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开着车,载着菲菲、方阳和迈克去了最近的医院。急诊室里,医生检查下来,方阳和迈克身上有多处淤青和撕裂伤,需要清创缝合。菲菲的右手拇指在战斗中脱臼,医生给她复位后用小夹板固定。还好,都是皮外伤和软组织损伤,没伤到骨头和内脏,但疼是免不了的。三人处理好伤口,开了些消炎止痛药,又回到了事务所。
另一边,晓晓带着大黑去了熟悉的宠物医院。大黑的情况比人惨点,身上多处抓伤和撕裂伤,需要重新清创,打了消炎针和止痛针。晓晓心疼得直掉眼泪,大黑倒是很坚强,趴在那里任由医生处理,只是疼得厉害时才会小声呜咽一下。处理好后,晓晓抱着包扎得像个小木乃伊、走路一瘸一拐的大黑,也回了事务所。
一觉睡到傍晚。
事务所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药味。五人一猫,个个带伤,围着火盆,相顾无言,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菲菲看了看挂彩的同伴,又看了看趴在软垫上、包得像个小木乃伊的大黑,叹了口气:“这次伤得不轻。都好好养着吧。事务所……关门十天。不接活儿,不出门,好好休息。”
没人有意见。这次对付铁链鬼,虽然赢了,但代价不小。大家都需要时间恢复元气。
于是,事务所进入了长达十天的“休养生息”模式。
白天,火盆烧得旺旺的。方阳、迈克、晓晓、小雅四人凑在一起,打起了麻将。菲菲手不方便,就坐在旁边看,偶尔指点江山。大黑大部分时间在睡觉,但精神好的时候,会拖着伤腿,慢慢地挪到火盆边,找个最暖和的位置趴下,眯着眼睛,看他们打麻将,听他们斗嘴。
“三条。”
“碰!五万。”
“杠!哈哈,哇!杠上开花!给钱给钱!”晓晓难得赢一把,兴奋得小脸通红。
“你今天手气可以啊晓晓,是不是沾了大黑的福气?”方阳一边掏钱一边调侃。
“那是!我们大黑可是福星!”晓晓得意地摸摸旁边大黑的脑袋,大黑轻轻“喵”了一声,蹭蹭她的手。
吃饭成了头等大事。养伤需要营养,而且前段时间天天忙,也没好好吃过几顿。现在有空了,菲菲大手一挥,伙食标准提高。小雅主厨,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有炖得酥烂入味、汤汁浓稠的红烧牛肉,配着白米饭,能吃五大碗。有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香煎牛排,撒上黑胡椒和粗盐,简单粗暴的美味。有小火慢煨、香气扑鼻的香菇炖鸡,鸡肉脱骨,鸡汤金黄。有清蒸鲈鱼,鱼肉雪白细嫩,淋上蒸鱼豉油和热油,鲜美无比。还有晓晓最爱的糖醋排骨,酸甜开胃,她能就着吃好几碗饭。
每到饭点,事务所里就香气四溢。五人围坐在餐桌旁,互相夹菜。
“菲菲姐,你手不方便,多吃点肉,补补。”小雅给菲菲夹了块最大的鸡腿。
“方阳,迈克,你们伤口深,多喝点汤,恢复快。”菲菲用左手舀了汤给他们。
“晓晓,这个排骨给你,你最爱吃的。”方阳把糖醋排骨的盘子往晓晓那边推。
“大黑,来,这块鱼肉没刺,给你。”晓晓小心地把鱼肉弄碎,放在大黑专用的盘子里。
大黑虽然受伤,胃口却不差,吃得津津有味,不时抬头看看给他们夹菜的五人,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满足。
炭火温暖,饭菜可口,同伴关切。虽然身上还疼,但心里是暖的。这十天,大概是事务所成立以来,最像“家”的一段日子。
这天晚上,外面又飘起了细雪,寒风呼啸。屋里炭火正旺,暖意融融。五人一猫吃饱喝足,慵懒地围在火盆边。电视开着,但没人看。大黑蜷在菲菲脚边,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好无聊啊……”晓晓伸了个懒腰,伤口被扯到,疼得龇牙咧嘴。
“那干点不无聊的。”菲菲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提议,“我们每人,读一首自己最有感觉的……唐诗或者宋词吧。随便哪首,只要自己喜欢,有感触。”
这个提议有点文绉绉,但在这静谧的雪夜,却意外地合适。
“好啊好啊!我先来!”晓晓第一个响应,她歪着头想了想,“我喜欢李清照的《如梦令》!”
