓皇逃去。
“别让他们跑了!特别是那些穿官服的!”菲菲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厉声喊道。
“追!”迈克、方阳等人毫不犹豫,带着还能战斗的几十名岳家军死士,翻身上了金兵留下的战马,朝着北门方向狂追而去!沿途遇到零散金兵,毫不留情,直接冲垮、斩杀!
此刻,北门、东门方向也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牛皋带领的四百死士也成功点燃了府衙、武库。岳飞的攻城大军,见到城内火起,知道突袭成功,发动了总攻!吊桥被放下,城门被撞开,无数岳家军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建康城!金兵彻底溃败,投降的投降,逃窜的逃窜。
但菲菲她们的目标很明确,绝不能让那些主持邪恶仪式的金国官员和核心人物跑掉!这不仅关系到斩草除根,更关系到他们能否回归!
一路追杀,从城西杀到城北,街道上满是溃逃的金兵和追击的宋军。迈克一马当先,腰刀都砍得卷了刃,换了一把金将的长矛,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方阳和晓晓也杀红了眼,身上添了几道伤口,但浑然不觉。小雅骑术稍差,跟在菲菲身边,用弓箭远程支援,倒也射倒了好几个逃兵。
终于,在北门附近,他们追上了那伙试图逃跑的金国官员和他们的亲兵卫队,大约还有两三百人,其中就有几个穿着华丽官服、吓得面无人色的家伙,被精锐骑兵层层保护着。
“拦住他们!”一名金将试图组织抵抗。
“挡我者死!”迈克怒吼,长矛如龙,直接将那名金将连人带马刺穿!他身后的岳家军骑兵也如同猛虎下山,狠狠撞入金兵阵中!
近距离的骑兵冲撞,血腥而残酷。战马嘶鸣,刀枪碰撞,骨断筋折的声音不绝于耳。鲜血如泼墨般喷洒,残肢断臂四处飞舞。方阳感觉自己像是狂风中的一片叶子,只能本能地挥舞着刀,将一个个面目狰狞的金兵砍下马。晓晓也骑着战马,紧紧跟在他身边,互相掩护。小雅的弓箭已经射空,拔出了短刀,与一个冲过来的金兵搏杀,虽然险象环生,但眼神坚定。菲菲则游走在战团边缘,青铜短剑专挑敌军头目和试图放冷箭的士兵下手,剑光过处,非死即伤。
金兵卫队虽然精锐,但士气已丧,又被岳家军死士不要命的打法冲垮了阵型,很快被分割、包围、歼灭。那些官员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试图混在乱兵中逃跑。
“一个不留!”菲菲的声音冰冷如铁。对这些人,对这群在华夏大地烧杀抢掠、以汉人为猪狗、甚至用活人进行邪恶祭祀的刽子手,没有任何怜悯可言!血债,必须血偿!
战斗很快结束。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金兵被迈克一矛挑飞。那些跪地求饶的官员,也被愤怒的岳家军战士乱刀砍死。战场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检查一下,有没有漏网之鱼,特别是巫师打扮的。”菲菲下令,同时自己也翻身下马,在一个穿着最高级文官服饰的尸体旁蹲下,确认其死亡。此人大概就是建康城内的金国最高行政官员。
“都解决了。”迈克清点完毕,身上杀气未消。
这时,岳飞在亲兵护卫下,骑马而来。看到满地金人尸体,尤其是那几个高级官员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更多的是对菲菲五人的赞赏和惊讶。
“五位义士,辛苦了!若非你们捣毁妖法,斩杀敌酋,我军不会如此顺利破城!”岳飞在马上抱拳。
“岳元帅过奖,分内之事。”菲菲还礼,随即正色道,“元帅,除恶务尽。方才逃走的金兵溃卒,以及可能潜藏城中的余孽,需尽快清剿。另外,据我感应,那主持邪法的金国大萨满虽死,但其部分核心党羽,可能已随同一些高级将领,从北门逃脱,向北窜去。此等妖人,若让其逃回金国,后患无穷!请元帅拨我一支轻骑,我等愿继续追击,务必将其斩尽杀绝,以绝后患!”
岳飞沉吟。北伐是既定战略,追杀残敌亦是题中应有之义。见菲菲五人虽浑身浴血,但斗志昂扬,目光坚定,且确实有斩将夺旗、破法诛邪之能,便不再犹豫:“好!便予你一千精骑,由我麾下骁将杨再兴统领,听你调遣,追击金贼!务必将其诛灭,但也要注意安全,不可太过冒进,孤军深入!”
