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山河不敢在外呆太长时间,待手术创口拆了线便回去了,他怕陶丽娜沉不住气,又与曹淑一整出什么厶娥子出来。
尽管他已经打电话一再嘱咐过了,也把自己的计划跟她说了并安排她找机会把曹淑一的账本复印出来,让陶丽娜心中有了算计,这才没急着翻脸,暂时把她稳了下来。
回到县城,沈山河去了林业局见了老丈人丈母娘并留宿一晚。
这么些天过去了,他想知道他们对陶丽娜离婚后有什么样的安排。
对话在晚餐时间进行。
简单的扯了几句闲话后,沈山河直入主题。
“……爸、妈,对娜娜以后的事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嘴里喊着爸、妈”谈的却是离婚后的安排,沈山河感到有些尴尬,但若是这时就爸妈也不叫了,沈山河觉得会更尴尬。
“唉,我们是这样考虑的——
娜娜在乡政府待到年底,过了元旦我们把她调到县城来上班。
这本来就是早两年我们为娜娜设计好的路,只是因为不想让你们夫妻分居才让她留在乡镇,现在既然你俩走到了这一步,那我们就重启原计划,趁我还有能力,把她提上来。
这样做一是她更有发展前途。
二呢毕竟你俩的感情闹得不愉快也正好趁机让她离开那个伤心的地方,换个环境好重新开始,这样也就避免了她听到些流言蜚语心烦,或是些不好的话影响她的风评。
第三就是彻底断了她与那个曹淑一的关系,勉得她俩互相纠缠闹出事来。”
“这个安排算是面面俱到,以后娜娜就在你们身边,有你们照看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沈山河说完,李运莲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马上接口道:
“也用不着那么彻底,毕竟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不做夫妻了你们还是多年的同学,还是可以做朋友的,万一以后娜娜有什么,你有能力的时候还望你能帮衬一把。
我们呢,只要你愿意,做不了你爸你妈,就依然做回叔叔阿姨,欢迎你常来常往。”
好的,好的,娜娜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说话,我绝对不会不管的。
你们两位也永远都是我沈山河的长辈,有机会就会来看你们。”
“唉……,你这孩子我们是满意的,也就娜娜被我们惯坏了,分不清好歹。
唉……,以后看她怎么办哟,再去哪里找个这么好的男人?”
李运莲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沈山河赶紧安慰道:
“婚姻是说不上好坏的,只有合适不合适。”
“话虽然如此,但人品是最基本的,等年纪大了,你们就会知道,日子只会越过越平淡、甚至越过越无味,而这时候,一切都会回归本源,人性的好坏便能左右生活的幸福与否。”
李运莲感叹道。
但沈山河却不这么认为,只是他尽量让言语轻松点。
“古往今来,那些人品低劣却家庭和睦的多了去了,大奸臣秦桧还有个妻子不离不弃陪着他跪了上干年呢?
山野妇人陪着男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能相濡以沫一辈子。
富贵之家同室操戈反目成仇也比比皆是。
所以,婚姻是没有个准则的,你们以后就听由娜娜自己选择吧。”
“由她?
你知道娜娜怎么跟我们说的吗?
她说她以后不结婚不生孩子,一个人自由自在过一辈子,她说婚姻就是自添麻烦,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她也不想想,不是我和她爸‘自找麻烦’、‘自找罪受’,哪有她的‘逍遥自在’?
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肯定也是那个该死的曹淑一教的,早知如此,当年真的不应该听她说什么要守着自家男人留在乡镇,现在好了,男人是守住了,自己却是守厌了不要了,还学了一肚子歪理。”
为着女儿的婚姻,李运莲近来憋了一肚子火,实在不知道往哪里出,曹淑一便成了她的出气口。
“好了,也别尽赖人家,咱们教了二十年,人家才教两年,怨谁?
自己家的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不清楚?
打小就只动嘴不动手,眼晴只望着天上的月亮从不看脚下的路。
你觉得她说出这样的话用得着人家来教。
人家不过是加以引导而已,就象怀孕一样,总得你肚子里有了,人家才引得出来。
娜娜就是因为打小在你这种‘自家的孩子什么都好’思想的放纵下才造成这个样子的。”
陶局长估计听多了自己老婆对曹淑一的怨言,颇有微词——
和自己发发牢骚也就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
“是,全都是我的责任,那你又教会了她什么?
……说不上来吧,因为你根本就没关心过娜娜的成长,我好歹还管了一下,你怎么不说这是你放任不管的结果?
还怨我,你就没想过自己对这个家、对女儿操过什么心?一天到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家啥事也不干,不正是娜娜现在的样子吗?
你说,这是谁的责任?
是,我是有责任,就是平时对你们太好了,你看亲家母,大耳瓜子一抡,一个个你看多乖,要不我也试试?”