她清了清嗓子,用清脆的声音念道: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念完,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就喜欢这种无忧无虑,喝醉了玩到天黑,不小心划进荷花荡里,惊起一群水鸟的感觉!多自在!”
“你那是想出去玩了吧。”方阳笑着戳穿她,然后想了想,“我喜欢的……有点不一样。我喜欢王维的《山居秋暝》。”
他坐直了些,用比平时沉稳些的语调念道: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山里头,刚下过雨,月亮照着松林,泉水哗哗流,洗衣服的姑娘们笑着回家,打渔的船推开荷叶……多安静,多舒服。跟咱们这行天天打打杀杀的不一样。”方阳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迈克一直沉默着,这时开口,声音平稳低沉:“范仲淹,《江上渔者》。”
他只念了四句:
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
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念完,便不再多说。但众人都懂他的意思。江上那些吃鱼的人,只喜欢鲈鱼味道鲜美。可谁看见那一叶小渔船,在风浪里起伏飘摇的危险?就像千千万万的社会底层人,表面上为了一日三餐,背后却是负重前行。
小雅温柔地笑了笑:“我喜欢苏轼的《水调歌头》里的几句,虽然不全,但每次读都觉得很豁达。”
她轻声吟诵: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清越的嗓音在温暖的屋里回荡,带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后的通透和温暖祝愿。
最后,轮到菲菲。她看着跳动的炭火,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飘飞的雪,屋内是同伴安然的脸庞和熟睡的猫。她缓缓开口,念的是一首也许不那么着名,但此刻格外贴合心境的词——蒋捷的《虞美人·听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淡淡的沧桑和释然。词的意境优美惆怅,少年时在歌楼听雨,红烛罗帐,不识愁滋味。壮年时在漂泊的客船中听雨,江湖广阔,孤雁西风,满是羁旅愁思。如今年华老去,在僧庐下听雨,两鬓斑白,看透了悲欢离合的无常,也只能任那阶前的雨声,滴滴答答,直到天明了。
一首词,道尽了人生的不同阶段,不同的心境。此刻他们围炉夜话,身上带伤,心里却踏实,何尝不是一种“僧庐听雨”般的平静?悲欢离合无情,但重要的是,此刻他们在一起。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的噼啪,和大黑均匀的呼噜声。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紧了,但屋里暖意如春,气氛温馨而宁静。
十天休养期很快过去。五人的伤都好得七七八八,菲菲手指的夹板也拆了,只是还不太敢用力。大黑的后腿恢复得慢些,但也能稍微借力走几步了。雪,终于彻底停了,久违的太阳露了脸,虽然没什么温度,但照在积雪上,亮得刺眼。
菲菲决定,事务所重新开门。
刚开门没多久,就来了客人。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农村汉子,大约五十来岁,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恐惧。他叫老陈,是从三百里外一个深山村子里来的。
一进门,老陈就噗通跪下了:“大师!救命啊!我们村……闹山鬼了!”
菲菲赶紧扶他起来:“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老陈坐下,捧着热水,手还在抖,断断续续地讲述。
他们村子在大山深处,很偏僻,靠种点地和养些牲口过活。最近半个月,村里接连有牲口被咬死、拖走。地上有拖行的痕迹,但脚印很模糊,不像狼也不像熊。开始是鸡鸭,后来是羊,前天晚上,连村里最壮实的一头老黄牛,都被拖走了一半,发现时只剩血淋淋的骨架和碎肉,把全村人都吓坏了。
“然后……然后最吓人的是,”老陈咽了口唾沫,脸上血色尽褪,“前晚,村里有个后生,胆子大,晚上起来解手,借着月亮光,迷迷糊糊看到……看到村后山那座破山神庙那边……有个黑影!”
“黑影?”
“对!特别高,特别瘦,像根竹竿,但又有点……飘。就站在山神庙的破门口,一动不动。那后生当时就吓瘫了,尿了裤子,连滚带爬跑回家,发了一晚上高烧!”老陈声音发颤,“村里老人都说,是山神庙年久失修,没了香火,镇不住东西了,招来了邪性的山鬼!再这样下去,牲口吃完了,怕是要吃人了!大师,求求你们,去看看吧!我们全村凑了点钱,不多,就五千,但这是我们能拿出的全部了!”