“谢元帅,我等定会小心!”菲菲等人精神一振。
很快,一千名最精锐的、配备双马的岳家军骑兵集结完毕。为首一员小将,银甲白袍,手持长枪,英气逼人,正是历史上骁勇无比的杨再兴。他看向菲菲五人的目光带着好奇,但也有一丝军人的直率认同,毕竟,能带人直捣黄龙、斩杀妖巫的,绝非等闲。
“五位义士,杨某奉命,率儿郎们听候差遣!”杨再兴在马上抱拳。
“杨将军客气,事不宜迟,立刻出发!”菲菲翻身上马。迈克、方阳、晓晓、小雅也各自上马。这一千骑兵,连同杨再兴,都换乘了从金军那里缴获的、耐力更好的河曲战马。菲菲的战马是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神骏,是杨再兴特意让出的。迈克的是一匹高大的黄骠马,肌肉贲张。方阳的是一匹枣红马,晓晓的是一匹白马,小雅的是一匹温顺些的青骢马。五人五骑,虽经历血战,略显疲惫,但气势如虹。
“出发!向北!追歼残敌,一个不留!”菲菲长剑前指。
“杀!杀!杀!”一千铁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马蹄如雷,踏破清晨的薄雾,如同钢铁洪流,朝着金兵溃逃的方向,滚滚北去!
岳飞边在建康城头指挥部将肃清残敌,边望着这支绝尘而去的铁骑,捋须颔首:“有此等义士,何愁金虏不灭,山河不复!”
追击的路上,不断遇到溃散的小股金兵。对于这些双手沾满汉人鲜血的刽子手,菲菲的命令只有一个字——杀!不必招降,不必怜悯。铁骑过处,只留下满地金兵的尸体和染红的土地。沿途遇到逃难的汉人百姓,便告诉他们建康已复,岳家军正在清剿残敌,让他们可以回家,或者南下避难。
仇恨在胸中燃烧,血债需用血来偿。每一次冲锋,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对侵略者暴行的无尽愤怒,对惨死同胞的深切哀悼。方阳杀伐果断,眼神锐利如刀。晓晓也褪去了最初的胆怯,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小雅依旧有些害怕,但射出的箭矢越发精准狠辣。迈克更是化身杀神,冲在最前,枪下几无一合之敌。菲菲则冷静指挥,分进合击,将一股股溃兵分割包围,彻底歼灭。
连续数日的追击,斩首无数,他们风餐露宿,干粮没了,就抢夺溃散金兵的。金兵从一开始的零星抵抗,到后来闻风丧胆,望风而逃。但菲菲她们的目标很明确:那股最先逃离建康、有巫师和高级官员在内的核心溃兵。根据沿途痕迹和抓到的金军溃兵供述,他们就在前方不远,约有五、六百人,护着几辆马车,正在拼命北逃,试图渡过易水,逃回金国重兵把守区域。
“加快速度!绝不能让这群畜生渡过易水!”菲菲扬鞭催马。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速度再快一分。
终于,在易水东岸的一片开阔河滩上,追上了这支已成惊弓之鸟的金兵残部。他们正在试图寻找船只或浅滩渡河,队伍慌乱,士气低迷。
“列阵!冲锋!”菲菲没有任何废话,长剑一指。
一千岳家军铁骑,对阵五、六百仓皇失措、人困马乏的金兵残部,结果毫无悬念。但仇恨需要宣泄,血债需要亲手讨还!
铁蹄如雷,踏破河滩的卵石,卷起漫天烟尘。如林的骑枪平端,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马蹄声、喊杀声、金铁交鸣声、濒死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易水河畔!
这是一场屠杀,一场复仇!
迈克一马当先,长枪如毒龙出洞,瞬间将两名试图结阵的金兵百夫长穿成了糖葫芦。他身后的骑兵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将金兵本就松散的阵型彻底冲垮。方阳和晓晓并骑冲锋,刀光闪烁,将一个个落单的金兵砍翻马下。小雅在稍后位置,箭无虚发,专射敌军军官和试图组织抵抗者。
菲菲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被精锐亲兵层层护卫在中间的几辆马车,以及马车旁几个穿着诡异黑袍、气息阴冷的身影,正是漏网的金国巫师!
“杨将军!率大部绞杀残敌!迈克、方阳、晓晓、小雅!随我直取中军,斩杀妖巫和狗官!”
“得令!”
