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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康熙正史 > 第1865章 主动权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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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额图听出了康熙话里的意思——这位爷不是要结案,是要挖底。

其实这件事情,对于索额图来说并不难猜,绰克托是盛京将军,负责盛京一切事务。

虽说三大臣之陵墓并非皇陵,却是太祖陵的一部分,即便不是绰克托所为,也是他的责任。

而绰克托是自己的心腹,更是更是太子的亲信。

无论如何,绰克托不能出事,盛京将军要保住,自己的钱袋子,太子日后的封疆大吏,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想要力保绰克托,不得不开口,把主动权握在手中。

索额图心思转了转,往前挪了半步,躬身答道:

“皇上圣虑极是。塔思哈之死确有蹊跷。臣以为,当从三处查:一查三陵总管历年支销,看是否假修名义冒领;二查盛京户部奉天司拨款底册,看陵工银是否层层克扣;三查参庄、赌坊与守陵员役往来。塔思哈虽死,但活人还在,账册还在。”

索额图说得周全,句句都在理上。

可说“三查”时,眼神只在御案和自己的靴尖之间来回,始终不往康熙脸上抬。

康熙看在眼里,没有接他的“三查”,反问道:“既然要三查,总管、关防、户部、将军,四个方向都动。你告诉朕,盛京地面上,谁敢查总管?谁敢查将军?”

这句一出口,东暖阁像被风抽了一记。

炭盆在隔扇外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跳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谁都没接话,几个随驾大学士把头低得更深了,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口里。

大阿哥胤禔先笑了一声,把大氅往后一撩,出列道:

“皇阿玛不必动气。盛京再是旧都,也是咱们的地界。儿臣愿领侍卫、带刑部司官,先拿三陵关防以下经手人拷问。塔思哈死了,他上头的人总还活着。儿臣一个一个审,不怕撬不开他们的嘴。”

这话一出,满屋子顿时鸦雀无声。

索额图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双腿微微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他深知大阿哥此言无忌,不仅戳中了他的软肋,更将他自己逼入了绝境。

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交给大阿哥。

大阿哥与太子不和,朝堂上与太子为敌,与明珠勾结形成大阿哥党。

如今若交与他,无异是将烫手的山芋扔进火坑。

那三座祖坟若是真有什么亏空,或是有人从中作祟,一旦揭破,牵连甚广。

届时大阿哥铁腕审讯,恐难收场,反而坐实了自己的罪名。

与其让局势向不可控的方向蔓延,不如由自己来掌控调查的节奏。

只要查得明明白白,无论是哪个部门出了问题,总能找出替罪羊,既能堵住皇帝的质疑,又能确保自己手中的权柄不落他人之手。

索额图正思考如何说辞,突然只瞧康熙白了大阿哥一眼,这小子总是毛毛躁躁的,当年攻打噶尔丹时,几次请求带兵远征,均被康熙给拒绝了。

康熙就怕他急于立功,所以一直压着他。

而就在此时,三阿哥胤祉察言观色,心中乐开了花,他素来与大阿哥不对付,今日瞧皇阿玛的表情,就是对其不爽。

于是胤祉把那卷《盛京志》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出列行了个礼,慢声道:

“皇阿玛,大阿哥用刑拷问,固然快捷。但陵工银牵涉典礼,若一味拿人,守陵官兵惊惧,祭品供应反误。儿臣的意思是,先调三陵逐月支簿、将军衙门陵工行文、户部奉天司出库红批,三本对账。谁经手、谁画押、谁盖关防,按票查人,比先拿人更少走漏消息。”

一个要拿人,一个要对账。

胤禔一听这话就转了过来,指着对胤祉道:“对账对账,等你对完,底下人早把账本子烧了。”

胤祉淡淡一笑:“先拿后查,屈打成招,回头供词反复,皇阿玛更难下旨。”

胤禔哼了一声:“盛京不是江南,这儿将兵一体,不用雷霆手段,谁肯吐实?”

胤祉不再跟他争辩,只转向康熙,放缓了语气:“儿臣并非推诿,只是求一个经得起实录的法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都不高声,可谁也不让谁。

康熙听着两个儿子你来我往地争辩,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泛起一阵烦躁。

老大性子急,做事莽撞;老三倒是沉稳,可过于谨慎。

这两个儿子,没有一个能独当一面办这种案子的。

这阵仗把康熙气得眉峰直蹙,眼角的皱纹都聚在了一起。

他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那两位皇子,沉声喝道:“够了!你们都少在这逞英雄!”

他放下手,目光越过两个儿子,落在了索额图身上。

“索额图,你管议政、管兵刑钱粮的底子。这案子,别人吵了半天,都是法子;你给朕法子,也给朕人。谁来查,怎么查,查到哪一层算完。你说。”

索额图心中一震,稳了稳气息,好在皇上既没有听大阿哥的,也没有听三阿哥的。

接下来,只要自己能在言辞上说服康熙,就能把主动权握在手中。

主动权在手,这件事儿就能搪塞过去。

索额图没有急着答话,先把塔思哈之事复述了一遍——守陵七品、经手香烛小修、当众自尽——说完才道:

“皇上,此案表面在守陵,根子在陵工核销。若命大阿哥带侍卫拿人,三陵官兵惊动,祭典不宁;若命三阿哥专对账,盛京旧册繁多,非数月不能毕,且书吏得知风声,易毁小账。

臣请独领此差:以议政大臣名分,调盛京刑部、户部奉天司、三陵关防底簿,先提经手笔帖式、库吏、关防官研讯;总管、将军层面,臣只核文书、不轻拿问。查出虚报冒领,不论品级,再请旨锁拿。大阿哥、三阿哥可各派一员随看,不干预用刑定稿。伏乞皇上专交臣办,十日内回奏。”

这番折子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有制衡又有章法,最妙的是那个“十日限期”。

索额图知道这是他在皇帝面前摊牌的最后机会,只要拿到这个许可,无论调查结果如何,他都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