山神庙?飘着的黑影?食牲口血肉?这听起来,像是一种依托废弃庙宇、吞噬血食的“庙鬼”或者“山魈”。这种东西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但饿急了就难说了。
菲菲看了看同伴。方阳和迈克跃跃欲试,伤好了正手痒。晓晓也眼睛发亮。小雅则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大黑。
“接。”菲菲拍板,“钱不钱的无所谓,不能让它害人。不过,我们得把大黑留下,它伤还没好利索,不能跟着颠簸。”
“送到斜对面阿珍姐那儿吧,请她帮忙照看两天。”小雅说。
“行。”
五人立刻分头准备。带上针对此类鬼物的法器,御寒衣物,药品。给事务所那辆陆地巡洋舰换上防滑链。方阳和迈克检查了车况。
晓晓抱着大黑,依依不舍地送到斜对面阿珍的香烛店,塞给阿珍一袋高级猫粮,千叮咛万嘱咐。阿珍满口答应,她本就喜欢猫,店里也清静,正好做个伴。
一切就绪。五人上了车,老陈开着一辆破旧但结实的面包车在前面带路。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城市,朝着莽莽群山深处进发。
路越走越偏,从柏油路到水泥路,再到颠簸的碎石土路,最后是挂在悬崖边的盘山险道。开了大半天,下午时分,才到达老陈所在的村子。
村子坐落在两座大山之间的谷地,几十户人家,房屋多是黄泥黑瓦的老房子,依山而建。时值深冬,田地里没有庄稼,覆盖着皑皑白雪。远处的山峰顶着白雪,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肃穆而壮美。夕阳的余晖给雪地、屋顶和袅袅升起的炊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空气冰冷清新,带着松枝和柴火的味道。如果不是有邪祟作乱,这真是一幅宁静祥和的冬日山村画卷。
村里人早就等在村口,看到他们到来,像看到了救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山鬼的可怕。老陈作为村长,把五人请到了自己家。
老陈媳妇已经做好了晚饭。很简单的农家菜:一大盆香气扑鼻的土豆炖土鸡,鸡肉紧实,土豆粉糯;一盘用猪油炒的碧绿青菜;一碟自家腌的酸辣萝卜条;还有一锅热腾腾、粒粒分明的白米饭。
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复杂的调料,但食材新鲜,柴火灶烧出来的,味道格外淳朴扎实。五人最近在事务所吃了不少“高级货”,此刻吃到这地道的农家菜,都觉得格外香甜开胃。
“唔!这鸡真香!”晓晓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称赞。
“这青菜也好吃,比城里卖的有菜味儿!”方阳大口扒着饭。
“米饭也香。”迈克言简意赅,但添饭的动作很快。
小雅和菲菲也吃得比平时多。或许是山路颠簸饿了,或许是这简单的饭菜勾起了食欲,五人就着菜,晓晓、方阳、迈克各吃了七、八碗饭,小雅和菲菲也吃了三、四碗。把老陈夫妇看得目瞪口呆,连连说“慢点吃,锅里还有”。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一弯冷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山村的夜格外漆黑,也格外静谧,只有偶尔的犬吠和风声。
“山神庙在村子后山,离村子大概一里地,以前香火挺旺,后来年轻人出去多了,就慢慢破败了,去年秋天一场大雨,还把庙门和半边墙冲塌了。”老陈介绍说,脸上带着恐惧,“那东西……就在那里。”
“带我们去看看。然后你们回到村里,关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菲菲嘱咐。
老陈和几个胆大的村民,拿着手电和火把,带着五人来到了村后。顺着一条结冰的小溪往上走,穿过一片光秃秃的栗子林,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山坳。山坳里,孤零零地立着一座黑黢黢的小庙,依稀能看出是山神庙的轮廓,但庙门倒塌,墙壁缺损,屋顶也破了大洞,在凄清的月光下,像一具巨大的、沉默的黑色骨架,散发着颓败和阴森的气息。
“就……就是那里。”老陈声音发颤,指了一下,就不敢再往前了。
“你们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们。”菲菲说。
村民们如蒙大赦,赶紧转身跑回村里。
五人站在树林边缘,看着月光下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寒风穿过庙宇的破洞和缺口,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庙周围的积雪上,有一些杂乱模糊的痕迹,还有深色的、已经冻硬的血渍。空气中,除了冰雪的寒气,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和陈旧的香灰与尘土混合的古怪气息。
