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处,一群人围着百岳。
这魁梧将军满脸灰尘,额头密布汗珠,眼神惊惧忐忑,宛如柔弱小白兔,李会咧着嘴,给他吓一哆嗦。
“哈哈,真有笨蛋。”
百岳反应过来,心中后悔不已。
杜河露出一个和煦笑容,温声道:“百将军是吧,不要紧张。本帅既然答应,就不会食言,你配合一下?”
百岳哭丧着脸,“都督尽管问。”
“上面多少人?”
“就金庚信和花郎道了。”
百岳一指下方,两千多人蹲在地上,唐军提刀看着。
“很好。”
“这厮贪生怕死,不如让我一刀宰了。”
赵红缨按在剑上,眉间满是煞气。浑河渡口一战,奚人弃她逃命,她对叛逃行为深恶痛绝。
“这是奚部公主么,果然国色天香,和大都督绝配。”
百岳不敢反驳,赔着笑脸拍马屁。
赵红缨哭笑不得,只得松开剑柄。
“也不傻啊。”
杜河哈哈一笑,这厮也是奇葩,笑道:“行了,你老实就不会死,不然我就让……他撕了你。”
他指着李会,后者狰狞一笑。
“俺晓得!”
百岳点头如捣蒜。
命人将百岳看押,杜河环视四周。
“敌军人手不够,守不了山头。李知李会,你二人领步卒强攻。宗和,你领弓箭手压制高地。”
“不攻下敌军,不许撤军。”
“诺。”
众将轰然领命,士兵快速集结。
等人都走了,杜河往身上套铠甲,看见赵红缨脸上郁郁,不由笑道:“你在我身边,不许进去。”
“哦。”
奚人公主被他吃死,老老实实答应。
呜呜——
进攻号角吹起,步卒举着大盾,逐步压向山顶。山顶郎徒探头,射出一轮箭雨,都被盾牌挡下。
“攻!”
宗和一挥手,唐军射手发力。箭雨连射四轮,压得郎徒抬不起头。
步卒得此机会,迅速拉近距离。
“当……”
一个花郎挺矛突下,刺在盾牌上,持盾士兵在斜坡,顿时被震得滚落。他还未及收矛,利箭射入心口。
“好箭法!”
杜河转过头,宗和谦逊一笑。
“哇呀呀……”
场中暴叫连连,李会举盾向上,那斜坡本不好爬,还有三杆长矛刺他。弄得他手忙脚乱,差点滑下斜坡。
“这傻小子。”
杜河双臂用力,将大弓拉到极致,弓弦三下连颤。
“嘭嘭嘭……”
三支大箭击碎木盾,连杀三名郎徒。
宗和挑起拇指,“都督神勇。”
李会身前一空,他看准时机,翻身爬上。三个郎徒涌上,都被他大盾拍飞,山下步卒也爬上接应他。
宗和领一百神射手,精准射杀郎徒。
杜河连射七人,才放下长弓。一旁赵红缨在拔草,她善用骑弓,拉力不足难穿铁甲,显得十分无聊。
这时传令兵带来消息,李知从侧面攻上了。
“你也去吧。”
“好。”
赵红缨大喜,风一般走了。
杜河摇头失笑,这娘们也太野了。唐军神射手不少,郎徒露头即秒,他挑几个人,都被其他人抢先射杀。
“都督歇着吧。”
张寒笑嘻嘻的,从他手里接过弓。
杜河抬头看去,李会带步卒结阵,正推向山顶。他心中一松,步卒既结阵,个人勇武便无法抗衡了。
“走吧,上山。”
……
花郎抱着金庚信,用力往后拖。
“国主,走吧!”
在他们前方,唐军的步卒阵,正在逼近。它好似一个吞人怪兽,冲进去的郎徒,瞬间化为碎肉。
在步卒后方,神射手拉弓不断,收割着战友性命。
金庚信脸色灰败,任由郎徒拖着走。
“国主,悬绳下山,或能逃命。”
一个花郎掏出麻绳,余下人也劝。
“是啊,您千金之躯。”
余下人也含泪劝阻。
金庚信挣脱他们,脸色恢复平常。
“你们可记得当初的誓言?”
花郎们一怔,不明白他这时候问这个,不过还是给出答案。
“事君以忠,临战无退。”
金庚信露出笑容,道:“是啊,是我亲口告诉你们的。吾是国主,花郎道的首领,岂会独自逃生。”
“国主……”
花郎们哽咽,明白他已有死志。
“您若死了,谁来抵抗唐军?”
“自有后来者。”
金庚信抬手打断他,眉间浮出傲色。
“吾为国主,自当为花郎殉道。不必说了,死又何惧。”
有人低声泣道:“对不起,国主。”
“没关系。”
金庚信温和一笑,他知道这声对不起,来自于哪里,挖坟戮尸后,有些人对他,已经有质疑。
“吾以你们为荣。”
这时,唐军已经清理外围,朝他们逼近。他环顾四周,总共六百多郎徒,只剩他们这两百人。
“走吧,见见对手。”
金庚信整理衣领,再度恢复潇洒。
……
杜河缓步走向山顶,士兵自动让开道路。
李氏兄弟一千步卒,围成半弧形。宗和的弓手,占据四周高点。赵红缨宝剑染血,眉间一片煞气。
仅剩一百多郎徒,被堵在一处断崖。
胜利了。
“只等你了。”
金庚信束发在脑后,深邃五官挂着温和,宛如见到老朋友。崖顶的风吹来,显得仙气飘飘。
杜河笑道:“你想聊聊?”
“是。”
“那走吧。”
杜河抬腿往边上走,金庚信也跟上。唐军和花郎们,默默注视着自己主将。
两人走到悬崖边,凉风吹在脸上。时值傍晚,远处群山起伏,天边晚霞如红浪,一派夏日美景。
“不怕我拉你下去?”
杜河摇摇头,道:“这样做的人,不会是风月仙。”
“最了解我的人,竟然是你这对手。”
金庚信笑起来,笑声里畅快不已,又道:“还是要说声抱歉,我对勇士,向来怀有敬意。可惜战争总不由人。”
杜河道:“你想激怒我,但我已经成长了。”
“是啊,你成长速度惊人。”
金庚信点头赞同,忽而又道:“反而是我太傲了,不肯承认失败。否则,你不一定能赢我。”
唐军缺陷很明显,缺乏粮草支撑。他只需稳扎稳打,杜河便只有撤军。
“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新罗国的风月仙。战无不胜的大将,还是王族出身,换我也会骄傲啊。”
“有理有理。”
金庚信哈哈大笑,索性坐在地上。
“救你的少女是谁?”
“西秦公主。”
“这不重要,你打得过吗?”
杜河沉默许久,蹦出两个字。
“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