五骑如同五支利箭,脱离主阵,以迈克为箭头,狠狠凿向金兵最核心的护卫圈!那些金兵亲兵虽是精锐,但连番逃亡早已疲惫不堪,更被岳家军骑兵的声势所慑,虽拼死抵抗,但在迈克这头人形凶兽和菲菲等人不要命的打法下,防线很快被撕开一道口子!
“拦住他们!”马车旁,一个穿着高级文官服饰、面色惨白的中年金人尖叫着,指挥身边的巫师和最后几十名死士上前阻挡。
那几个黑袍巫师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纷纷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挥舞着骨杖、摇铃,口中念念有词,一股股黑气、毒雾、甚至模糊的鬼影朝着菲菲五人袭来!
“雕虫小技!”菲菲冷哼一声,与小雅同时出手。菲菲左手一挥,数张早已准备好的、以自身精血加强的“五雷破煞符”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道道细小的金色雷霆,劈向那些邪术!小雅则快速射出几支绑着符纸的箭矢,箭矢穿过黑气毒雾,符纸燃烧,将其净化驱散。
邪术被破,几个巫师遭到反噬,口喷鲜血,萎顿在地。迈克和方阳、晓晓的马蹄已到近前!
“死!”迈克长枪横扫,将两个试图施法的巫师头颅砸烂!方阳和晓晓刀剑齐下,将另外几个巫师砍翻。小雅的箭矢,则精准地射穿了那个尖叫的金人官员的咽喉!
官员捂着自己的脖子,嗬嗬作响,难以置信地瞪着前方,缓缓倒下。马车里传来女人和孩子的惊声尖叫。
战斗很快接近尾声。残余的金兵被岳家军铁骑分割包围,逐一歼灭。河滩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易水,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几辆马车被团团围住。
菲菲下马,走到最大的那辆马车前,用剑挑开车帘。里面是几个衣着华丽、瑟瑟发抖的女眷和孩子,应该是那个金人官员的家眷。她们用惊恐、绝望、仇恨的目光看着菲菲。
“求求您……放过孩子……”一个看起来是正妻的女人,用生硬的汉语哀求道,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菲菲的目光扫过她们,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她想起了建康城内被绑在木桩上抽魂的百姓,想起了荒野中被砍杀的汉人妇孺,想起了这一路所见的人间惨剧,更想起历史上几百万被金人虐杀的汉人。
“当你们的孩子在温暖的帐篷里玩耍时,可曾想过我汉家孩童被挑在枪尖上的惨状?当你们的丈夫父亲在挥刀砍向无辜百姓时,可曾有过一丝怜悯?”菲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血债,唯有血偿。草原的规矩,不正是如此吗?”
她转过身,对迈克和周围的骑兵挥了挥手,语气冰冷如铁:“杀。一个不留。”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在女眷凄厉的哭喊和咒骂声中,刀光闪过,一切归于寂静。对侵略者,对施行暴政、参与血祭的统治阶层,唯有灭其九族,才能告慰无数冤魂,才能让这片土地暂时安息。这不是圣母的时刻,这是复仇的时刻,是执行最原始、最残酷的公平的时刻。
夕阳,终于沉到了易水西边的山脊之下,将天空和河面染成一片壮丽而惨烈的血红。如血的残阳映照着奔腾东流的易水,水面泛起粼粼血光。河滩上,尸骸枕藉,战马偶尔发出一两声嘶鸣,舔舐着伤口,或者低头啃食着带着血腥味的草,岳家军骑士们,沉默地打扫着战场,收缴战利品,给未死的敌人补刀,收敛战友的遗体。没有人欢呼,只有胜利后的疲惫,和杀戮之后的空茫。
菲菲、迈克、方阳、晓晓、小雅,五人并辔立于易水之滨,任河风吹拂着他们染血的战袍和凌乱的发丝。身下的战马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似乎也感到了大战后的疲惫与平静。方阳的枣红马低头饮着河水,晓晓的白马轻轻用头蹭着她的腿,小雅的青骢马安静伫立,迈克的黄骠马依旧警惕地竖着耳朵,菲菲的乌骓马则昂首长嘶,声震四野。
极目远眺,血色残阳之下,山河壮丽,苍茫无边。易水滔滔,奔流不息,仿佛在呜咽,又仿佛在吟唱着一曲古老而悲怆的战歌。他们身后,是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战场;他们前方,是依旧被金人铁蹄践踏的万里河山。但此刻,站在这易水之东,饮马河边,一股豪情与悲怆交织的复杂情绪,在五人心间激荡。
我们来了,我们看见了,我们战斗了,我们……胜利了。尽管这胜利,只是这漫长黑夜中的一点星火。但星火,亦可燎原。