“阴气很重,还有一股……腥腐的食欲。”菲菲低声道,手里的罗盘指针微微颤抖,指向庙宇。
“进去等?”方阳问。
“不,在外面。里面是它的地盘,对我们不利。我们在庙前这片空地布置,等它出来。”菲菲观察着地形。
庙前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以前可能是祭拜的场地。五人分工合作。方阳和迈克在空地四周和通往村里的路上,用浸了黑狗血和朱砂的细线,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警戒和困缚阵法。小雅和晓晓则在空地中央,按照方位,点燃了几根能吸引和显形阴邪之物的“引魂烛”。烛火是幽蓝色的,在风中摇曳不定,将周围照得一片惨淡诡异。
菲菲则手持桃木剑,站在阵法中央,凝神静气,调整状态。
一切准备就绪。五人退到阵法边缘的阴影里,熄灭了手电,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风更紧了,吹得人脸颊生疼。月光清冷如水,将破庙、枯树和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在雪地上。周围死寂一片,只有风声、烛火摇曳声,以及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午夜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刻。
忽然,一直安静燃烧的烛火,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地摇曳、拉长,颜色变成了惨绿色!与此同时,庙宇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却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燥的尘土和碎瓦上爬行、拖动。
来了!
五人精神高度集中,死死盯着破庙那黑洞洞的、倒塌的庙门口。
只见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比夜色更深的黑影,缓缓从庙门内“流”了出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不断蠕动、扭曲,仿佛一团有生命的粘稠墨汁。在惨绿烛光的映照下,勉强能看出一个极其高大瘦削的轮廓,确实没有脚,是贴地飘浮的。它的“面部”位置,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微微凹陷的的“眼窝”,正贪婪地“盯”着阵法中央那几根燃烧的引魂烛——烛火中蕴含的灵力,对它似乎有莫大的吸引力。
这“山鬼”似乎有些灵智,没有立刻扑向烛火,而是在庙门口徘徊,发出一种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嘶的吸气声,似乎在感应周围的环境。
菲菲打了个手势。小雅和晓晓会意,同时掐诀,将一丝微弱的、带有挑衅和诱惑意味的灵力,投射向那几根引魂烛。烛火猛地蹿高,幽绿色光芒大盛,散发出更加诱人的“香气”。
山鬼终于按捺不住了!它发出一声低沉、贪婪的嘶吼,整个黑影猛地膨胀,化作一道黑色的疾风,朝着阵法中央的烛火猛扑过去!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腥风和刺骨的寒意!
“收网!”菲菲厉喝!
就在山鬼扑入阵法范围的瞬间,方阳和迈克同时拉动了手中隐藏的绳索!布置在四周的、浸染了黑狗血朱砂的细线猛地弹起、收紧,交织成一张散发着淡淡红光的网,朝着扑来的山鬼当头罩下!同时,地上的困缚阵法也被激活,散发出微弱的金光,阻碍它的行动。
然而,这山鬼比预想的还要凶悍!它似乎对这类阵法有一定的抗性,被血线网罩住的瞬间,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黑影剧烈翻滚、膨胀,竟将血线网撑得“咯吱”作响,眼看就要崩断!那两点暗红眼窝光芒大盛,射出两道充满恶念和冰冷气息的红光,扫向离它最近的方阳和迈克!
“小心!”菲菲早已准备好,桃木剑带着破邪金光,凌空斩向那两道红光!金光与红光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互相湮灭。
与此同时,小雅和晓晓也将针对阴邪鬼物的“破煞符”和“定身符”,如同连珠箭般射向山鬼的核心——那两点暗红眼窝!
符咒打在翻滚的黑影上,爆开团团微弱的火光,让山鬼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再次一滞。血线网趁此机会,再次收紧,深深勒入黑影之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黑烟。
“趁现在!用缚灵索!”菲菲大喊。
方阳和迈克早已从怀里掏出一根更加粗壮、浸泡过公鸡血、刻满符文的黑色绳索,一左一右,如同猎豹般扑上,将绳索飞快地套向山鬼那不断扭动的“脖颈”和“身躯”!