边说,李运莲边举起手掌瞅了瞅,跃跃欲试的样让沈山河很是期待,他想看看堂堂的林业局一把手、县委五大常委之一,被自己夫人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是个什么场面。
沈山河嘴角含笑满脸期待的样子让李运莲看到了,她将手掌伸到他眼前:
“山河你看看我这巴掌怎么样,会有你妈那样的效果吗?”
看着伸到眼前虽然有些松驰却并不粗糙的手掌,沈山河讪笑道:
“我妈那一巴掌下来有的是罪受,你这巴掌嘛——
“怎么样?
……真的很享受。”
“嗤……。”
正老神在在喝茶的陶局长刚到嘴的一口茶水又喷了回去。
“哼哼,你这嘴上的功夫,咋不在娜娜身上多用点呢?”
李运莲说完,顺手在沈山河后脑勺上来了一下,自打上次给了女儿一巴掌后,她是真心觉得动嘴不如动手了。
只是这一巴掌在沈山河心里:
“别说,真的是很享受啊。”
……
三人又闲语了一阵,沈山河便主动说起了财产分割的事。
本来依照法律这是他与娜娜之间的事,与他人无关,只是娜娜无论是性格还是身份,都不适合打理生意。
沈山河也不放心交给她,自然只有交到她父母手里。
当沈山河正式提出自己只保有以他名字命名的山河大酒店的股份以及对应的债务,算是权债相抵一无所有净身出户时,李运莲两口子亦是不忍,坚决不同意。
其实俩人的反应早在沈山河的意料之中,抛开感情不说,他沈山河在这小县城里也算个叫得上号的人物,若真就这么被扫地出门了,不止是陶丽娜,他们俩口子背后都会有人戳脊梁骨。
更何况,做为林业局一把手,依国家政策,其本人包括直系亲属都不得从事与林业有直接关联的产业。
所以,陶丽娜即便接手沈山河木材加工厂的股份也只有转手套现,但那又值几个钱。
至于交给远房亲戚打理,一来王建民等一干人不会善罢甘休。
二来远房亲戚还不一定有沈山河这个前夫来得亲、来得可靠。
所以最终双方达成一致:
一、所有现金归陶丽娜;
二、沈王木业加工厂沈山河的股份依旧归沈山河,包括之前送给陶书记的却还挂他名下的那1.5份也一并归还。
三、缘来千禧庆典公司沈山河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李运莲,李运莲成了公司话权人。但和山河酒店的依托关系依旧不变,也就是除了第一大股东换了名字,其他一概照旧。
四,山河大酒店的股份和相应的银行贷款全归沈山河,也算是维持原样。
至于沈山河之前购下的房产、地产,除了县城庆典公司分部所在归陶丽娜外,其他乡供销社和王家村小学中的份额,值不了几个钱,归了沈山河。
镇上的小房子自然也是沈山河的,陶丽娜现在住着的房子是乡政府的,她若调开自然政府收回了。
一切切割得明明白白,沈山河剩下要做的就是与陶丽娜两人签署离婚协议一起去领离婚证了。
但在此之前,他得安抚好她,让她遂了心愿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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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赶回家中,当夫妻两人再次面对时,内心皆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的婚姻,如同许多故事一样,始于热烈的爱恋,却终于无声的疲惫。
如今,他们已经算是自行协议好了离婚事宜,这段曾经充满期待的旅程,即将画上句号。
沈山河与陶丽娜的婚姻,打一开始,就掺杂着其他因素——
沈山河有图其父亲庇护下的半推半就;而陶丽娜则有与苏瑶较劲心态的延续。
当然,最主要的是沈山河的婚姻观念趋向于传统,“贤惠”、“相夫教子”“男主外女主内”,这类词多出现在他脑子里。
而陶丽娜则趋于“前卫”,想的多是什么“浪漫”、什么“关爱自己”“女人不是天生的保姆”等等。
如果说结婚是他们生活的一个起点,他们俩人随后则是走向了两个方向,终是越来越远了。
从最开始只是偶尔的矛盾和争吵,渐渐积累下来,终是回天乏术。
曾经,他们会在夜晚相互依偎,分享一天的喜怒哀乐;
如今,他们却在各自的房间里,面对着冰冷的墙壁,默默承受着孤独与失落。
房子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鸣。在家里他们像合租的室友,客气、克制,彼此各不相干。
早上各自出门,各走各路,中午沈山河吃在厂里,陶丽娜则在政府食堂里,晚餐政府食堂除非招待客人一般不会开火,陶丽娜则来加工厂里蹭饭吃,然后两人一起回去。
用陶丽娜的话说是为了做个样给别人看,给沈山河留个面子。
只是走在一起的俩人手再不会牵到一起,连并肩的时候都只是无意中那么一会。
晚上,她们在客厅偶尔也会聊聊天,只多半是陶丽娜起头。
“娶了我,这些年感觉很后悔吧?”
“有过,但都过去了。
就像当年读了十余年的书最终高考落榜一样,结果确实不如意,但这个过程中获得的却是奠定了日后的根基。”
“呵呵,拿我练手是吧?