方阳望着血色长河与如燃的晚霞,胸中块垒难消,一股热气直冲顶门,他的枣红马似乎也感应到了,原地而起,长嘶一声。方阳放声吟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金石之音: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这起句慷慨激烈,瞬间点燃了众人胸中郁积的火焰。晓晓紧接而上,她清脆的声音此刻充满了力量,目光灼灼: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小雅凝视着蜿蜒的易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力量,仿佛在诉说,又仿佛在立誓: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迈克握紧了手中卷刃的长矛,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一路的搏杀,他望向北方,那是中原故土沦陷的方向,虽然他一个美国人不怎么了解中国历史,但他从崇拜岳飞,对这首词很熟悉。他声音低沉而斩钉截铁: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最后,是菲菲。她清越的声音响起,并不高亢,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与易水的涛声、与天地的风吟合而为一。她缓缓念出下半阙,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带着对山河破碎的痛惜,对收复失地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无悔信念: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当“朝天阙”三字落下,五人仿佛心意相通,胸中那股激越之气也达到了顶峰。他们不约而同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血色山河,朝着奔流的易水,朝着北方那片沦陷的土地,齐声长啸: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啸声激越,穿云裂石,与岳家军将士们收拾战场的金铁交鸣、战马嘶鸣、易水奔流之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洪流,在这片古战场的上空回荡,冲散了血腥,冲淡了悲凉,只留下一股虽万千人吾往矣的豪情、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以及那份穿越时空、与古之名将同频共振的壮怀激烈!
杨再兴将军已整顿好队伍,铁骑肃立河滩,虽历经几日长途奔袭,很多人带伤,但士气高昂,目光灼灼地看着这边。他们中很多是文盲,或许不全懂那词中每一个字的深意,但那冲天的气势,那“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的铿锵誓言,那“收拾旧山河”的宏愿,深深击中了每一个将士的心扉。不知是谁先开始,低沉而雄壮的应和声,从岳家军的队伍中响起,起初是零星,继而连成一片,最终化为震天动地的怒吼:
“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声震四野,气壮山河!连奔腾的易水,仿佛也为之一滞。
就在这时,天边那如血的残霞中,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柔和但耀眼的白光从天而降,将菲菲五人笼罩其中!
“时间到了……”菲菲若有所感,看向她的伙伴们。
“要回去了吗?”方阳有些不舍,看着这片他们战斗过的土地,看着不远处正在向他们抱拳致意的杨再兴将军和岳家军将士。
“嗯。这里的因果,暂时了结了。”菲菲点头。
白光越来越盛,五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在他们即将完全消失的瞬间,似乎听到了杨再兴和无数岳家军将士发自肺腑的、震动山河的呼喊:
“送义士……!”
“光复河山……!”
……
眼前白光散尽,熟悉的、略带陈腐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耳边不再是战场的喧嚣和易水的波涛,而是博物馆特有的、极度安静下的细微电流声。
五人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南京博物院那个宋代兵器铠甲展厅里,姿势都没变。窗外,是都市夜晚的霓虹灯光。陈研究员正一脸紧张和期待地看着他们,手里的对讲机捏得紧紧的。
“刚……刚刚……几位大师,你们……你们突然不动了,然后身上好像在发光……是……是解决了吗?”陈研究员声音发颤。
菲菲感应了一下,展厅里那股阴寒、肃杀的能量波动已经消失无踪,那些战魂的执念似乎也平息了,空气中只剩下文物的古朴与沧桑。她点了点头,脸色略显苍白:“解决了。是南宋建炎年间,建康之战时残留的战场杀伐之气,结合了某种外邪引导,形成的阴兵过境现象。现在,源头已除,不会再有问题了。”
陈研究员大喜过望,千恩万谢,当场支付了五万元酬劳,并表示以后博物院有什么“疑难杂症”,还望多多帮忙。
五人没有停留,立刻赶往机场。
回到晨曦事务所,已经是后半夜。但五人毫无睡意。方阳和晓晓亢奋得满脸通红,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比划着“我当时那一刀如何如何”、“我一箭就射穿了那巫师喉咙”……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厉害,晨曦双侠,不,现在是晨曦五杰了!”菲菲揉着额角,虽然疲惫,但眼中也带着笑意和一丝如释重负。那场跨越时空的惨烈战斗,那饮马易水的壮怀激烈,真实得不像一场梦。每个人都变了,眼神中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坚毅和沧桑,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羁绊。