山鬼意识到了致命威胁,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挣扎得更加剧烈,黑影中伸出数条如同触手般的黑气,抽打向方阳和迈克!两人咬牙硬抗,身上被抽中几下,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和冰冷的麻痹感,但手中的动作毫不停滞,终于,在晓晓和小雅符咒的持续干扰下,成功将缚灵索套在了山鬼身上,并迅速交叉、勒紧、打结!
“嗷……!!!”
缚灵索一上身,山鬼立刻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绳索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红光,如同烧红的铁链,深深烙进它的黑影之中!它的挣扎瞬间减弱,黑影开始剧烈地波动、涣散,那两点暗红眼窝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邪灭形,急急如律令!”菲菲抓住机会,将桃木剑猛地插入面前雪地,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诵真言,一股强大的破邪灵力从她身上涌出,顺着桃木剑导入地下,与困缚阵法、血线网、缚灵索的力量连接在一起,化作一个金色的、复杂的光阵,将挣扎哀嚎的山鬼彻底笼罩!
“嗷……!!!”
在金色光阵的炼化下,山鬼最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庞大的黑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最终化作一缕缕黑烟,在夜风中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山神庙前恢复了寂静,只有那几根引魂烛还在燃烧,火焰恢复了正常的幽蓝色,缓缓熄灭。
五人喘着粗气,身上又添了些新伤,但都不重。看着山鬼消失的地方,又看看那座在月光下依旧破败、但似乎少了些阴森之气的山神庙,都松了口气。
“解决了。”菲菲拔出桃木剑,擦了擦额头的汗。
清理了现场,收拾了法器。五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踏着月色,回到了村里。老陈一家一直没睡,点着灯等他们,见他们平安回来,欣喜若狂,连连道谢。
时间已是凌晨两点。老陈把自家最大的炕收拾出来,铺上干净的被褥,让五人挤一挤。虽然是“大通铺”,但炕烧得暖烘烘的,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五人简单洗漱,躺下。炕很宽,足够五人并排。晓晓睡在最中间,左边是小雅,右边是菲菲,两边是方阳和迈克。虽然挤,但很暖和。
累极了,但一时半会儿还睡不着。屋里没有点灯,清冷的月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里流淌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的溪流声,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更显得山村夜晚的静谧深沉。
晓晓躺在中间,感受着身下火炕传来的暖意,听着身边同伴均匀的呼吸声,看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如水般清凉纯净的月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无比安宁美好的感觉。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鬼怪的侵扰,只有这最原始的温暖、静谧和同伴的陪伴。她满足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很快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五人起床,老陈媳妇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苞米面粥和贴饼子。吃完早饭,老陈和几个村民代表,把凑齐的五千块钱,用红布包着,郑重地交给菲菲。
菲菲没有接,反而拿出手机,对老陈说:“陈叔,这钱你们收着。我们不要。另外,我转给你们一万块。”
老陈和村民们都愣住了。
“这……这怎么行!大师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怎么能不要钱,还给我们钱?”老陈急得直摆手。
“听我说,”菲菲按住他的手,诚恳地说,“这钱,不是给你们的。是给山神庙的。”
她指着村后山的方向:“那庙,是镇守一方山水安宁的。它破败了,没了香火,才让邪祟有了可乘之机。这次我们解决了这个,难保没有下次。这一万块,你们找人,把山神庙简单修葺一下,把墙补上,把门安好,把屋顶的洞堵上。剩下的钱,买些香烛纸钱,逢年过节,或者每月初一或者十五,去庙前烧一点,也算是个心意,让山神知道,还有人记得他,供奉他。只要庙宇不倒,香火不绝,一般的邪祟,就不敢轻易靠近。村里的牲口,也就安全了。”
菲菲又把没用完的一些特制香烛和纸钱,都留给了村民:“这些你们收着,下次上香可以用。”
老陈和村民们听懂了,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又要下跪,被五人死死拦住。最后,村民们千恩万谢地收下了钱和香烛,保证一定把庙修好,把香火续上。
五人告别了淳朴的村民,开车踏上了归途。阳光下的雪山村寨,显得宁静而祥和。车内,五人心情都很轻松。虽然没赚到钱,还倒贴了,但解决了一桩祸事,帮助了一村人,感觉比赚多少钱都踏实。
回到城里,在阿珍那里接回大黑,事务所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只是经过这次,五人一猫之间的感情,似乎又深了一层。窗外的冬天依旧寒冷,但事务所里,永远不缺温暖和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