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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许走到遗骸旁时,玄甲边缘蹭过碎石,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怕惊扰了沉睡的弟兄。

他单膝跪地,弑师枪拄在地上,枪柄还留着方才握枪的血温,枪尖沾着的熊血早已凝成暗红,却依旧透着凛冽。

刚一屈膝,后背的爪伤就扯得生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缓缓俯身,额头抵在冰凉的枪杆上——

那凉意透过血污,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刚好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悲恸。

“弟兄们,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粗砂,每一个字都裹着未干的血沫。

“你们用命护着的北凉,没丢;你们盼的公道,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给你们讨回来。”

他深深鞠躬,玄甲与地面的夹角压得极低。

“安息吧。剩下的路,我们替你们走,你们的血,绝不会白流。”

枪杆微微震颤,像是回应他的话,又像是那些弟兄在轻轻拍他的肩。

燕无歇第一个上前,攥着刀柄的指节泛白,指腹嵌进刀鞘的缠绳里,连指骨都绷得发响。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遗骸重重鞠躬,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平日里暴烈的眼神此刻沉得像深潭,眼角的红藏都藏不住。

秦红缨的红缨枪斜拄在地,枪穗垂在脚边,沾着的血滴落在碎石上,晕开小小的红点,她鞠躬时脊背挺得笔直,像极了那些牺牲的将士,眼神里的沉痛比枪尖更利。

燕翎的银甲在光里泛着冷光,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却在发抖,鞠躬时银甲碰撞的脆响格外轻,像是怕惊碎了谷里的寂静。

阳光从谷顶的缝隙漏下来,金色的光落在遗骸胸前的军牌上,映出模糊的名字;

落在满地血污上,却没冲淡半分腥气,反而让那些凝固的暗红更显刺目。

光也落在陆云许他们脸上,照亮燕无歇紧绷的下颌,秦红缨泛红的眼尾,燕翎攥紧的指尖,还有陆云许贴在枪杆上的、渗着血的额头——

这场胜利,是用这些年轻的性命堆出来的,每一道光都像在提醒他们,这份安稳有多沉。

清理战场的将士突然停了动作,一个小兵捧着块染血的布条跑过来,手都在抖:

“少军主……您看这个。”

布条是粗麻布做的,被血浸得硬邦邦的,上面的字迹晕开了大半,却能看清“娘,勿念”四个字,笔锋歪歪扭扭,是用炭条写的,末尾还画了个歪歪的圆圈,像个笨拙的平安符。

越来越多的字条被找出来:

有的写在破旧的号衣碎片上,血渍顺着“北凉必胜”的笔画往下淌,字刻得极深,几乎要把布戳破;

有的刻在断成半截的木矛杆上,是用刀尖一点点刻的,“护我家国”四个字的刻痕里还嵌着木屑;

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是用家书的纸写的,背面还印着粮铺的戳记,正面写着“幼弟托付张叔”,字迹娟秀,却被血糊了边角。

陆云许伸手去接时,手指控制不住地颤。

布条上还留着将士的体温余温,木片的刻痕硌得掌心发疼,家书的纸软塌塌的,吸饱了血。

他一张一张理好,按在胸口,刚好贴着护魂玉和岳沉舟的枪魂碎片——

那里是他的心跳,是北凉的魂。

“这些字条,我亲自送。”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我要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儿、他们的兄,是北凉的英雄,是守家的功臣,没给北凉丢脸。”

宁无尘走到他身边,抬手拍在他肩上,力度比往常重了些,玄甲的冷硬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沉甸甸的信任。

“云许,你早成了合格的少军主。”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字条,又落在陆云许满身的伤上。

“断魂谷的死战,你没退;弑师枪认主,你担得起;对弟兄的情分,你藏得住——这份责任,交你手里,我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有分量。

“清剿残部,追拿涩军、付弓虽,还北境公道,就交给你了。”

陆云许缓缓起身,后背的伤口又扯得生疼,他却没皱一下眉。

攥紧弑师枪的瞬间,九色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太阳之力的暖顺着经脉淌过伤口,阴月之力的凉压下翻涌的煞气,五行灵力在掌心凝成淡淡的光。

“请元帅放心。”

他抬眼时,眼神锐利如鹰,透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那些蛀虫,我一个都不会放。用他们的血,告慰弟兄英灵,还北境清明,还百姓安宁。”

夕阳西下时,橘红的光把断魂谷染成了暗红,像被血浸透的绸子。

北凉军开始有序撤离,玄色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将不畏死,卒不惜命”八个字被夕阳镀上金边,晃得人眼热。

陆云许骑在战马上,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怀里的字条硌着心口,却让他格外清醒。

他回头望了眼渐渐远去的断魂谷,谷口的风卷着碎石,像是那些弟兄在送他们。

虽然那些人的逃脱是遗憾,但胜利的天平已彻底倾斜。

他握紧弑师枪,枪尖的霞光在夕阳里闪了闪——

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会带着这些血写的字条,带着弟兄的遗愿,带着北凉的军魂,继续往前走。

让“北凉”二字,成为百姓的依靠,成为恶人的噩梦,成为断魂谷英魂最安心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