“嘿嘿,一般一般,也就天下第三。”方阳鼻子又翘起来了。
“切,要不是本女侠箭法如神,你能那么轻松砍人?”晓晓不服。
“都别吵了,吃饭。庆功宴。”迈克罕见地主动开口!他径直走向厨房,小雅抿嘴一笑,也跟了进去。
很快,一脸盆蛋炒饭端上桌。没有山珍海味,只是普通的炒饭和咸菜,但五人围坐一起,吃着,聊着,喝着啤酒,感觉格外香甜。仿佛那场穿越时空的血战,只是一场逼真的集体幻觉,唯有彼此眼中偶尔闪过的锐光,和举止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经过生死搏杀才有的默契与沉稳,证明着那段经历的真实。
接下来的几天,事务所恢复了“正常”的鸡飞狗跳。特别是方阳和晓晓,激战建康后,觉得自己成了像郭靖一样的大侠,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俩人爱上了做侠客的感觉,其实就是多管闲事。
这天,胡同口菜市场,两个大妈因为一捆青菜的价格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容泼妇骂街!待本侠女前去调解!”晓晓撸起袖子就要下楼。
“同去同去!看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方阳也一脸正气地跟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十分钟后,两人在两位大妈的“小赤佬多管闲事”、“毛都没长齐学人做和事佬”、“你知道这菜多少钱一斤吗”等语言炮弹的集火下,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地逃回事务所,耳朵里还回荡着大妈们中气十足的骂声。
“大侠……不好当啊……”方阳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
“哼,那是她们不识好歹!”晓晓气鼓鼓地灌了一大口水。
又一天,看到隔壁大黄在欺负一只流浪小奶猫,把小猫追得嗷嗷叫。
“呔!恶犬休得猖狂!看脚!”晓晓正义感爆棚,冲上去就给了大黄狗屁股两脚。大黄狗吃痛,嗷呜一声,委屈地跑了,从此见到晓晓就夹着尾巴绕道走。晓晓得意洋洋,觉得自己“为民除害”。
最乌龙的一次,是在公园夜跑,路过小树林,听到里面传来女子哼哼唧唧声,似乎还夹杂着“干我烂逼”的话语,俩人没听清,只听到“逼”字。
另外,还有男子的“喘息”和“别动”。
“不好!有采花贼!”方阳和晓晓对视一眼,热血上头,正义感爆棚,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为民除害的机会来了。
然后……就看到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正以某种高难度姿势靠在树上,进行着深入交流。被突然冲出来的两人一吓,女孩尖叫,男孩怒骂。
“淫贼!放开那个女孩!”方阳想都没想,一拳就朝男孩招呼过去,男子瞬间变熊猫眼。
“救命啊!”男子一边躲闪晓晓的夺命剪刀脚一边喊。
“误会!误会!我们是情侣!”女孩赶紧解释,脸羞得通红。
“啊?”方阳和晓晓傻眼了。
就在这时,一束手电光照了过来:“干什么的!不许动!警察!”
原来巡逻警察刚好路过……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大侠”史上最耻辱一页。方阳和晓晓在警察叔叔“见义勇为是好事,但也要搞清楚情况”的教育声中,以及小情侣愤怒的眼神中,点头哈腰,连连道歉,最后在警察叔叔“下不为例”的警告下,留下五百块医药费,蒙着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了公园,后面似乎还隐约传来警察叔叔忍俊不禁的笑声和小情侣的抱怨……
两人一路狂奔,穿过三条街,拐了五个巷子,确认没人追来,才扶着墙,气喘吁吁,相视苦笑。
“大侠……真不好当啊……”方阳喘着粗气,总结陈词。
“闭嘴!还不都怪你!也不看清楚就动手!”晓晓踢了他一脚,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灰头土脸地回到事务所,面对小雅好奇的目光和迈克微微挑起的眉毛,以及菲菲似笑非笑的表情,两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得,大侠梦还没做热乎,就被现实以及警察叔叔狠狠拍回了地面。不过,那又怎样呢?生活还在继续,晨曦事务所依旧每天上演着鸡飞狗跳的日常。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当夕阳的余晖洒进窗户,当风吹过树梢发出类似马蹄的声响,五人的目光偶尔会碰在一起,然后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
饮马易水边的豪情与血火,或许会慢慢沉淀在记忆深处,但那份并肩作战的情谊,以及对这片土地最朴素的热爱与守护之念,却如同那颗在易水之畔埋下的种子,悄然生根,静待未来某一天,再次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