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去疾没有多想,甚至没有犹豫,直接就回了一句:“心上人。”
这么快的回答速度,反倒是让赵江愣了一会儿。
裴去疾是什么人,他早已经打听清楚。程满月是什么人,他也早已经打听清楚。
一个陛下跟前的宠臣亲信,一个百姓出身,裴去疾却没有犹豫,直接承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这跟等同于昭告众人,有什么区别。
门第之分呢?高低贵贱了?
赵江慌神间,又听见了裴去疾近乎狂妄的放话。
“我未来的妻子,只会是她。”
没人知道,裴去疾早就想说这话了。他以前没说,只是单纯的没人问而已。
这曾经让他非常遗憾,身边的人太识时务了,也是一种烦恼。让他少了一种倾诉,甚至是炫耀的快乐。
之前他不懂,现在他懂了,炫耀有的时候,真的是一种真情满的溢出来的真情流露,是情不自禁想要与人分享的喜悦。
要是程满月在的话,高低得说一句,被硬喂狗粮了。
“这个回答,够吗?”要是不够,他还有很多,想要与人分享。
赵江赶紧打住:“够了,真的够了。”
他竟然诡异的从中理解出了炫耀、嘚瑟以及迫不及待分享的情绪,他也是急疯了。
裴去疾眼睛里有跃跃欲试,要不是他们一行的身家性命更重要一些,他高低得问上一声,真的够了吗?
这话虽然没问,他却开口问了另一句。
“你为什么有此一问?”
赵江这些日子进出历城,自然是已经想好了问这些话的理由。
“因为,说出来的话会骗人,做出来的事情不会。”
裴去疾悟了似的点头,没人比他更能理解这句话。
赵江:“之前几任县令到任的时候,说如何如何对百姓好,如何如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管怎么保证,说的怎么漂亮,甚至很多事,都已经列举出章程,让所有人都以为下一步就开始做了。”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露出讽刺的笑。
“结果呢?百姓们等了又等,一年两年甚至是五年十年,没有一个人做,那些话里要做的事,只会把他们的履历装点的漂漂亮亮,百姓们过的日子,甚至比之前还不如。”
裴去疾到过不少地方,他承认,赵江说的话,占了大部分。
“你们一行,却不一样。”尤其是程娘子以及一干女眷。
赵江没说出来,但是意思已经表达透彻,要不然也不会有刚才的一问。
裴去疾认真的点头:“她确实是喜欢做事,不喜欢说空话的人。不止是揭阳跟历城,她所到的地方,百姓们都已经能靠自己双手,吃饱穿暖。”
赵江见裴去疾这么说,心中像是有一颗大石头落地一样,踏实了不少。
他不再犹豫,脱下身上的袍子,把内衬朝外,小心的开始拆起来。
裴去疾眼神一闪,立即把蜡烛拿近了一些,还送上了一把随身匕首。
赵江没有犹豫的接过去,拆内衬的速度变的更快了,不过片刻之间,就从内衬里掏出一封书信。
“这是前任县令曹和在出事之前的两天,留下的一封书信。他本是秘密召我,不知道怎么走漏了消息,我因此被陈通跟原成派的人追杀,好在我有几个旧友,帮着从牢里找了死囚代替我做了一出假死的戏。”
“本来是好好的,也不知道陈通他们是不是又起疑了,开始命人秘密搜查。”
之后的结果,不用他说,裴去疾应该已经猜到了。
要不是怕露出蛛丝马迹连累猎户兄弟,他绝对不会冒险出来。
裴去疾已经拆开书信开始看了。
曹和在信中讲了,自己一开始不愿意同流合污,到最后为了家人为了性命,还是屈服了。
他一开始以为陈通等人,就是谋取钱财,没想到被他无意中发现勾结外族。
自家人贪墨自家的银子,肉是烂在锅里,但是勾结外族,就是卖国。
曹和知道这件事以后,知道自己肯定会被灭口,所以连同搜集到的证据,以及自己签字画押后的证词,一同交给赵江保管。
裴去疾看完书信,又看了几样曹和搜集到的证据。
曹和的证词以及画押都很齐全,可惜他已经死了,没有了人证。若是陈通等人反咬一口,直接可以用书信反过来说赵江是诬告。
倒是曹和书信中提到的风沙渡,可以派人去看看。
曹和跟赵江暴露,风沙渡里,藏的兵马跟兵器,很有可能已经转移地方了。
裴去疾抱着试试的心,吩咐手下去风沙渡核查。
“你先在府里待着,待我核实无误以后,自会安排你去揭阳。”
赵江被带下去了。
书信中提到一个人,兹事体大,裴去疾立即书信一封,让人火速送往长安城。
若真的是他,事情就大了。
赵江的身份,也需要查证。这件事,他交给陈观去办,他的人,不论是明目张胆,还是悄悄打探,都会惹得陈通等派来的眼线注意。
陈观就不一样了,他现在是历城县令,查这些事,理所当然。
天一亮,陈观亲自来给裴去疾回复。
“确有赵江这个人,县衙的卷宗上写的是,他为了保护前任县令,死于土匪刀下。”
另,陈观还拿来了赵江的画像,与现在藏在他们住所的陈观,一模一样。
之后陈观又说了几个赵江的特征,也都对应上了。
剩下的话,其实可以完全不用说了,卷宗上把赵江写死,就是对赵江所说的话,最好的证明。
裴去疾:“再查一查风沙渡这个地方,事关身家性命,要不露声色,装作非常合理的去查。”
陈观对风沙渡这个地方,有印象。
“风沙渡,是张栋的辖区。”
裴去疾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有办法了。
“去吧,小心一些。”
中午的时候,他派去查风沙渡的人,回来复命了。
“大人,那里非常古怪,晚上的时候,在山坳里能看到大片的篝火。但是白天的时候,却空无一人。”
“附近的百姓把风沙渡叫做死人岭,说去那里的人,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都对那里很忌讳。”