果然是渣男,喜新厌旧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随你怎么说吧,现在都无所谓了。”
对于陶丽娜三句必会损到自己的行为,沈山河早就习以为常了。
“也是啊,以后再管不到你了,还真有点不甘心,老娘大好的年华被你浪费了,要不是我爸妈劝我,还有曹淑一那臭婊子太恶心了,这鬼地方我实在不想待下去了,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那真得谢谢她们,也谢谢你高抬贵手。”
“少跟我冷嘲热讽,我就弄不明白,我这样的女人嫁给你,你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还要离。
就算是你心心念念的苏瑶,我就不信她就十全十美,一起久了就不起争执。
我告诉你,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现在不是以前,你那种男人当家作主的观念除了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傻妮子,根本没人会惯着你了,苏瑶也会一样,你们走着瞧。”
“你说是就是吧,我只告诉你,我要的不是女人,我要的是一个家,一个渴了就有茶喝、饿了就有饭吃、累了就能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的地方。”
“你以为你是谁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当皇帝真是委屈你了。
可惜我不是当皇后的命,就不侍候了。”
呵呵,这种话从你口里说出来就一点都不觉得脸红吗?
……算了,这么多年都分不出个是非对错来,如今更没必要再说什么谁对谁错了。
希望你接下来能找到个合适的好好过日子吧。”
“我为什么非要嫁人,没有男人我就过不了日子吗?
嘻嘻,真的还要感谢您啊,给我这么多钱,让我以后可以过得无忧无虑的,说不定哪天我花着你的钱的时候会想起你了,把你召来宠幸一回呢。
哈哈哈…,想想就激动……,以前你不是背着我和苏瑶勾搭吗?
以后咱们背着苏瑶幽会,怎么样?
——对,就这么决定了,苏瑶撬了我的墙角,我怎么能让她好过。”
陶丽娜越想越兴奋,这一段失败的婚姻她也觉得憋屈:
她觉得自己没错,但她爸妈告诉她沈山河也没错,也不全赖曹淑一,因为在她来之前她夫妻俩就已经开始吵架了。
那错的就只能是作为第三方,也就她宿命中的死对头苏瑶。
陶丽娜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就是沈山河心中一直装着个苏瑶才不能全心全意对她;
就是因为有苏瑶作对比,沈山河才越来越对自己不满。
沈山河与苏瑶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关系,除了能肯定两人有联系之外,其他其实都是陶丽娜猜测的,不过还挺准的。
但不管准还是不准,陶丽娜都这么认定了。
“神经病你。”
沈山河是真的头疼陶丽娜这种随心所欲,无所顾忌的性子。
还好如今的她除了对权力的向往外,能诱惑到她的已经很少了,否则真不知道她在单位上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你才有病,你没事骂我干嘛?
一说到苏瑶就像踩了你尾巴一样,你老实交代,苏瑶是不是在等着你离了婚去娶她?
否则你怎么会下这么大的血本,我可不相信你说的什么好聚好散,担心我、关心我什么的鬼话。
你要真的对我好为什么不样样听我的?
为什么你就不能在家里做家务?
你就是虚伪,明明讨厌我了想把我踹了,偏还要装好人。
反正也到了这个时候,你就跟我说个实话,是不是打算和苏瑶结婚,到时候我也好去随个份子。”
虽然陶丽娜说中了事实,但沈山河怎会在这节骨眼下承认,可是他在正事上一向没有睁眼瞎说的习惯,于是只好一如既往的避开正面。
“娜娜,我从来就没有讨厌过你,现在也没有。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之所以走到今天,只是因为我们的观念冲突,我们的性格不合。
而且我们俩又都是比较执拗的人,谁都不觉得自己有错,互相拧吧着,终是把那点感情拧干了。
至于说我为什么不依你的为什么不干家务?那我反过来问你,为什么你不这样?
更何况,大多数时间好像我基本上什么都依着你,一直以来,家务大多数也都是我在收拾?
我并不要求一定要你怎么样,我只是希望在我忙的时候累的时候你做一下,而你呢?”
“我也干过好不好。而且我们有条件,请人做了不就行了。”
“是,你干过,一年心血来潮干上一二次也叫干过。
我们是有条件请人干,那我们结婚的意义何在?
缺人睡觉吗?
你老是说家是讲爱的地方,那爱是怎么体现的?
难道是每天送花送礼物?
我告诉你,送东西那是热恋时的爱,生活中的爱就是柴米油盐。”
与以往的每次争论一样,沈山河很是无言,他本是懒得再说了的,只是念着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从今往后,他们将各自拥有早晨和夜晚,不再共享一盏灯的开关。
但在那之前,在仍在同一片屋檐下时,他希望俩人在丢失了爱的同时,把人放下,把礼貌和尊重留在原处。
这不是胜利,也不是失败,让一切安静的结束,还彼此于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